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8章 五百多個聖杯
第438章 五百多個聖杯
郵輪的內部是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宏闊的結構和空間。
仿佛有人從市中心搬來了一座樓宇。
其尺度與格局，就和冬木市的凱悅飯店驚人的相似。
大廳的最中央是第三十二層的空間。
它如同整艘郵輪的心臟，將其他的時空通過儀式和結界，如同血液一樣泵送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當然，韋伯意識不到這些表象下的內涵。
在他的眼裡，這只是這艘奢華郵輪的中央空調，功率強勁且昂貴的證據。
空氣里懸浮的香氛、美味的糕點與食材的氣息，被那些安靜到幾乎聽不見的送風聲，送至宴會廳的每一個地方。
就比如—
送到Rider的嘴裡。
看著Rider胃口大開的樣子，韋伯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扯了扯Rider的衣角，壓低聲音向他抗議：
——
「Rider！你這樣太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你剛才不還說要我們儘可能偽裝成正常的客人嗎？！」
說起這件事韋伯就有些怨言，要不是Rider搬出這個理由，他才不想換上那件藍色的西裝呢！
不僅如此，當時看到那位侍者遞過來一個漂亮的紅色蝴蝶領結的時候，韋伯內心的抗拒甚至到達了一個頂點。
想到這裡，韋伯扯了扯有些發緊的西裝，抱怨道：「真是的，偏偏第一顆扣子壞掉了。害得我要用看起來這麼幼稚的蝴蝶結領帶來繫緊它。」
嗯，Rider完全沒有理會韋伯的抗議。
他此刻手裡正拎著一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洋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深色的酒瓶里輕輕晃動，順著瓶口一點也不優雅地灌入喉嚨。
Rider撇了撇嘴，顯然對它的口味不太滿意一他覺得這種酒的味道太過寡淡了。
「真是只有女人和戲子才會喝的東西，簡直像摻了水的蜂蜜酒。」
用在如今看來不太正確的價值觀做出點評，Rider隨意地將酒瓶放回桌子。
然後，像過去一樣用力拍了拍韋伯的肩膀。
「韋伯小子，你還不明白嗎？」
「既然朕馬上就要接敵作戰，當然要在最後儘可能的滿足口腹之慾，用烈酒來刺激揮劍殺敵的血勇。」
韋伯拉下眼角，他只覺得這單純是Rider嘴饞想出來的藉口。
畢竟，他如今能不能揮劍殺敵還要打一個問號。
不只是他隨身攜帶的佩劍。
就連那帶來的一桶酒，也在上船不久後被一位侍者給「沒收」了。
當然啦，Rider只認為這純粹是一種誤會，甚至振振有詞：「朕只是交給那位侍者小姐保管而已，畢竟帶著一桶酒參加宴會也太礙事了。」
說著，他似乎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似乎不想回憶起和那個傢伙溝通的細節。
韋伯覺得Rider的動作簡直就像是一毛利小五郎？
韋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
毛利小五郎是誰？
韋伯微微晃了晃頭，試圖擺脫這古怪的聯想。
這個陌生的名字，伴隨著一個醉醺醺的形象如同水面下的氣泡浮現。
隨著韋伯搖頭晃腦一下子衝出「水面」，流失到另一處的空氣中消失。
現在關鍵的是阻止Rider繼續這樣胡鬧下去。
他們來到郵輪上可不是為了吃吃喝喝。
而是為了取得聖杯戰爭的勝利。
贏得許下一個、甚至是兩個願望的權利。
於是，韋伯就要開口反駁Rider毫無道理的發言。
但在他有些激動地說出第一個字的第一秒宴會廳的照明發生了變化。
宴廳的燈光暗了一瞬。
不，不是變得暗淡，而是更加匯聚到空間的前部。
只能這樣模糊地描述。
韋伯想像不到更加貼切的詞彙。
抬頭望去，鑲嵌著無數水晶燈飾的天花板仿佛一片遙遠的人造星空。
韋伯能在其中找到一種古怪的錯覺，想到一份離奇的假設。
