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5章 談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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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95章 談心

  雖然打心眼裡認為自己沒被阻攔就是默許,但奈芙還是認同了克萊恩的話,再一次進入了「神棄之地」。

  當下意識在山腳下停下來後,奈芙確定了,自己絕對被烏洛琉斯傳染了不得了的東西。

  但此刻再重新飛起來好像也不太對,奈芙最終還是順水推舟,步行上了山,然後在山頂跪了下來。

  很好,烏洛琉斯不在這裡————奈芙在心裡嘀咕著,剛要開口,頭頂的神靈卻像是懶得走這一套流程,直接道:「去做吧。」

  「————?」奈芙忍不住抬了下頭。

  不是,您既然懶得演,為什麼不早點跟我說啊————這樣的念頭剛一湧現,就停滯了下來,奈芙驚愕地看到,那虛幻的巨大十字架下,不知什麼時候出現了一個金髮的神父。

  金髮,藍眼,亞麻長袍,眼睛清澈如嬰兒————

  奈芙的腦海里划過這段她無比熟悉的描述詞,身體陡然僵住,眼睛裡半是錯愕半是疑問。

  「您————?」她試探性地開口。

  亞當帶著那熟悉的、讓人感到親切的溫和笑容走到她面前,低垂著眼眸,將她映在那雙清澈的藍眼睛裡,聲音一如既往地柔和:「一起下山嗎?」

  ————?

  奈芙沉默一瞬,乖巧地站了起來。

  她已經對當前的場景有所猜測,「真實造物主」早就提過,亞當曾為做過心理治療,儘管不確定他們背後究竟達成了什麼交易,但奈芙懷疑自己撞上現場版了。

  因而她什麼也沒問,只是跟在亞當身後,看著亞當的背影,回想起了來自穿越前的、那些堪稱久遠的記憶。

  說起來,我好像還磕過祂們兩個的cp————

  亞當的腳步停下了。

  金髮的神父安靜回眸,望著奈芙,清晰而平緩地問道:「什麼是cp?

  不是,你真聽得到啊————你甚至都不演了!

  奈芙把眼睛瞪得溜圓,這一特質正是她排斥亞當的原因之一——這樣窺視人心的力量,讓她有種被扒光的感覺,更糟的是,即使屏蔽了心聲,在對方面前效果也有限,因為這是一個頂級的「觀眾」!

  她那份毫不掩飾的震驚令亞當搖了搖頭,跟她說了一句話:「我並非有意探究。

  「但你對心聲毫無遮掩的意圖,連表情也沒有分毫偽裝。」

  ————怎麼感覺自己好像被罵了?

  奈芙蠕動了一下嘴唇,念出了《聖經》當中的一段話:「原來萬物在那與我們有關係的主眼前,都是赤露敞開的————」

  「你是信徒?」亞當問她。

  奈芙明白這問的不是祂自己,而是活躍在舊日時代的「上帝」,因而她搖了搖頭,解釋道:「不是。

  「但我學————呃,學English的時候讀對照版的聖經。」

  她不確定亞當會不會漢語,但奈芙的記憶里,英語應該是門普及度足夠廣泛的語言,至少這個單詞亞當有極大的概率聽過。

  亞當輕輕頷首,復又問道:「你是哪國人?」

  奈芙沉默了下來,她望向西方,低聲道:「在這個世界,我的祖國所對應的,應該是那片霧氣之後的土地。」

  亞當又問道:「你記憶中的世界,與這個世界的舊日時代,有什麼不同之處嗎?」

  「我不知道,」奈芙誠實地搖了搖頭,「我沒有學習過這個世界的歷史一但我想至少大方向應該是相同的。」

  亞當輕輕頷首,復又問道:「所以,cp是什麼意思?」

  不是,這茬還沒過去呢?我還以為結束了————奈芙腳步一頓,旋即面不改色地開口:「couple,組合的意思。」

  「那磕cp呢?」亞當虛心請教。

  主啊,你要是能聽見的話,我求你別問了————

  奈芙用一種哀求的眼神看著亞當,幾秒鐘後,亞當移開了視線,嘆了口氣:「不願意說就算了。」

  奈芙鬆了口氣,重新跟了上去。

  「你的想法很有趣,」亞當平穩的聲音在前方響起,「你謹慎地排除了天使以及持有0」級封印物的聖者,這種行為足夠讓風暴憤怒,卻不至於讓失去理智。」


  奈芙呆滯了一下,忍不住問道:「————您的言下之意是,祂還能氣得失去理智嗎?」

  亞當輕輕頷首,介紹道:「序列2的天災」擁有一樣能力,被稱作憤怒之源」,這使得暴君」途徑的天使們能夠通過放棄思考短暫提升自我的力量,達到下一個序列的層次,但不影響位格,這可以對自己使用,也可以用來影響目標。

