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親生父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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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座本應光耀門楣、節孝流芳的貞潔牌坊,竟真的就在萬眾矚目之下,被一道天降神雷,徹底轟成了漫天齏粉。

  僅僅一夜之間,整座杭州城都為此事徹底陷入了沸騰與喧囂之中!

  一時間,街頭巷尾,茶餘飯後,流言蜚語如瘋長的野草般,傳遍了每一個角落!

  所有百姓都在竊竊私語,揣測著那農婦邵芳,究竟是犯下了何等天理不容的罪孽,以至於引來了上蒼如此毫不留情的震怒!

  而邵芳與陸邦母子,也就在這滔天的輿論洪流中,從雲端之上受人敬仰的道德楷模,直直墜入了被萬人唾罵恥笑的無底深淵!

  與此同時,遠在靈隱寺之內的道濟,卻只是搖著破蒲扇,對著滿地狼藉的杭州城方向,嘿然一笑。

  他輕輕呷了一口葫蘆里的濁酒,醉眼惺忪地喃喃自語:「天理昭彰,非在石坊,而在人心啊。」

  ……

  就在邵芳為此事肝腸寸斷,終日以淚洗面,感覺天塌地陷、惶惶不可終日之際。

  一個滿身邪氣的身影,卻如鬼魅一般,悄無聲息地,叩響了她那扇破舊的家門。

  此人,正是當年擄她上山的山賊二當家,亦是匪首唐坤最為倚仗的心腹爪牙——方成!

  他一雙渾濁的鼠眼,肆無忌憚地打量著眼前這個雖已年華老去、卻依舊風韻猶存的婦人,嘴角勾起一抹混雜著淫邪與貪婪的獰笑。

  「邵芳,二十多年未見,別來無恙啊。」

  邵芳在辨認出來人那張刻在噩夢中的面容後,本就憔悴的臉龐,最後一絲血色也瞬間褪盡,變得慘白如紙!

  她至死也無法忘記,眼前這個男人,正是當年親手將她捆上山寨的兇徒之一!

  方成欣賞著她那副恐懼到極致的神情,臉上的笑意愈發得意與殘忍。

  「怎麼?這才過了多少年,就不認得故人了?」

  「也對,畢竟春宵苦短,咱們這一別,可就是整整二十多年了啊。」

  「你……你這惡賊來此,究竟意欲何為?!」 邵芳的聲音因恐懼而劇烈顫抖,卻依舊用盡全力厲聲質問。

  方成卻仿佛回到自己家中一般,大搖大擺地走進屋內,尋了把椅子便翹起二郎腿,大馬金刀地坐了下來。

  「我來做什麼?」

  「我當然是特地來,向你道一聲恭喜的啊!」

  「恭喜你養了個好兒子,年紀輕輕,便已是當朝的新科狀元了!」

  「也順便,恭喜你這半生守寡,竟還妄圖為自己立下那塊,所謂的貞潔牌坊啊!」

  當他說出「貞潔牌坊」四字之時,語氣里的嘲弄與鄙夷,幾乎要滿溢出來!

  「只可惜啊,天道有眼,你那塊牌坊,竟被一道神雷給劈了個粉碎!」

  「想必,就連老天爺,都看不慣你這等欺世盜名之舉了吧!」

  邵芳聽著這般惡毒的羞辱,氣得全身都控制不住地劇烈顫抖起來!

  「你……你究竟想要怎樣?!」

  方成見火候已到,終於露出了猙獰的獠牙,緩緩伸出了五根枯瘦的手指。

  「想要我閉嘴,不把你那點陳年舊事公之於眾,倒也簡單。」

  「五十兩白銀!」

  「只要你拿出五十兩銀子孝敬我,我保證立刻從你眼前消失,永不再現!」

  「否則……」

  「哼哼,你那狀元兒子和你的名聲,會有什麼下場,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整整五十兩紋銀!

  這對於早已家徒四壁、度日維艱的邵芳來說,無疑是一筆想都不敢想的天文巨款!

  她便是砸鍋賣鐵,又到哪裡去湊齊這麼一大筆錢財?!

  走投無路之下,她唯一能想到的,便只有自己那位似乎無所不能的義女——綠姬。

  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她自然是不敢對任何人提起,哪怕是自己最親近的義女。

  她只得編造謊言,稱自己早年曾欠下一位故人的巨額恩情,如今對方找上門來,急需償還。

  而綠姬,竟也真的沒有追問半句緣由。

  她只是素手輕輕一揮,那五十兩明晃晃的雪白紋銀,便宛若憑空變出一般,整整齊齊地碼放在了桌案之上。


  ……

  邵芳懷揣著那沉甸甸的五十兩銀子,內心忐忑地,再一次找到了方成。

  方成掂了掂銀子的分量,心滿意足地收入懷中,臉上卻又一次浮現出那令人作嘔的淫邪笑容。

  他一邊獰笑著,一邊緩緩地,向著早已被恐懼攫住心神、手足無措的邵芳,一步步逼近!