不過，他的偵探直覺卻告訴他，那種幾乎等同於狂想的推測，準確無誤。
並非是後面部分的燈光變得暗淡，只是位於空間前部的燈光，變得更加耀眼了。
頭頂的空間，此刻似乎高遠到一種誇張的地步一一甚至使得光線自上而下的衰減過程，到了一種極為明顯的程度。
而那個使得部分區域變得更亮的事物，是新出現的星體。
如今空間的前部一那個姑且能稱之為舞台的區域，上方出現了一輪滿月。
是的，與其說是某種人造的光源，韋伯覺得更像是來自月亮本身的光輝。
如果不是這些光芒十分的蒼白，而且正向著一個方向傾瀉的話，他真的會覺得有人把月亮塞進來了。
畢竟即使是那些白銀色的餘光都顯得如此冷冽而刺眼。
落在身上竟讓韋伯感到一種細微的靜電刺痛。
甚至不只是刺痛。
韋伯還感到一種令他陌生的歡喜和熟悉。
就像闊別故鄉許久後，見到了來自故鄉的事物的感覺。
而緊隨著這些積極情緒的，是令他內心發毛的恐慌和害怕。
一不能再看下去了。
這個突然出現的念頭變得清晰而強硬，使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別處。
但是，身體不聽使喚。
仿佛存在一種必須遵循的本能對這種情況感到好奇，韋伯只做到了將視線看到月光落下的地方0
而伊斯坎達爾同樣和韋伯緊盯著被強光所照亮的空間。
征服王原本輕鬆的神色消失了，取代漫不經心的是緊皺的眉頭。
那裡如今樹立著像是屏風或者幕布一樣的東西。
如果不是那些作為背景的橙紅色磚塊，如今反射出明亮的釉質光澤，甚至會令人產生一種錯覺它的確是一堵屏障。
但在其後的卻並非是郵輪內部的空間，而是一個附有神聖邏輯、輝煌燦爛的城市的一角。
那裡應該是【米花町】。
心臟似乎在胸腔里被這三個字符沉悶地撞擊著。
沒有由來的，韋伯相信這個推理。
因為一切【證據】都在告訴【柯南】，他所得到的【真相】就是事實。
「看樣子聖杯就在那個屏風後面了。」
Rider的嘟囔聲打斷了韋伯的推理。
是啊，除了米花町還能是什麼呢？
韋伯意識到自己的推理似乎是一句廢話。
郵輪應該剛駛離未遠川的入海口不久，按照時間和地理來推斷，自己確實就在米花町才對。
而隨著這種理所應當的想法出現，腦海里變得越發頻繁的念頭似乎被噎到了一樣，一下子變得有些沉寂下來。
韋伯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望向一旁的Rider悄悄發問：「那我們該怎麼做？」
「找個機會儘量靠前，然後等待。」
等？韋伯有些意外。
這實在不像是貫崇尚正面突擊的Rider會給出的答案。
而伊斯坎達爾完全洞悉了御主的心思。
他沒好氣地瞪了韋伯一眼，同樣壓低聲音：「我們現在是在一條船上，小子！」
「就算衝過去搶到了聖杯，然後呢？怎麼帶著它離開，跳河嗎？」
說到這裡，Rider不由得頓了一下，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麼忽略的地方。
緊接著，令韋伯措手不及的事情發生了一這傢伙好像立刻將他剛剛才定下的「潛伏計劃」拋到腦後，徑直向著另一邊走去。
他洪亮的、毫不掩飾的聲音，在一小片空間裡響起，令韋伯真的跳了起來。
「喂！Saber！沒想到你居然也收到邀請了啊。」
衛宮切嗣竭力睜大眼睛。
他試圖在台下五百多人里找到可疑的人物或者痕跡。
某種意義上，這還是他第一次接到這樣的任務一作為會宴的主持人，在舞台的最前方致辭。
更令切嗣感到荒誕，或者說古怪的地方在於。
他此刻頂著一張看起來頗為誇張的臉：
——
略顯張揚的金色頭髮、漠視一切的血紅色瞳孔。
又或者身上的金甲、耳垂佩戴的金質吊墜————
是的，如今他化妝成了吉爾伽美什的形象。
對於【聯盟】來說，不論是綺禮還是Archr
在他們選擇隱於暗處的同時，意味著他們將「明面」上的事物和證據放棄掉了。
頂著這張完全不屬於自己的臉，切嗣甚至能聽到較為前排的客人，驚訝地討論「烏魯克財團的總裁會來為【學園】賀禮」。
切嗣心中泛起一絲嘲諷的情緒。
如果那位眼高於頂的英雄王真的潛入了這裡————
想必，他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會按捺不住，選擇跳出來向自己射出寶具。
「果然是被人控制住了嗎？」
