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6章 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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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56章 祂的孩子

  「奇怪————」奈芙嘀咕著放棄了,比起阿蒙為什麼不偷東西,她其實更糾結於另一件事。

  一據阿蒙透露,她的位置是亞當透露的。

  「您不會一直在盯著我吧————」她低聲自言自語,「看書的時候我就很想說————我知道您可能不在乎,但是作為被看的人,我有一件事非常在意————」

  她停了停,環顧四周,用一種帶有試探意味的語氣問道:「————您介意在我洗澡、上廁所之類的時候,暫時移開視線嗎?」

  金髮的神父當然不會回應這麼無聊的問題,奈芙等了一會兒後就選擇了放棄,在經歷一系列消毒流程後,那條時之蟲最後被送到了克萊恩手裡。

  接下來的前置準備工作與奈芙無關,她索性照著那份旅遊攻略閒逛起來。

  在喜歡使用香料的南大陸,大部分富含本地特色的菜,都讓奈芙很難喜歡得起來,頂多也就是不反感,願意偶爾嘗個新鮮。

  這是奈芙嘗了五家餐廳以後得出的結論,她沒機會再去品嘗第六家餐廳,因為她終於見到了這場演出的序幕。

  有著古銅色皮膚的阿茲克先生像一幅油畫那樣出現,奈芙花了點時間才辨認出這位先生,她略有些遲疑地問道:「您這是————?」

  阿茲克·艾格斯將視線落在她的左手上,奈芙低下頭,她的的左手上正戴著一枚黑色方形戒指,正是死神的戒指!

  在戴著戒指見完帕倫克·塔西布後,她一直沒將戒指放回去!

  他是因為這枚戒指————奈芙心念微動,抬頭看向阿茲克先生,這位面容滄桑的先生嗓音和緩:「我感受到熟悉的氣息,便想過來看看,離得近了才發現是你。

  「那枚戒指————」

  「死神的戒指,」奈芙舉起了手,未做隱瞞,「也是打開死神陵寢的鑰匙。」

  阿茲克靜靜地看著那枚戒指,並未發言,奈芙卻已然顧不上他,她環顧四周,面色帶上警惕。

  一她已經意識到,攜帶著死神戒指的她,在這一刻取代安德森成為了誘餌I

  更別說,她身上還攜帶著一份疑似與第四支柱相鄰的源質!

  該死的.凡特性聚合————該死的亞————算了,這個還是先別死了————

  懷著最後一點敬畏之心,奈芙把針對亞當的詛咒暫且擱置,只開口道:「先生,我————」

  她的話語霍然停住,一道人影在她眼中徐徐放大,奈芙看見他暗金色的頭髮和黑色的神職人員長袍,看見他雕塑般的五官以及手中殘破的羽毛筆,心中的某根弦霍然繃緊,然後斷裂,她近乎麻木地低下頭,念響了一段尊名:「不屬於這個時代的愚者————」

  一個凸點滾過感知,奈芙知道那是什麼,無非就是突然出現的亞當之流,她看也不看,接著念到:「灰霧之上的神秘主宰————」

  突然出現的神父身穿異常簡樸的白色長袍,留著遮住下半張臉的金色鬍鬚,眼眸清澈單純,裡面映照出奈芙和阿茲克·艾格斯的身影。

  「執掌好運的黃黑之王。」奈芙念出了最後一段尊名。

  阿茲克·艾格斯恍若未聞,他神情里顯露出分明的迷茫,接著像是什麼都未察覺一樣轉身離開,似乎連帶著也遺忘了奈芙的存在,因斯·贊格威爾對這一幕毫不在意,他停下腳步,深藍近黑的眼睛裡只有那道身穿簡樸白袍的聲音。

  「亞當!」奈芙聽見他泛著薄怒的聲音。

  她知道這一定是梅迪奇喊的,此刻梅迪奇這份薄怒的姿態讓奈芙意識到,確實對亞當的來歷毫不知情。

  說不準連懷疑都沒有————真正的虔誠者可不會懷疑主————不過這麼說來,好像甚至不知道,主和亞當在某些特定的事情上也不會介意展開合作————當然,「0—08」一定不屬於這件事情————嗯,我更好奇祂收到的命令是什麼了————

  一個又一個想法從腦海里冒出最後全部消散,奈芙看見,霍然間,周圍一根根漆黑石柱聳立了起來,撐起了一座恢弘巨大的教堂。

  這教堂里,每一根柱子每一處拱券每一塊穹頂的表面,都鑲嵌著不同種族的骨頭,它們密密麻麻,用不同的眼洞注視著因斯·贊格威爾,簇擁著一個上百米的十字架。

  十字架前,一道模糊的身影立在那裡,仿佛在憐憫地看著一切。


  這是一座屍骨教堂,不顯一點陰森反倒充滿聖潔意味的屍骨教堂!

