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晚飯試探
晚飯的點兒，知青點男生宿舍這邊，熱鬧了起來。
余浩從嚴煜那兒順來的肥雞，已經被段洲大卸八塊，在案板上剁得「梆梆」山響。
「浩子，你個瓜娃子，讓你洗個菜，你跟菜有仇嗦？」
段洲一邊顛勺爆香姜蒜，一邊扭頭數落余浩。
余浩正蹲在地上跟一盆白菜較勁，梗著脖子嚷嚷：「我怎麼了？洗得多乾淨！葉子都快給我搓禿嚕皮了！」
他手上勁兒沒收住，「咔嚓」一聲，一片嫩生生的白菜葉子應聲而斷。
段洲送他一個大白眼，懶得再理這憨貨，扭頭沖灶膛邊燒火的陶與銘喊：「陶知青，火大點！油溫要夠，雞塊下去那一下才香！」
「好。」
陶與銘應了聲，往灶里又添了兩根柴。
火苗「呼」地躥高，映得他溫潤的臉忽明忽暗。他添柴的動作不急不躁，透著一股沉穩勁兒，跟旁邊咋咋呼呼的兩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當口，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冷風卷著個瘦削的身影擠了進來。
是安三川。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人單薄得像片紙，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嘴唇也沒血色。
炕上躺著挺屍的呂宏偉一見他，立馬坐起來，熱心地問：「安知青，不多穿點？外頭風大，可別再凍著了。」
呂宏偉看他，總覺得這人一陣風就能吹跑。
安三川沖他露出一個淺淡又虛弱的笑，搖搖頭，嗓音沙啞：「沒事，謝謝，屋裡暖和。」
他的目光在屋裡輕輕一掃，在忙活的三人身上頓了頓，最後落在灶膛跳躍的火光上，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和陰鬱。
段洲最煩這種半死不活的調調，手上動作沒停，嘴裡卻不爽地「嘖」了一聲。
他就是單純不喜歡安三川身上那股子陰沉勁兒，看著晦氣。
余浩倒沒想那麼多，大大咧咧地打了聲招呼：「回來了啊。」
在他看來，這人就是內向孤僻，不愛說話。
只有陶與銘，在安三川進門的那一刻，添柴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垂著眼，面色如常，心裡卻掀起了波瀾。
別人只看到安三川的病弱，可他憑藉兩世為人的洞察力，卻捕捉到了那不經意的一瞥。
那不是掃視，是評估。
安三川進門的瞬間，視線已經將屋裡所有人的位置、狀態、甚至包括唯一的出口，都盡收眼底。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和戒備的本能，絕不是一個普通病弱青年該有的。
這傢伙，是披著羊皮的狼。
安三川沒理會旁人，徑直走到自己的鋪位，從包裹里拿出個搪瓷缸子和一個布包。
布包打開，是兩個白面饅頭。
他擰開缸子，一股米粥的香氣冒出來，熬得極濃。
他就著昏暗的燈光，坐在灶膛不遠處的小馬紮上，一口粥，一口饅頭，安安靜靜地吃起來。
呂宏偉看著他那伙食，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頓頓白面饅頭配小米粥，了不得啊。
他忍不住問：「安知青，你這飯是哪兒弄的？沒看你開火啊。」
安三川咽下嘴裡的粥，慢條斯理地回答：「我身體不好，沒力氣做飯。就跟韓大夫家的吳嬸子說好了，每月給她些錢和糧票，她幫我做三餐。」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心裡都有了數。
這安三川，有錢。
就在這時，段洲那邊有了大動作。
他將醃好的雞塊「嘩啦」一下全倒進滾燙的油鍋里。
「刺啦——！」
一聲巨響，一股霸道辛辣的香氣瞬間炸開，裹著干辣椒和花椒的嗆味，蠻橫地侵占了整個屋子。
「咳……咳咳咳！」
安三川被這味道猛地一嗆，劇烈地咳嗽起來，本就蒼白的臉漲得通紅，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沒拿穩。
他連忙放下東西，捂著嘴快步走出屋子，站到院裡透氣去了。
段洲回頭看了一眼，撇撇嘴：「啥子嘛，吃個辣子都遭不住，比娘們還弱。」
等辣子雞出鍋，那股最嗆人的味道散去，安三川才走回屋裡，坐回原位，繼續面無表情地吃他的晚飯。
很快，菜齊了。
一盤紅亮油潤的辣子雞，一盤醋溜白菜，外加一大盆米飯。
「來來來，開整！」余浩招呼一聲，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狼吞虎咽。