  「錢,大爺我是收下了。」

  「不過嘛……」

  「二十多年不見,你這小娘們,倒是越發有味道了!」

  「不如今日,就讓大爺我,也來重溫舊夢,好好地快活一番?!」

  話音未落,他便如同一頭饑渴的餓狼,咆哮著,朝著無助的邵芳猛撲過去!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邵芳那雙本已充滿絕望的眼眸深處,竟猛然爆射出一股前所未有的、玉石俱焚的狠厲之色!

  她幾乎是出於本能,一把抄起了桌案旁那把泛著寒光的切菜刀!

  緊接著,她用盡了畢生的力氣與恨意,朝著那早已被色慾沖昏頭腦的方成,狠狠地刺了過去!

  「噗嗤——!」

  一聲皮肉被利刃撕裂的悶響過後,那柄鋒利的菜刀,已然齊根沒入了方成罪惡的胸膛!

  方成臉上的淫笑瞬間凝固,甚至連一聲慘嚎都未能發出,便雙眼圓睜,當場氣絕!

  而邵芳,在親手終結了一條性命之後,也終於被巨大的恐懼所吞噬,嚇得魂飛魄散!

  她手忙腳亂,慌不擇路地,將那柄依舊滴淌著溫熱鮮血的凶刃,猛地擲出了窗外!

  ……

  也恰在此時,剛從外頭化緣歸來的靈隱寺僧人廣亮與必清,正好不偏不倚地,從那扇窗戶之外經過。

  師兄弟二人,一眼便瞥見了那柄被隨意拋棄在草叢之中、刀鋒上血跡未乾的菜刀!

  也就因為這致命的巧合,他們被聞訊火速趕來的官差,當場人贓並獲,被認定為無可辯駁的殺人兇手!

  消息傳回靈隱寺,眾僧皆是驚慌失措,唯有道濟,依舊躺在那張藤椅之上,穩如泰山。

  他只是打了個長長的哈欠,對著焦急的監寺說道:「無妨,無妨,此乃他二人的劫數,亦是這樁公案的了結之數,自有貴人前去解圍。」

  ……

  杭州府衙,公堂之上。

  新科狀元陸邦身著官袍,正襟危坐於那高懸著「明鏡高懸」牌匾的公案之後。

  他俯視著堂下那兩名早已嚇得六神無主的和尚「兇手」,眉頭緊緊地鎖成了一個川字。

  他實在無法想通,本該是慈悲為懷的方外之人,為何會犯下殺人這等滔天大罪?

  然而,就在他提起硃筆,即將要在那判決文書上落下「斬立決」三字的瞬間!

  一道飄逸絕塵的白色身影,卻仿佛憑空出現一般,悄無聲息地,降臨在了這莊嚴肅穆的公堂之上!

  在他的手中,還如同提著一隻小雞般,拎著一個被捆得結結實實、滿臉兇悍之氣的匪首!

  來者,正是那位超凡脫俗的蜀山大神,李逍遙!

  而被他擒獲之人,也正是那銷聲匿跡多年,令官府束手無策的匪-首——唐坤!

  李逍遙看也未看,便將那早已被他神威嚇破了膽的唐坤,隨意地拋在了公堂冰冷的地面上。

  緊接著,他便當著滿堂官差與百姓的面,將方成如何上門敲詐、又是如何見色起意、欲行不軌的全部經過,一五一十地,清晰道來!

  跪在堂下的邵芳,聽完李逍遙這番分毫不差的敘述,那顆本已絕望沉寂的心,瞬間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猛地向前一撲,重重叩首於地,聲淚俱下地高喊道:「青天大老爺!不必再審了!人……人確是民婦所殺!」

  然而,一旁癱倒在地的唐坤,在聽完了這番話之後,那雙本該凶戾畢露的虎目之中,竟是前所未有地,閃過了一抹無比複雜的神采!

  他竟也掙扎著抬起頭,用沙啞的聲音嘶吼道:「不!大人!人……人是我殺的!與她無關!」

  他,這個罪孽深重的男人,竟是想要在生命的盡頭,為這個自己虧欠了一生的女人,頂下這所有的罪責!

  李逍遙靜靜地看著眼前這既荒誕又悲涼的一幕,只是無可奈何地,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最終越過眾人,落在了那早已被眼前變故驚得瞠目結舌、不知所措的陸邦身上,緩緩開口。

  「陸邦,他們之所以會在此地爭相認罪。」

  「那是因為,這一位,是生你養你的母親,而那一位,則是你的,親生父親啊。」

  此言一出,宛如平地驚雷,滿堂皆寂,落針可聞!

  而高坐堂上的陸邦,更是如遭九天神雷當頭劈中一般!

  他整個人的思想與靈魂,都在這一刻,被徹底擊碎,完全呆立在了當場!

  ……

  最終,那作惡多端的匪首唐坤,被收押進了天牢,等待他的,將是國法最為嚴厲的審判與裁決。

  而李逍耀,在塵埃落定、準備離去之前,卻是意味深長地,最後看了一眼那依舊失魂落魄的陸邦。

  他留下了一句似是而非的話語:「陸邦,從今往後,好生為官吧。」

  「你要永遠記住,你手中的權力,可以幫你做到許多,你曾經連想都不敢去想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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