第40章 不平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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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思慮再三,陸離終究沒有選擇插手南甜之事。

  他與南甜並無深交,平日裡不過是點頭之交罷了。

  雖說南甜是楊妤的密友,性子天真,年紀輕輕便已修至凝氣三層,確實讓人印象不差,但這份印象,遠不足以讓陸離為她破局。

  如今的陸離,雖已至凝氣三層,可相比劉大疤盤踞多年的勢力,仍是薄弱。

  更何況,劉大疤今日已示好,又遞上名單,其意再明不過——只要陸離不摻和,靈田區的一切風波,便與他無關。

  若是陸離此刻仍一意孤行,和那些自詡正義的愣頭青一樣出頭,只怕不會有第二次的名單上,會不會有他的名字。

  「不是我冷血,只是……我目前還沒有資格去改變其他人命運。」

  他心中默念一句,眼神幽沉如水。

  他不是沒想過救人,只是不打算用高調的方式。

  若真有人該活下來,那她自己也得爭一口氣。

  陸離默然地取出吳燁儲物袋中的三張符篆,一張金光微閃的護體符,一張輕薄如羽的身法符,還有一張鋒芒畢露的殺傷符。

  三張符篆價值不菲,放在靈田區外門弟子中,足以救命三次。

  他翻出一張紙,用反手寫下幾行字,讓人看不清字跡,有些扭曲。

  「今夜莫要回屋。勿問為何。若能平安,此事從未發生。」

  他將氣息壓縮到極致,遁無聲潛入南甜屋舍,將符篆與字條置於床腳的草墊下,隨後又悄然離開,連一絲靈氣波動也未泄露。

  也許救不了命,但至少,為她留了一點活下去的籌碼。

  陸離回望了一眼那簡陋屋舍,神色如常,腳步卻不自覺地慢了一瞬。

  「能不能活,看你命了。」

  「劉大疤必死,但不是現在……」

  說罷,他消失草屋之前。

  那一夜,山風如潮,天色深沉得像是被壓低的棺蓋。

  陸離靈田打坐時,神識悄然察覺到幾道人影在夜色中一閃即逝,行動詭秘,去向不明。他沒有妄動,只是將這一切記在了心裡。

  第二日清晨。

  靈田區傳出驚訊——

  昨天一夜之間,竟有四人斃命!

  全部死在自家草屋之中,無人目擊,無聲無息,連一絲求救都未曾傳出。

  更令人驚懼的是,其中一人,正是外門小有名氣的凝氣四層修士方魯,雖然已經過了內門試煉的20歲年紀,但是實力在靈田區可稱強者,竟也死得悄無聲息,毫無反抗痕跡。

  四人身死,一人失蹤。

  失蹤那人正是南甜。

  執法堂封鎖現場時,發現南甜的屋內空無一人,床鋪未動,柴門卻破開一角,角落殘留著一絲極淡的血跡,似有一場短暫的搏鬥發生過。

  但屋內無屍,無血泊,僅僅那一抹血跡,如一縷詭影,在陽光下都顯得不真實。

  南甜,從那一夜起,便再無蹤跡。

  是逃?是死?抑或被人掩走?無人知曉。

  宗門執法堂第一時間趕來查探,調查過程卻快得出奇——

  不到半日,執法弟子便帶來一名嫌犯,年約二十,面容清瘦,名叫李壽。

  李壽不過凝氣三層,是靈田區出了名的老實人。平日裡寡言少語,甚至常幫人義務播種施術,幾乎無人與他結怨。可此刻,他卻被指控為單人殺害四名同門的「幕後黑手」。

  執法堂給出的理由,僅是「他曾因田塊分配與幾位死者有言語衝突」,外加「他屋舍內搜索出劇毒藥劑」的殘瓶,便將其定罪。

  在靈田區中央的曬穀場中,李壽跪伏於眾目睽睽之下。

  他面色蒼白,唇角顫動,似想說什麼,卻終究未曾張口。

  執法堂弟子冷漠宣讀判決,未給他絲毫辯駁的機會。

  下一刻,劍光如電,血濺三丈。

  人群寂靜如死。

  沒有人相信,一個凝氣三層的寡言修士,會悄無聲息殺掉四名修為不弱於他的修士,甚至有一名,修為還在他之上。

  但也沒有人敢出聲質疑執法堂的結論。


  他們心裡都明白,這不過是……一次例行的「平息」。

  自那一夜後,靈田區仿佛失去了活氣,所有人都噤若寒蟬,再無人敢多言一句,也無人再敢私下與劉大疤作對。

  唯有陸離,神識悄然掃過南甜那間空屋。

  他眸色微動,卻終未多言。

  ⸻

  南甜失蹤後的第三日。

  靈田區仿佛被無形的黑雲籠罩。那一夜之後,空氣沉重得像是壓在肺里的石。

  幾個與她交好的姐妹日日以淚洗面,哭聲斷斷續續,從未真正停歇。

  她們不敢去問、不敢去找,只能靠著回憶苟延殘存。草屋門前的草叢,仍留著那點未乾的血跡。她們便一遍遍擦,一遍遍哭。

  楊妤跪在那裡,眼眶紅腫,不肯挪步。

  她與南甜曾是彼此唯一的依靠,那些微不足道的歡笑,那些藏起來偷偷分享的凡人糕點,如今都被夜裡的寂靜撕裂得無影無蹤。

  陸離靜靜站在一旁,看了她許久,開口道:「她還活著。」

  楊妤猛地抬頭,淚水幾乎凝在眼角,「你說什麼?」

  「現場的痕跡判斷,她走得很急,但不是被殺,可能已經出了宗門。」陸離語氣平淡,但眼神清明。

  楊妤的唇顫了顫,終究沒說話,只是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般點點頭,抱著膝蓋緩緩坐下。

  而此刻,陸離的腦海中,卻浮現出另外一個人。

  周志。

  那個執拗、沉默、目光卻熾熱的男子。

  「我也不求什麼,只求有朝一日,替林慶翻案。」

  那天他說這句話時,手是顫的,聲音卻很穩。

  他低聲講過往的事時,仿佛在剝開一層又一層被風乾的傷口,林慶如何被冤枉、如何病倒、如何被逐出宗門,鬱郁而死。

  「我們已經集結了幾個長期受到壓迫的外門老人……打算一同聯名舉報他們。先告執法堂,若不行,就走上報峰主的路子。我不信幻仙門真就沒個道理——」

  「別人可以不爭、不抗,我卻不能。這些年,我臥薪嘗膽、暗中收集證據,不為別的……只為林慶那一案,哪怕只是替他討回一個公道。」

  周志眼底的那種火,陸離很久沒見過。

  不是憤怒,也不是報復,而是一種壓了太久的執念,一種不為自己,只為一個再也回不來的人的執拗信念。

  ——為友翻案。

  這一點,真正讓陸離動容了。

  南甜,是未曾染塵的笑。

  周志,是未曾熄滅的火。

  他們都不是自己該管的人,也都不是自己必須出手的人。

  但他,偏偏就記住了這兩雙眼睛。

  那天夜裡,他坐在靈田邊的石頭上,望著夜色沉沉,眼神幽暗。

  「劉大疤……」他輕聲念出那名字,聲音像風中落石,輕,卻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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