  「啊?」奈芙吃驚地張大了嘴巴,「原來狂戰士不在戰士」途徑嗎?!」

  亞當搖了搖頭,提醒她:「身經百戰的戰士」可不會因為憤怒而失去理智「」

  。

  我尋思「暴君」打得也不少啊————奈芙斟酌了一瞬,又問道:「失去理智的風暴和沒失去理智的風暴有什麼區別?唔,或者說,這對我的計劃有什麼好處?」

  亞當溫和答道:「沒有失去理智,祂就會恐懼,就會忌憚。」

  奈芙怔了一下,恍然道:「所以,他失去理智的情況下,真的可能開全圖閃電咯?」

  亞當輕輕頷首。

  「我真的不能知道磕cp是什麼意思嗎?」祂又一次問道。

  「我實在不好跟您解釋————」奈芙斟酌著開口,「我覺得,這裡面一些褻瀆的思想,恐怕「深淵」在我面前都得向後排————」

  亞當靜靜地看了她一眼,微微搖頭,似好心般提醒:「你最好不要讓烏洛琉斯知道這件事。」

  「————好的。」奈芙應了一聲。

  「轉移極光會」的事情不用你動手,」亞當最後這麼說道,「烏洛琉斯會處理這件事。」

  「您還使喚得動烏洛琉斯嗎?」奈芙詫異地問了一句。

  「當然不是我,」亞當回答道,「是另一個我」。」

  奈芙聞言,最終還是沒忍住,出聲問道:「您二位現在————?」

  亞當看了她一眼,語氣仍舊溫和:「奈芙。

  「我尊重你的秘密,你也應該尊重我的,不是嗎?」

  奈芙微微一怔,低下了頭。

  「抱歉。」她低聲道。

  亞當安靜地看了她幾秒,似提醒一般開口:「對於掌握了權柄的天使來說,他們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種象徵,會對周圍的一切造成影響。

  「當你出現時,就意味著這個時代正在以一種無法挽回的趨勢奔向尾聲。

  「第五紀元就要結束了。

  「而你,將是這個時代落幕的見證者。」

  奈芙驚訝地抬頭,她忽然想起「冬之子」晉升儀式上的那句「已逝之神」,心中有了種不好的預感,她忍不住問道:「那麼,當新的時代開始呢?如果我的出現意味著時代正在走向尾聲,那麼在新的時代開始並且走向繁榮的過程里,我應該去死嗎?」

  「理應如此,」亞當點了點頭,「你應該在見證完一切後死去,痕跡從這個世界上逐漸消散,直到時代又一次迎來尾聲,有人會從歷史的塵埃中找到你,迎接你的歸來。」

  奈芙呆滯幾秒後,意識到這就是那位舊日敢於自殺進入屏障的倚仗所在一祂早晚是要死的,也早晚是要復活的。

  但現在的問題是————

  「我要是說我不想死,還有救嗎?」奈芙懇切地問道。

  「你暫時還只是祂的孩子,」亞當輕輕搖了搖頭,「你尚且沒有成為祂,因而不必擔心。

  」」

  你這話的意思不能是讓我拖著不成神,等到末日戰後吧————?不,這聽起來怎麼像是————

  一句話熟悉的話,又一次從奈芙的腦海里蹦了出來:主啊,我叫了你這麼長時間的主,你能不能也叫我一聲————

  「————如果你希望的話,」亞當凝視著她,「我沒有意見,我想另一個我」也不會有太大意見。」

  「不不不!」奈芙連忙擺手拒絕,「這,這是因為,在我的記憶里,您雖然沒兩年就順利融合了,但直到八年後都沒有回收那三個叛徒,所以————」

  「你認為你能先一步成就舊日?」亞當似乎明白了,「因而產生了這種念頭?」

  「不,也不是,」奈芙又否認了,「這,這源自於我們文化里的一種現象——

  「」


  她頓了頓,發現亞當的表情沒有變化後,這才接著開口道:「我曾經聽說過,有人在喝醉酒以後,對自己的父親說————

  「爸啊,我叫了你這麼多年爸,你能不能也叫我一聲爸?