  教堂的牆壁、窗戶、大門上,一張張透明扭曲的臉孔凸顯了出來,似乎有數不清的魂靈被封印在了裡面,讓非凡者再也感覺不到靈界與星界的存在!

  而之前的路人全部消失不見,被排斥在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屍骨教堂外。

  奈芙完全不敢動彈,她比誰都清楚這是怎麼回事,屍骨教堂其實是亞當神國的雛形,待到祂成為真神,這裡就會成為祂的神國一她在這裡幹什麼亞當都會知道!

  當然,平時她也不敢輕舉妄動就是了,這倒和神域關係不大。

  因斯·贊格威爾沒給他們交流的時間,羽毛筆已經在這短暫的接觸里飛起,字跡落在因斯·贊格威爾黑色的長袍上:「命運的巧合讓一切匯聚於此,也讓烏洛琉斯投下注視,基於某些未知的因素,在這個時間點,烏洛琉斯降臨這裡是符合邏輯的!」

  羽毛筆剛打出那個嘆號,一道又一道光芒就從屍骨教堂高處的彩色玻璃窗照了進來,化成一隻只虛幻層疊的純淨羽翼。

  羽翼覆蓋的下方,一道留著銀色長髮的身影以半跪祈禱的形態勾勒而出,隨之站直了身體。

  祂套著簡樸的亞麻長袍,面容秀美,五官柔和,眼眸沒有焦點,奈芙頓了一下,意識到這位天使之王恐怕自己都未必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

  這可真是太命運了————

  奈芙輕嘆了口氣,這微不可查的動作令烏洛琉斯茫然的眼眸有了焦距,抬起眼眸,視野里倒映出神情悲憫的金髮神父,也倒映出宛如一個闖入者的奈芙。

  祂什麼都未做,視線落在奈芙身上,聲音簡短而和緩:「過來。」

  奈芙動作微滯,她沒意識到自己會成為某種意義上的焦點,她下意識瞥了一眼亞當,金髮的神父還未有其他反應,烏洛琉斯稍有力量的第二聲吩咐已經響起:「過來。」

  奈芙還未有其他動作,就聽見「嘩啦」一聲,她抬起頭,原是因斯·贊格威爾化作一道熾白的火光,狠狠撞碎了彩窗玻璃,逃了出去。

  ————等等,這玩意兒有這麼容易跑嗎?

  奈芙又一次扭頭去看亞當,亞當帶著和煦的笑容,如同吟唱般開口:「他會出現在外面的復活廣場,因為天氣變化,復活廣場上的人早已散開,因此沒有人注意到這一幕。

  「克萊恩·莫雷蒂與他的三個同伴,倫納德·米切爾,戴莉·西蒙妮和阿茲克·艾格斯已經守候在那裡,他們會殺死因斯·贊格威爾,為這個故事畫上句號。

  「而梅迪奇會帶著克萊恩·莫雷蒂的秘偶路德維爾離開,靜候下一個故事的開始————」

  「————我很高興聽見這個結局,」奈芙這樣回答道,「但我不太喜歡被劇透。」

  說完這句話,她毫不猶豫地走向了烏洛琉斯。

  銀髮的天使張開羽翼,轉瞬之間他們就出現在教堂之外,烏洛琉斯垂下眉眼,似乎有所感悟地問道:「你需要看完這一切?」

  「也許?」奈芙試探道。

  烏洛琉斯微微頷首,閉上了眼睛。

  祂不想成為觀眾————?

