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0章 破碎的菸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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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陣不屬於這個時代的尖嘯劃破了「密蘇里」號艦橋內的寂靜。

  那聲音由遠及近,又在瞬間呼嘯而過。

  緊接著,一股肉眼可見的壓力波,狠狠撞在艦橋厚重的觀察窗上,讓整片玻璃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這劇烈的震動,終於讓那尊如同石化了的雕像——麥克阿瑟,有了反應。

  他的眼球,以極其緩慢的速度,轉動了一下。

  他看到了。

  一架通體沒有任何螺旋槳的「飛機」,以一個優雅而又充滿蔑視意味的傾斜姿態,從他的旗艦艦橋上方不足百米的高度,一閃而過。

  緊接著是第二架,第三架……

  十二架「蒼龍」隱形艦載機組成的編隊,如同十二位巡視領地的死神,正式宣告了它們的存在。

  「上帝……那……那是什麼東西?!」一名年輕的作戰參謀,指著窗外那道轉瞬即逝的黑色魅影,發出了變調的驚叫。

  「沒有螺旋槳!我沒看到螺旋槳!」

  「速度……它們的速度太快了!我們的防空炮根本不可能跟得上!」

  艦橋內,短暫的死寂被徹底打破,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混亂的、充滿了恐懼和不解的嘈雜。

  這些畢業於安納波利斯海軍學院、代表著這個星球上最頂尖海軍素養的軍官們,他們畢生建立起來的軍事常識和物理學認知,在這一刻,被那些根本不應該存在的飛行器,碾得粉碎。

  麥克阿瑟沒有理會身邊的混亂。

  他的大腦,正試圖將眼前這匪夷所思的一幕,與之前那三顆「太陽」聯繫起來。

  癱瘓的艦隊。

  神罰般的爆炸。

  以及……天空中這些來自未來的「幽靈」。

  一個荒謬、但卻是唯一合理的結論,在他的腦海中浮現。

  他不是在和一支軍隊作戰。

  他是在和一群掌握著「神」之力量的對手作戰。

  或者說,是在和來自未來的「惡魔」作戰。

  他所代表的、這個工業時代最巔峰的武力結晶,在對方那超越了時代的力量面前,就像印第安土著的長矛,在面對馬克沁機槍時一樣,可笑,且無力。

  他不是被打敗了。

  戰敗,意味著雙方至少還在同一個棋盤上博弈。

  而現在,對方是那個高高在上的棋手,而他,連同他腳下這艘排水量數萬噸的鋼鐵巨獸,都只不過是對方棋盤上,一顆隨時可以被隨意捻去的棋子。

  對方甚至不屑於「吃掉」他。

  只是用這種「展示」的方式,告訴他,他有多麼的渺小,多麼的無知。

  這比任何失敗都更令人痛苦。

  這是從靈魂層面,對他的驕傲、他的榮譽,進行的粉碎。

  一股深切的無力感,瞬間淹沒了他的四肢百骸,抽走了他全身所有的力氣。

  他下意識地,想去做那個他一生中重複了無數次的動作——從口袋裡,掏出他那根巨大的玉米菸斗,點上菸絲,用尼古丁來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那根菸斗,是他形象的一部分,是他威嚴與冷靜的象徵。

  然而,此刻,他那隻剛剛抬起的手,卻不聽使喚地劇烈顫抖起來。

  他能指揮千軍萬馬,卻無法控制自己最基本的神經。

  他用盡全力,才勉強將那根熟悉的菸斗,送到了嘴邊。

  嘴唇哆嗦著,幾次都未能成功地含住菸嘴。

  牙齒在不受控制地打顫,發出了「咯咯」的輕響。

  終於,在他又一次嘗試時,那根跟隨了他半生戎馬、見證了他無數榮耀時刻的玉米菸斗,從他顫抖的指間滑落。

  「啪嗒。」

  菸斗掉落在冰冷的鋼鐵甲板上,發出一聲輕響,彈跳了一下。

  然後,「咔」的一聲脆響。

  菸斗的斗柄,從中斷裂,摔成了兩截。

  這清脆的碎裂聲,在死寂的艦橋上,顯得格外刺耳。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識地,被這聲音吸引了過去。


  他們看到了那截斷裂的菸斗,又看到了麥克阿瑟那張瞬間失去了所有血色的臉。

  艦隊參謀長,那個一直試圖勸諫他的上校,看著那破碎的菸斗,又看了看麥克阿瑟失魂落魄的、徹底失去了焦點的眼神,他知道,一切都結束了。

  這位五星上將的意志,和他心愛的菸斗一樣,已經徹底碎了。

  窗外,「蒼龍」戰機編隊並沒有發動任何攻擊。

  它們像在巡視自己戰利品一樣,一圈又一圈地,以一種羞辱的速度,盤旋在美國艦隊的上空。

  機翼下那些黑洞洞的、不知用途的莢艙,仿佛一隻只冷漠的眼睛,靜靜地注視著下方這些癱瘓的鋼鐵巨獸,記錄下它們的無助和恐慌。

  甲板上,那些剛剛還試圖維持秩序的水兵,此刻都像受驚的鵪鶉一樣,蜷縮在各種掩體的後面,不敢抬頭。

  這種不加掩飾的「參觀」,是比直接開火更甚的羞辱。

  它在用一種無聲的語言,告訴每一個美國軍人:你們的生死,此刻,只在我們的一念之間。

  就在這份屈辱的沉默持續了近一個小時後。

  一名通訊兵,拿著一份剛剛通過備用線路、由一艘受電磁脈衝影響較小的潛艇轉發來的電報,跌跌撞撞地衝進了艦橋。

  「將軍!華盛頓的電報!」

  參謀長一把搶過電報,借著應急油燈昏黃的光芒,迅速掃了一眼。

  電報的內容,簡單到只有一個詞。

  「撤退。」

  參謀長拿著那張薄薄的電報紙,走到了麥克阿瑟的身邊,用一種耳語的聲音報告道:「將軍,是……是本土的命令。」

  麥克阿瑟沒有任何反應,甚至沒有去看那張電報。

  他就那樣癱坐在指揮官的座位上,目光空洞地望著前方那片被三朵蘑菇雲的餘暉染成血色的天空。

  許久,他才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輕輕地揮了揮手。

  那是一個示意參謀長去執行的動作。

  他已經沒有能力,也沒有意願,再下達任何一道屬於自己的命令了。

  參謀長默默地敬了一個禮,接過了這支艦隊事實上的指揮權。

  他開始用嘶啞的聲音,組織人手,嘗試用最原始的方式,修復一艘驅逐艦的動力系統,準備像拖拽一具屍體一樣,拖著旗艦,離開這片讓他永生難忘的噩夢之海。

  而就在此時。

  「井岡山」號的指揮中心裡,凌天正靜靜地看著全息地圖上,那片代表著美軍艦隊的光點,在經歷了長時間的靜止後,終於開始以一種極其緩慢的速度,向後蠕動。

  一名作戰參謀走到他的身邊,低聲請示:

  「顧問,下一步指令?」

  凌天的目光,從那片象徵著屈辱與撤退的光點上移開,聲音里聽不出波瀾。

  他的下一個命令,通過通訊網絡,瞬間傳達到了數百公里外的內陸某處秘密基地。

  「通知第一重型轟炸機師。」

  「準備執行焦土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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