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塵埃落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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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陸離沒有回應秋月。

  他只是靜靜站起,掌心收回,低頭看了眼腳下林月的屍體——

  那具身體,表面如常,但是內部已徹底失去了所有靈性與光輝,不再是一個「修仙者的遺體」,而僅僅是一具殼子。

  ——因為,靈骨已被他吞了。

  而這場吞噬,若是被人察覺,哪怕一點蛛絲馬跡,事關「詭骨」,後果不堪設想。

  陸離眼中閃過一抹狠意。

  他知道自己該做什麼。

  「不能留下痕跡。」

  下一刻,他猛然提刀,毫無徵兆地——

  朝屍體再度劈下!

  「咚!!」

  一聲巨響,鐵刀落下,直接將屍體的胸腔砍塌!

  隨後是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噗!噗!噗噗——!」

  血肉飛濺,碎骨橫飛。

  他沒有半點猶豫,也沒有一絲停頓。

  一刀刀,把屍體砍得稀巴爛,連臉都看不出!

  地面如屠宰場,血流如河。

  這一幕,周圍眾人全都看傻了。

  原本還在觀望的少年少女,一個個面色慘白,僵立當場。

  「瘋了……瘋了吧……」

  「他……他殺了人不夠……居然還要打成肉泥!?」

  有膽小者直接轉身狂奔,還有人當場嘔吐。

  試煉場這一角,原本是四面搏殺,此刻卻死寂一片,無人敢近。

  那童子,血衣執刀,面對著一堆模糊不清的血泥,連眼都不眨一下。

  他不是瘋子。

  ——他比瘋子更可怕。

  高空上的齊觀子也皺了皺眉。

  「這童子……」他目光微凝,「殺得倒乾淨。」

  「只是個黃骨……卻動手如此決絕。」

  他心中一絲莫名的隱憂閃過,卻仍未多言。

  此時,石荒已緩緩而至。

  銀槍橫於掌中,眼神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凝重與興趣。

  他從未見過哪一個童子,對殺人、滅口、毀跡三步走得如此自然如呼吸。

  ——這個人,不是普通修者。

  他,不像是走仙道的。

  而更像……修魔者。

  陸離提刀轉身,正好迎上石荒。

  兩人目光交匯。

  石荒輕笑:「你不是普通人。」

  陸離目光冷冽,一字不吐,突地暴喝:

  「滾開!!」

  隨即,一刀猛然劈出!

  狂風四起,血氣翻騰,刀勢滾滾如雷!

  而石荒只是略一抬槍,銀芒一旋——

  「鐺!!」

  一聲脆響,陸離的重刀被槍鋒格住,震得後退半步!

  石荒嘴角一挑,眼中戰意更盛:

  「來得好。」

  「我早想看看,你這第二個覺醒靈氣的黃骨,到底有幾分真本事。」

  陸離咬牙,冷哼一聲。

  他不是蠢人。

  這一槍,已讓他明白對方不是眼下能斗的敵。

  但他也不會退。

  他一步衝出,再次舉刀,迎著石荒而去!

  陸離與石荒,終是短兵相接!

  巨刀對銀槍,血意沖寒,殺氣凌厲!

  這一戰,從一開始就註定誰占上風。

  石荒每一槍,皆運勁如弓,落點精準,槍意如流轉的江河,穩中帶勢。

  而陸離則如猛虎撞壁,一招一式雖狠絕、剛猛,但破綻極多,傷勢未愈之下,腹部撕扯舊傷,鮮血再次噴出。

  他卻絲毫未退,腳步寸進,死戰不避!

  石荒眼中光芒愈盛,靈氣遊走槍身,如月華流轉,輕鬆壓制。


  「不過是黃骨螻蟻,僥倖覺醒一縷靈氣,便妄圖逞強?」

  「不過如此。」

  他步步逼近,步伐輕鬆而致命,每一槍都不急不躁,如獵手驅逐困獸。

  而陸離,衣衫染血,氣喘如牛,刀勢卻依舊不退!

  他咬緊牙關,體內詭骨熾熱如灼鐵,靈氣狂涌,每一次呼吸,都是從死地里扒回來的掙扎。

  他眼中忽然掠過一抹血光,嘴角勾起一絲冷笑。

  「天骨是嗎……」

  「不知道吞了,會怎麼樣?」

  這是陸離第一次,在活著的天才面前,升起吞噬的慾念。

  哪怕還沒資格做到,但他已經——在心裡殺過一次了。

  他隱忍,等待,伺機而動,賭一個破綻,一刀定生死!