  「然後,您又有萬物的父親」這樣的象徵,我下意識就————」

  亞當瞭然地點頭,回答道:「如果真的有那麼一天,我會考慮的。」

  「————?」奈芙蠕動了一下嘴唇,她想說點什麼阻攔,但未來得及開口,那金髮的神父就這樣消失不見了,只將她一個人留在了山腰上。

  她茫然地環顧四周,不確定自己應該說點什麼,或者做點什麼,遲疑了好幾分鐘後,奈芙抬起手,在胸前畫下了一個端正的十字架:「讚美您的寬容————」

  她忽然覺得,自己或許不應該那麼排斥亞當,畢竟祂們同是遠古太陽神的側面,而不論是亞當還是「真實造物主」,其實都沒對她表露過惡意,甚至一直在幫助她。

  亞當只是能讀心而已,而且根本原因還是她不會掩飾自己,克萊恩就能在「觀眾」面前遮掩自己的想法。

  這應該是她的問題。

  當懷著這種心思離開「神棄之地」,被純白空間的冷氣一陣洗禮後,奈芙才驚覺到亞當的恐怖之處,她霍然意識到,這位天使之王可不只是能讀心而已。

  祂還能讓人心甘情願地放下自己對祂的惡意,即使此刻,奈芙意識到了這件事,也沒辦法生出排斥來—因為她發現自己發自內心地認為那段想法有道理!

  「亞當————」她低聲喃喃了一句,整個人陷進自己捏出來的軟椅里,「阿蒙————」

  她忽然發現,這對兄弟或者說父子,在這一方面驚人的相似,都是算計人心的高手。

  我真是誤會你了————誰說你家庭教育差的?我看這家庭教育可太成功了,沒有人性,是因為你也沒有人性————

  嘖,我還是太膽小了,我就應該把cp圖畫到牆上,告訴別人這是史實————!

  好,好吧,我不敢————

  萊拉照例去迎接她從地下室上來的老師利奧馬斯特,這位虔誠的「黑之聖者」幾乎將一切都託付給了信仰,清醒的時間不是在傳播主的名,就是在祈禱,連睡夢裡也不一定停下了。

  但今天,當萊拉走上前時,發現今天的利奧馬斯特神情中摻雜著一種久違的激動。

  「我得到了神諭,」不等萊拉詢問,利奧馬斯特就直接告訴她,「主希望我們集合所有虔誠者,然後,烏洛琉斯大人會帶領我們前往主的聖所。」

  「!」萊拉倏地一驚,「現在嗎?」

  「越快越好,」利奧馬斯特說道,「你去聯繫貝克蘭德教區停留的人,先叫上已經被我們感化並且完成贖罪的,接下來是感化但還沒來得及完成贖罪的,尚未來得及感化的最後再說。」

  「我立刻去做。」萊拉點了點頭,轉身出門。

  他們感化「極光會」的工作一直在進行中,原本的計劃很不順利,堪稱舉步維艱,但最近這段時間,感化工作堪稱突飛猛進,利奧馬斯特認為這和主的狀態脫不開關係,因為他在祈禱時已經不太能聽見主瘋狂的吃語聲了。

  這對信徒來說既是壞事也是好事,從壞的角度來說,他們聆聽福音的機會變少了,不再能每一刻都與主進行親切的交流,而從好的角度來說,他們終於能不再將全部的精力停留在傾聽主的福音上,而能將更多的精力用來思考,這使得「極光會」真正擁有了一定的發展前景,而不再是一個岌岌可危的教派。

  作為一個尚且具備理智的半神,利奧馬斯特肯定更看重後者,因此他對這種轉變感到發自內心的喜悅,仿佛已經見到教派輝煌的明天。

  注視著萊拉走出門外,利奧馬斯特想了想,又一次返回了地下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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