  奈芙不太理解這個動作的用意,但劇目的正場已經開始,她的視線很快被吸引過去。

  克萊恩採用了和原本故事裡並不相同的策略,他首先利用「竊運者」符咒,讓路德維爾帶走了梅迪奇,梅迪奇似乎樂於見到這一幕,袖甚至不曾反抗,在換7個身體後帶著新身體當場跑路,留在原地的因斯·贊格威爾霍然顯露出被背叛的神情。

  這讓奈芙更好奇梅迪奇到底是來幹什麼的了,想來問題無非出在「0—08」身上,但以她的眼界著實看不出來多少,直到整場戲劇落幕,她也只看明白了一件事—一她最開始的猜測是正確的,梅迪奇真把因斯·贊格威爾騙去信仰「真實造物主」了。

  不過顯然,「真實造物主」從未接納過這位信徒,留下他本質上只是作為墊子。

  克萊恩並未給因斯·贊格威爾留遺言的機會,他看起來對仇人的辛酸過往沒什麼興趣,奈芙其實也沒太多興趣,但因斯·贊格威爾倒下時,她還是順手複製了一份記憶。

  ——畢竟裡面還有魔藥配方呢。

  她沒有立即整理記憶,而是繼續看下去,克萊恩在屍體上丟下了一張「星星」牌,亞當在這個時候出現,彎腰撿起了那根黯淡的羽毛筆。


  祂在一聲吟唱中遠去,身影在他們眼中徹底消失,奈芙按住胸膛,魔藥的屏障蠢蠢欲動,但眼下還不是真正的劇目結尾。

  還有————

  她的視線落在克萊恩身上,停頓一瞬後,又轉向了戴莉·西蒙妮。

  奈芙忽然意識到,她有一個改變故事結局的機會。

  —一重啟能夠改寫大多數悲劇,如果她求助,烏洛琉斯大概率不會拒絕,她有機會將這位瀕臨失控的女士拉回來!

  奈芙蠕動了一下嘴唇,卻什麼都沒有做。

  她安靜地看著克萊恩走上前去,變化為鄧恩·史密斯的形象,領著戴莉跳完了一曲落幕舞,隨後喝下了魔藥。

  精神印記在這一刻徹底碎裂,奈芙閉上眼睛,體會魔藥消化的感受。

  她沒有救戴莉,有很多種原因,如果說得虛偽一點,大概是奈芙認為戴莉未必想要活下來,但真正的原因並非如此。

  和克萊恩不同,奈芙並未在現實中與戴莉有過多少接觸,戴莉在她這裡並沒有完成從「角色」到「人」的轉變,而對與「角色」,奈芙是有一種隱藏的傲慢的。

  —一在她看來,對於戴莉和鄧恩的那個故事,當戴莉還活著時,這個故事是不夠「圓滿」的。

  奈芙輕輕嘆了口氣,睜開眼眸,在消化完「永冬祭司」魔藥的這個節點,她對於「永恆之冬」的形象也有了新的理解。

  ——那似乎是個會為悲劇感到難過,但仍舊注視著悲劇發生的神靈。

  「真是位溫柔又殘忍的存在————和冬天其實很貼呢————」她低語道。

  烏洛琉斯睜開眼睛,靜靜看了她一眼。

  奈芙在這縷視線下倏然一僵,她意識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麼,抬眼看向這位天使之王,銀髮的天使注視著她,嗓音如同流水一般淌過:「你想問什麼?」

  我————我想問什麼?

  奈芙也有點懵,這問題沒頭沒尾,她一時間竟難以作答,她眨了眨眼睛,眼神清澈地看著烏洛琉斯,烏洛琉斯同樣看著她,在長達半分鐘的對視後,奈芙意識到,如果她不做出點什麼反應,這位天使之王能在這裡站到命運或者主再次呼喚祂為止。

  ————所以我應該想問什麼?

  奈芙沉吟幾秒,斟酌著開口:「我序列3的晉升儀式.————是和之前一樣的情況。

  「我需要在純白畫卷」上描繪自己的記憶——我不確定它指的是什麼類型的描繪?如果是作為藏品,那我大概早已完成了,如果它要求我失去全部記憶,那我想我也不敢去做————

  「呃,總之就是,我該怎麼辦?」

  她表達的很混亂,但大意尚且還算明確,烏洛琉斯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又仿佛穿過她,去窺視某條遙遠的河流。

  奈芙有些不安地站在原地,她遠比上一次被這樣注視時要敏感,因此她有一種被扒光的不適感,哪怕明知對方並非懷揣著惡意在窺視她的命運,她還是忍不住想要扭動身子。

  但那太不雅觀了,奈芙只好強行忍住,度秒如年地等待烏洛琉斯收回視線。

  終於,祂開口了,聲音像是從極遠的地方飄蕩回來:「拋卻外物,捨棄記憶,褪下血肉之軀。

  「你將成為祂的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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