  可就在兩人氣機交織,戰意將爆未爆之際——

  「轟!」

  一股無形的強橫氣勁轟然落下,將兩人生生震開!

  「夠了。」

  齊觀子自高空負手而立,冷聲宣告:

  「至此,試煉結束。」

  「活下之人,已不足二百!」

  這一刻,山門四野,終於安靜。

  一片沉寂後,突然爆發出壓抑的哀鳴與低泣聲。

  一個又一個渾身是傷的少男少女,倒在地上,哭出聲來。

  那不是羞恥,不是軟弱——

  是從屍堆中爬出的本能,是劫後餘生的脆弱。

  他們太小了。

  大多不過十歲,第一次嘗到「殺人與被殺」的恐懼。

  也第一次明白,這世上的「仙門」,不如地獄。

  而他們——活下來了。

  陸離緩緩喘息,大刀插地,額角冷汗滴落。

  他並未哭。

  他站著,看著哭泣的同齡人,像看著陌生的死魂。

  他體內的詭骨,仍在緩緩發燙,似乎在回應他剛才那一點「天骨可吞」的念頭。

  「陸離……」

  識海中,秋月仙子輕輕低語:

  「你才剛剛……走到門口。」

  「這一世,到底是你吞盡天驕。」

  「還是……被天驕吞了你?」

  她沒有笑,只是極輕極輕地問。

  陸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握緊了刀柄。

  石荒銀槍收回,衣袍未染一絲塵。

  他輕笑著,看向氣息紊亂、滿身是血的陸離:

  「可惜,試煉結束了。」

  「算你好運……撿回了一條賤命。」

  語畢,他將手中銀槍隨手一甩,槍鋒破空倒插於地,直挺挺豎著,紋絲不動。

  石荒卻頭也不回,轉身而去,步伐穩健從容,宛如方才那場廝殺,僅是他飯後舒展筋骨的小遊戲。

  他沒有回頭。

  因為在他眼中,陸離不配被他記住。

  陸離緩緩抬頭,看著石荒的背影。

  目中殺意一閃即逝。

  他深知,今時今日,自己遠遠殺不了這人。

  所以,他沒有動。

  但記住了他的步伐、氣息、神態。

  記下將來要殺之人,不必今日殺。

  片刻之後,數十名黃衣弟子自山門而下,進入戰場。

  他們分成若干小隊,手持特殊靈符,一具具搬運屍體。

  有的只剩殘骸,有的血流未乾,有的睜眼死不瞑目。

  可黃衣弟子無一人憐憫,只按部就班,一邊搬,一邊清點。

  鮮有人發現,在陸離站立之地,腳下的血早已干透,卻無人敢靠近一步。

  一炷香時間過去。

  場中原本四百餘人,如今——


  只剩不到兩百。

  但地上血跡猶在,空氣中仍飄著濃重的血腥味與焦灼法符的殘息。

  戰場已清,但殺意仍濃。

  這片練武場,成了小孩間的埋骨台。

  黃衣弟子站於場前,朗聲宣告:

  「第二關試煉已過!」

  「自即日起,留在場中的各位,皆為我幻仙門外門弟子!」

  有人雙腿一軟,跪地失聲痛哭。

  有人緊握拳頭,面色蒼白,卻依舊挺直脊背。

  陸離只是盯著自己的雙手,那些翻過屍體、刺穿骨骼、拎起大刀的雙手。

  他知道,從此起——

  他「活下來了」。

  可那活下來的意義,是成為外門最底層。

  而那邊,石荒卻早已站上了齊觀子身邊。

  齊觀子面帶微笑,親自為其擦去衣袍血跡,低聲道:

  「你不需入外門。」

  「你的試煉早就完成了。這一關,不過是你隨意歷練之地。」

  他看著台下那些面色複雜的弟子,冷然一笑:

  「你,天骨,天命所鍾,四谷必爭之人。」

  「這些人,與你……不是一類。」

  石荒微微點頭,眼神漠然。

  目光卻悄然掃過那道仍提刀站著的身影。

  ——陸離。

  他仍未忘。

  那少年雖然狼狽,卻在他的槍下,未曾倒下。

  雖然被逼退,卻從未露出恐懼。

  而那一瞬間划過的眼神,像極了……

  ——某些真正危險的東西。

  試煉第二關,落幕。

  一條通往仙路的名冊,就此寫下兩百個名字。

  而陸離的名字,在那最不起眼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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