段洲的手藝確實霸道，辣子雞麻辣鮮香，雞肉外酥里嫩，吃得余浩和呂宏偉滿頭大汗，直呼過癮。
安三川吃得慢。
等他們風捲殘雲般幹掉半盤菜，他才像是不經意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余浩同志，你跟嚴煜同志關係很好吧？」
余浩正跟一塊雞肉搏鬥，聞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安三川笑了笑，笑容依舊虛弱：「嚴煜同志真是厲害，今天在葦場，我遠遠看著，他一個人幹活頂好幾個。那力氣，那速度，真不像我們這些知青。」
這話是誇讚，余浩聽了心裡舒坦，得意地一挺胸膛：「那是！我嚴哥能不厲害嗎！」
「是啊，」安三川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桌上的菜盤上，「他看著就不像普通人。是以前當過兵嗎？身上那股勁兒，跟別人都不一樣。」
話問到這裡，余浩那根不太靈光的弦，總算被撥動了一下。
他停下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安三川：「我哥啥樣就啥樣，哪來那麼多道道。你打聽這個幹啥？」
雖然他腦子直，但關於嚴煜的一切，他都本能地護著。
嚴哥不喜歡別人探究，那他就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陶與銘一直安靜吃飯，耳朵卻沒閒著。聽到這兒，他夾菜的動作慢了下來，心裡對安三川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這人，難道是衝著嚴煜來的。
安三川見余浩起了防備，也不追問，話鋒一轉，自然得毫無痕跡，仿佛剛才只是隨口閒聊。
「沒什麼，就是覺得他很了不起，有點好奇。不說這個了。」
他喝了口粥潤嗓子，才又開口：「對了，我聽說這邊的山，冬天裡頭有野物？咱們有機會能去打點野味改善伙食嗎？」
這個話題成功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呂宏偉立刻來了興致：「有啊！怎麼沒有！剛來那會兒，秋天上山撿柴，就看到過野雞和兔子，還有傻狍子！不過那玩意兒精得很，跑得飛快，不好抓。」
「對頭！」段洲也來了精神，放下筷子比劃道，「野雞野兔那些，沒個好獵手，光靠咱們這些棒槌，想都不要想。那兔子跑起來，一溜煙就不見了，攆都攆不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山裡的見聞，氣氛又熱絡起來。
安三川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不再多話。
他的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微笑，只是那雙低垂的眸子裡，卻閃爍著無人察覺的、幽深複雜的光。
陶與銘端起飯碗，借著吃飯的動作，掩去了自己審視的目光。
余浩從嚴煜那兒順來的肥雞，已經被段洲大卸八塊，在案板上剁得「梆梆」山響。
「浩子，你個瓜娃子，讓你洗個菜，你跟菜有仇嗦？」
段洲一邊顛勺爆香姜蒜，一邊扭頭數落余浩。
余浩正蹲在地上跟一盆白菜較勁，梗著脖子嚷嚷：「我怎麼了？洗得多乾淨！葉子都快給我搓禿嚕皮了！」
他手上勁兒沒收住，「咔嚓」一聲，一片嫩生生的白菜葉子應聲而斷。
段洲送他一個大白眼，懶得再理這憨貨，扭頭沖灶膛邊燒火的陶與銘喊：「陶知青，火大點！油溫要夠，雞塊下去那一下才香！」
「好。」
陶與銘應了聲，往灶里又添了兩根柴。
火苗「呼」地躥高，映得他溫潤的臉忽明忽暗。他添柴的動作不急不躁，透著一股沉穩勁兒，跟旁邊咋咋呼呼的兩人完全是兩個世界的人。
就在這熱火朝天的當口，宿舍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一股冷風卷著個瘦削的身影擠了進來。
是安三川。
他那件洗得發白的工裝空蕩蕩地掛在身上，人單薄得像片紙，臉色是一種病態的蒼白，嘴唇也沒血色。
炕上躺著挺屍的呂宏偉一見他，立馬坐起來，熱心地問：「安知青，不多穿點？外頭風大，可別再凍著了。」
呂宏偉看他，總覺得這人一陣風就能吹跑。
安三川沖他露出一個淺淡又虛弱的笑，搖搖頭，嗓音沙啞：「沒事，謝謝，屋裡暖和。」
他的目光在屋裡輕輕一掃，在忙活的三人身上頓了頓，最後落在灶膛跳躍的火光上，眼神里有種說不出的疲憊和陰鬱。
段洲最煩這種半死不活的調調，手上動作沒停，嘴裡卻不爽地「嘖」了一聲。
他就是單純不喜歡安三川身上那股子陰沉勁兒，看著晦氣。
