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嚴煜,我在這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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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門門栓扣上的聲音極輕。

  阮棠只聽到了輕微的木頭摩擦的聲音,緊接著她便感覺。

  前一刻還聒噪不休的蟲鳴,突兀地消失了。

  風聲也被一道無形的牆壁,嚴嚴實實地擋在了院外。

  空氣,都仿佛凝滯了。

  周圍寂靜的可怕,阮棠有些疑惑,她沒發現任何陣紋的波動,這是結界嗎?

  她甚至沒能察覺到任何陣法波動的痕跡。

  然而,她根本來不及深思。

  一股駭人的力量,好似山崩海嘯般,卻帶著冰冷刺骨的寒意,將她整個人死死箍進了懷裡。

  那力道大得驚人,仿佛要將她的骨頭一寸寸碾碎,再揉進他的血肉里。

  阮棠疼得悶哼一聲,卻駭然發現,抱著自己的這個男人,毫無溫度。

  男人的身體一點兒人類的溫度都沒有,整個人好似也被凍僵了一般,如同一座無法撼動的雕像,木冷冷的矗立在那兒。

  阮棠卻能夠清晰的感受到,他正在劇烈的顫抖著。

  抱著她的手臂上,青筋如扭曲的蚯蚓般暴起,隨著身體的戰慄,一下又一下地抽動著。

  將那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清晰無比地傳遞給了阮棠。

  這不是憤怒。

  是恐懼。

  一種從靈魂深處溢出來,幾乎要將他整個人活活撕裂的恐懼。

  阮棠顧不上自己被勒得快要斷掉的腰,心疼得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連呼吸都帶著細密的痛。

  她抬起手,用盡全身的力氣,才將自己其中一隻手臂手從男人懷中抽了出來。

  阮棠輕輕地,一下一下地,撫摸著他僵硬如鐵板的脊背。

  像在安撫一頭瀕臨崩潰,走投無路的困獸。

  她能清晰地感覺到,男人隔絕了一切,雖然一直緊緊地抱著她,但男人整個靈魂好似抽離了一般。

  男人將阮棠困在身前,他卻將自己困在絕望里。

  「嚴煜……」

  她小聲地喚他,聲音裡帶著自己都沒察覺的顫音。

  嚴煜沒有回應。

  他只是死死地抱著她,高大的身軀微微弓起,將頭顱深深埋在她的頸窩。

  像個溺水的孩子,拼命攫取著最後一絲浮木的溫度,貪婪,而又絕望。

  忽然,一滴滾燙的液體,毫無徵兆地砸在了阮棠的頸窩處。

  那溫度,燙得她猛地一顫。

  緊接著,第二滴,第三滴……連綿不絕。

  阮棠愕然地,緩緩地側過頭。

  然後,她看見了。

  嚴煜那雙總是盛滿了她的影子,深邃得像無垠星空的眼眸,此刻一片血紅,空洞得駭人。

  他就那麼失焦地盯著她,眼底卻沒有她的身影,眼睛裡是一片血色,什麼都沒有,只有一望無際的荒蕪。

  淚水不受控制地,一滴滴地從他通紅的眼眶中滾落。

  無聲地,划過他緊繃的下頜。

  他沒有發出任何聲音,就那麼無聲地流著淚,像一尊在絕望中瀕臨碎裂的神像。

  阮棠的心,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貫穿了一般。

  疼得她幾乎要蜷縮起來。

  他怕她受傷……

  可這不該是這樣的反應!這根本不是擔憂的表現,他到底怎麼了?!

  「嚴煜!」

  她加重了聲音,聲音裡帶了一絲急切。

  但沒有人回應他,男人的眼神空洞而荒蕪,沒有任何反應的盯著她。

  女孩眼角的淚再也控制不住流了下來,阮棠奮力的抽出另一隻手,雙手環住男人的頭小心翼翼的收緊手臂喊道:「嚴煜,哥哥,煜哥哥……」

  帶著心疼和無助的喊聲,仿佛一道驚雷,終於劈開了男人腦海中的血霧。

  嚴煜整個人劇烈地一震,失焦空洞的眼神終於有了一絲神采,艱難地、遲鈍地,一寸寸出現了她的身影。

  可男人還沒能看清眼前的人是誰,那雙一直支撐著他、站得筆直如松的長腿,再也承受不住靈魂的重量。


  「噗通」一聲。

  他抱著她,直直地跪在了堅硬的青石板上。

  男人低垂著頭,那雙被淚水模糊的血紅色的眼睛,一遍遍貪婪而絕望地描摹著懷裡女孩的輪廓。

  仿佛要將她的模樣,用血淚,生生刻進自己的骨血里。

  阮棠整個人都抑制不住地輕顫起來。

  她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湧的酸澀,雙手捧住嚴煜那張布滿淚痕的臉。

  她的動作鄭重又小心,聲音認真而沙啞,帶著強硬的語氣。

  「嚴煜,看著我的眼睛。」

  男人被淚水打濕睫毛輕輕的顫了顫,渙散的眼神,艱難地,一點一點,終於匯聚在她那雙通紅含淚的杏眸里。

  「你害怕的,」阮棠捧著他的臉,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從來都不是那頭野豬,也不是那些狼。」

  她看著他瞳孔深處不斷翻滾著的毀天滅地的痛苦,心疼得無以復加。

  「你害怕的,是我會受傷,會死,會離開你……」

  她的聲音頓了頓,然後輕輕地,肯定道:「對嗎。」

  這兩個字,像一把鑰匙,精準地捅開了他心底最深處那個血淋淋的牢籠。

  嚴煜的身體因她的話而劇烈震動,失焦的眼神終於開始重新聚焦。

  他的視線,從她被勒得通紅的皓腕,緩緩移到她的眼睛,看到她眼中那滿滿的心疼和愛意,卻沒有一絲一毫的恐懼與嫌惡。

  男人的喉結劇烈地滾動了一下。

  他張了張嘴,乾澀沙啞的嗓子裡,只擠出了一個字。

  「血。」

  那聲音,破碎得像是被無數砂紙摩擦過,又輕又啞。

  他看著她,眼底的絕望幾乎要溢出來。

  在他的世界裡,在他經歷過的那個屍山血海的末世里,那樣刺目的紅,那樣濃郁的血腥味……

  就意味著失去。

  意味著她被撕碎。

  意味著守護的一切化為烏有。

  意味著……永別。

  「那是豬血,不是我的。」

  阮棠立刻澄清,聲音又快又急。

  她捧著男人的臉,整個人貼過去,溫軟的唇瓣,帶著不容抗拒的溫柔,印在了他冰冷的唇上。

  她沒有深入,只是那麼親吻著。

  一下。

  又一下。

  用自己溫熱的呼吸,用自己柔軟的觸感,帶著安撫,帶著憐惜,也帶著不容他再沉溺下去的強勢。

  「嚴煜,我沒事。」

  「你看,我好好的。」

  她的唇瓣輕輕離開,額頭抵著他的額頭,迫使他看向自己。

  「我在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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