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 無眠(三)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江無夜離去。

  老屋只留一片狼藉,再次陷入了死寂,孤獨一如往日籠罩。

  刷刷!

  老舊床榻上,突兀坐起兩道身影,皆是亂發遮面,一身白衣。

  「嘶……好……好香好濃的陽氣……想吃……好想吃……」

  「可是……他好……可怕呀……」

  「不怕……他只是凡人……小鳳姐太笨了才會有此下場……再等等……村裡的陰氣……越來越濃了。」

  「嗯……嗯……」

  兩道身影,坐在床上一邊貪婪吸著空氣中殘留的陽氣,一邊磕磕巴巴的交談著。

  「快睡,不要多話!!」

  屋子內另一道冰冷女聲響起,飄飄渺渺,無處不在。

  「嗚嗚……大姐……你剛剛為什麼不……」

  「我說了,睡覺!」

  「哼……」

  賭氣似的哼哼聲落下,屋子,再次陷入了寂靜,剛剛的一切,似從未出現過。

  ……

  冬日的夜,格外清冷。

  視線所及,白霧滾滾,霜凍萬物。

  冰寒,孤寂,滲髓入神。

  夜色中,清河村好似化作了一座荒林墳場,到處充斥著令人毛骨悚然的不詳氣息。

  咔吱吱……

  土路水窪凝結的薄冰被踩裂,飛濺,融化。

  江無夜疾步穿行在黑暗中,一步數米,幾個呼吸的功夫就踏上空曠的村中主路,稍稍辨認方向,再次埋頭狂奔。

  那未知詭異化作『李長風』歸家,陰氣不顯,身無異樣,與常人無異,完全不同於以往遇到那些人不人鬼不鬼的貨色。

  其實力,自然不言而喻。

  正因有這層忌憚,江無夜才沒貿然動手,而是選擇離開,先行擊殺女詭,以免出現同時面對兩個詭異夾攻的情況。

  畢竟,這個世界,他也只是個運氣好點的普通人,唯一的執著,也就是活下去這麼簡單。

  這種情況,既然碰上,能救他自然不介意伸把手,但若是他自己都扛不動的,那只能說抱歉了。

  盡人事,聽天命吧……

  心中一嘆,江無夜下意識加快了腳下步伐,如一陣夜風划過,刺破黑暗。

  「咳咳……咳咳咳……」

  咳嗽聲陡的在前方黑暗中響起。

  老邁、無力、行將就木。

  江無夜右腳一剎,止住身形,眯眼看去。

  但,不出所料。

  除了能感受到一股時隱時現,和那女詭差不多的陰寒氣息外,視線內看不到任何異常事物,安靜得只能聽到他擂鼓似的心跳聲。

  干,有完沒完!

  心中怒罵。

  江無夜不耐煩的情緒升起,直接選擇無視,繼續大步向前。

  咕嚕嚕……

  一個圓滾滾的東西滾落前方。

  黑暗中杵著拐杖的無頭佝僂老者若隱若現,發出鋸木般要死不活的年邁聲音:「我的頭……我的頭……你看到……」

  「滾!」

  大腳狠狠一踹,打斷了絮絮叨叨。

  咻砰!

  遠處,傳來碰撞爆裂聲。

  江無夜扭頭,雙目赤紅盯著路邊的無頭老者,低聲呵斥:「老匹夫,有能耐的你再多嘴一句試試!」

  ……

  無頭老者沉默片刻,可以看到他雙腿在打擺子。

  幾秒後,直接轉身沒入了一面土牆中。

  呼……

  這村子是一天比一天邪性了!

  吐出胸中燥氣,江無夜情緒逐漸穩定,心中的不安卻愈發濃重。

  今夜,一連三個詭異現身。

  難以想像,往後,又是如何?

  以小見大,這個世界的恐怖,可想而知地獄空蕩蕩,惡鬼滿人間!


  下意識打了個哆嗦,江無夜不敢深思,見無頭老者果真沒再出來作妖,他便收斂心神,快速離去。

  ……

  「長風……你身子怎麼這麼涼?」

  被褥中,張采荷心跳微微加快,以為丈夫病情加重,語氣中帶著關懷與焦急。

  是的,至今為止。

  她也只是以為丈夫是病了,根本沒往其他方面深思過,也不敢往不好的方向想。

  她雖平日嘴碎,沒少擠兌李長風,但方方面面的事卻完全沒什麼主見,頂樑柱沒了的日子,她這輩子都不想再次體會了。

  「沒……捂一會就暖和了。」

  『李長風』緊了緊被子,繼續道:「癢,好癢,采荷你快幫我撓撓。」

  張采荷鬆了口氣,沒有深究,忍著冰涼給丈夫撓著後背。

  嗤啦

  指甲接觸,剛往下拉,就響起了劃破布料的聲音。

  同時,黏黏糊糊的液體流了張采荷一手,空氣中,腥味越來越濃。

  「長……長風……」

  張采荷手僵住,硬是收不回來,心快跳到了嗓子眼,說話聲帶著哭腔。

  「繼續……好癢……好癢啊……」

  冰冷,陌生,不容置疑的聲音響起。

  嗤啦啦

  顫抖的手緩緩抓動。

  滲出的液體已經到了張采荷身下,浸濕了衣服,接觸皮膚,冰寒入骨。

  「長風……你這是何苦……你捨不得……我也想你啊……可小雲他才四歲……你怎麼狠得下這個心啊!」

  啼哭,落淚。

  說不清是怨恨,還是心疼。

  靠牆的男人沉默。

  床,很快被冰涼液體染透。

  孩子不安扭動著,不滿哼哼。

  「采荷……小雲……我……」

  掙扎,迷茫,蘊含著難以訴說的痛苦。

  「沒事的長風,我們娘倆會好好的,我不會那麼任性了,你……放心去吧。」

  撓動的手收回。

  黑暗中,張采荷一手捂嘴,雙眼通紅,身軀顫抖,強忍著哭意。

  沒有相識,沒有相知,更無青梅竹馬兩小無猜,令人艷羨的故事。

  沒名氣的媒婆,簡陋的聘禮,寒酸的新房……茶米油鹽醬醋,吵吵鬧鬧這就是他們的全部。

  只是……

  如今將別離,卻為何讓人撕心裂肺。

  沉默。

  好一會,才再次被打破。

  「可是……我真的……」

  李長風似忍受著難以想像的痛苦,聲音帶著顫抖,哆嗦道:「真的好癢啊!!!」

  嘭!!

  炸響破裂聲中,厚實木板被擊穿,碎屑亂舞。

  赤紅色的鋼鐵大手散發霸烈陽剛之氣,一把揪住李長風的腦袋,連帶整個身子往外蠻橫拽去。

  「癢!?來,讓老子給你好好撓撓!」

  洪鐘大呂,鋼鐵碰撞般的雄渾音浪席捲,帶著無盡的桀驁與霸道。

  房間內。

  眨眼即逝的紅光閃耀黑暗,帶來血色的短暫光明。

  張采荷目光呆滯的看著那被熔岩大手捏住往外拉扯的人。

  稀稀拉拉的黃皮,散落在那張由稻草編制而成,沒有五官的面容上。

  其背後,密密麻麻的黑色小蟲爬動,在破爛皮服里鑽進鑽出,粘稠猩紅的血液更是冒個不停!

  「長……」

  顛覆三觀的一幕,如巨錘擊中張采荷大腦,打碎了所有美好,天旋地轉,直接暈死過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