余浩倒沒想那麼多，大大咧咧地打了聲招呼：「回來了啊。」
在他看來，這人就是內向孤僻，不愛說話。
只有陶與銘，在安三川進門的那一刻，添柴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一下。
他垂著眼，面色如常，心裡卻掀起了波瀾。
別人只看到安三川的病弱，可他憑藉兩世為人的洞察力，卻捕捉到了那不經意的一瞥。
那不是掃視，是評估。
安三川進門的瞬間，視線已經將屋裡所有人的位置、狀態、甚至包括唯一的出口，都盡收眼底。
那是一種帶著審視和戒備的本能，絕不是一個普通病弱青年該有的。
這傢伙，是披著羊皮的狼。
安三川沒理會旁人，徑直走到自己的鋪位，從包裹里拿出個搪瓷缸子和一個布包。
布包打開，是兩個白面饅頭。
他擰開缸子，一股米粥的香氣冒出來，熬得極濃。
他就著昏暗的燈光，坐在灶膛不遠處的小馬紮上，一口粥，一口饅頭，安安靜靜地吃起來。
呂宏偉看著他那伙食，眼睛都直了。
這年頭，頓頓白面饅頭配小米粥，了不得啊。
他忍不住問：「安知青，你這飯是哪兒弄的？沒看你開火啊。」
安三川咽下嘴裡的粥，慢條斯理地回答：「我身體不好，沒力氣做飯。就跟韓大夫家的吳嬸子說好了，每月給她些錢和糧票，她幫我做三餐。」
這話一出，屋裡幾個人心裡都有了數。
這安三川，有錢。
就在這時，段洲那邊有了大動作。
他將醃好的雞塊「嘩啦」一下全倒進滾燙的油鍋里。
「刺啦——！」
一聲巨響，一股霸道辛辣的香氣瞬間炸開，裹著干辣椒和花椒的嗆味，蠻橫地侵占了整個屋子。
「咳……咳咳咳！」
安三川被這味道猛地一嗆，劇烈地咳嗽起來，本就蒼白的臉漲得通紅，手裡的搪瓷缸子都差點沒拿穩。
他連忙放下東西，捂著嘴快步走出屋子，站到院裡透氣去了。
段洲回頭看了一眼，撇撇嘴：「啥子嘛，吃個辣子都遭不住，比娘們還弱。」
等辣子雞出鍋，那股最嗆人的味道散去，安三川才走回屋裡，坐回原位，繼續面無表情地吃他的晚飯。
很快，菜齊了。
一盤紅亮油潤的辣子雞，一盤醋溜白菜，外加一大盆米飯。
「來來來，開整！」余浩招呼一聲，幾個人圍坐在一起，狼吞虎咽。
段洲的手藝確實霸道，辣子雞麻辣鮮香，雞肉外酥里嫩，吃得余浩和呂宏偉滿頭大汗，直呼過癮。
安三川吃得慢。
等他們風捲殘雲般幹掉半盤菜，他才像是不經意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到每個人耳朵里。
「余浩同志，你跟嚴煜同志關係很好吧？」
余浩正跟一塊雞肉搏鬥，聞言含糊不清地「嗯」了一聲。
安三川笑了笑，笑容依舊虛弱：「嚴煜同志真是厲害，今天在葦場，我遠遠看著，他一個人幹活頂好幾個。那力氣，那速度，真不像我們這些知青。」
這話是誇讚，余浩聽了心裡舒坦，得意地一挺胸膛：「那是！我嚴哥能不厲害嗎！」
「是啊，」安三川順著他的話往下說，目光看似隨意地落在桌上的菜盤上，「他看著就不像普通人。是以前當過兵嗎？身上那股勁兒，跟別人都不一樣。」
話問到這裡，余浩那根不太靈光的弦，總算被撥動了一下。
他停下筷子，狐疑地看了一眼安三川：「我哥啥樣就啥樣，哪來那麼多道道。你打聽這個幹啥？」
雖然他腦子直，但關於嚴煜的一切，他都本能地護著。
嚴哥不喜歡別人探究，那他就一個字都不會多說。
陶與銘一直安靜吃飯，耳朵卻沒閒著。聽到這兒，他夾菜的動作慢了下來，心裡對安三川的警惕提到了最高。
這人，難道是衝著嚴煜來的。
安三川見余浩起了防備，也不追問，話鋒一轉，自然得毫無痕跡，仿佛剛才只是隨口閒聊。
「沒什麼，就是覺得他很了不起，有點好奇。不說這個了。」
他喝了口粥潤嗓子，才又開口：「對了，我聽說這邊的山，冬天裡頭有野物？咱們有機會能去打點野味改善伙食嗎？」
這個話題成功轉移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呂宏偉立刻來了興致：「有啊！怎麼沒有！剛來那會兒，秋天上山撿柴，就看到過野雞和兔子，還有傻狍子！不過那玩意兒精得很，跑得飛快，不好抓。」
「對頭！」段洲也來了精神，放下筷子比劃道，「野雞野兔那些，沒個好獵手，光靠咱們這些棒槌，想都不要想。那兔子跑起來，一溜煙就不見了，攆都攆不上。」
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聊起了山裡的見聞，氣氛又熱絡起來。
安三川只是安靜地聽著，偶爾點點頭，不再多話。
他的臉上掛著溫和無害的微笑，只是那雙低垂的眸子裡，卻閃爍著無人察覺的、幽深複雜的光。
陶與銘端起飯碗，借著吃飯的動作，掩去了自己審視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