沒有見到那一幕發生令切嗣有些可惜這畢竟是排除Archer威脅的最好機會。
但同樣的，接下來的行動就會安全許多了。
此刻是名為【衛宮切嗣】的存在最虛弱也最危險的時候。
宴廳絕大部分的光芒。
蒼白太陽所釋放出的、冷冽到骨髓的光芒。
如今都匯聚在他身上。
切嗣能感受到自己的肌膚冷得發燙。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溫覺感受器在這種異常下因為熾痛而產生的幻覺。
如果不是幾乎要把自己包裹住的、林升親自裁剪的西裝和竭力運行的【固有時御製】在保護好他。
切嗣毫不懷疑自己的【靈魂】會在這過分純淨的光束中「結冰」。
但，【聯盟】有非這樣做不可的必要—
那些隨著「對比」而顯得暗淡的「黑暗」；
那些彌散在宴會廳後方，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的「黑暗」。
如今它似乎放棄了在自己身上施加影響的企圖。
那些一直像背景的噪音縈繞在耳邊，來自【阿賴耶】或者其他意志的模糊低語，一下子被阻隔了。
微微偏過頭，清了清嗓子。
切嗣試著像真正的吉爾伽美什一樣，用一種傲慢的語氣開口：「本人再次誠摯的感謝各位，對於【學園】所給予的長期支持與鼓勵。」
話音出口的瞬間，切嗣隱約聽到另一個聲音。
那道聲音並非來自台下任何賓客，也不是自己回音。
更像是從某種細微的縫隙中滲透出來的，重疊的音調。
目光似乎恍惚了一瞬。
在光芒與更純粹的光芒交錯的邊緣，切嗣仿佛看見一個截然不同的身影，也站在類似的位置。
一個戴著圓形眼鏡、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用相似但略有不同的話語，向著同樣五百多位賓客開口：「本人再次誠摯地感謝各位，對於鈴木財團所給予的支持與鼓勵。」
「希望大家今天就把那個什麼大盜給忘了。」
——
6
」
多麼奇特的一幕！
切嗣覺得這既像自己正引領著另一個時空前進，又像是、像是另一個時空正試圖將自己代入某種真實的幻覺。
他就和那個人同時說出自己應該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今天，五百多位尊貴的來賓齊聚於此，願諸位能暫時忘卻俗務，盡情享受這場精心準備的盛會。」
而隨著切嗣的發言結束。
久宇舞彌，或者說鈴木朋子，她「們」披著紫色的紗裙優雅從容地走上前來。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大廳。
「說起來，在諸位登船前，我們曾提到會向每一位來賓贈送一個禮盒。」
「想必已經由侍者代為放置在各位的禮桌上了。」
久宇舞彌微微停頓。
——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三位十分顯眼地客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現在，請大家將那個盒子打開來。」
原本平靜的氣氛隨著這句話，出現了一些波瀾。
想起這場宴會的緣由，一些賓客的表情微變。
他們已經猜到了。
久宇舞彌繼續道：「老實說，這是我本人對那個愚蠢的盜賊進行的一個小挑戰。」
猜測得到了證實，宴會廳一下子變得喧囂起來。
有人壓低聲音，與一旁的同伴竊竊私語。
「是那個————想要偷走聖杯的怪盜嗎？」
「沒錯，聽說他之前甚至直接闖入【學園】，把那個象徵著繼承權的聖杯————」
「那今天中午的那場爆炸和大火？」
「哼，估計是【學園】想要報復或者找回場子吧。」
也有人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畢竟吃了這麼大的虧，聽說一些其他的偵探所也想要開分院————」
只能說，如今能受邀前來的賓客，自然都和【偵探】這一職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們大都有著狂熱的偵探愛好者、推理小說家或者退休的警官之類的職業。
是的，在這個世界，即便是【偵探愛好者】也是需要得到認證的職業。
甚至考慮到【學園】的影響了，一些在業界頗有名氣的職業偵探本人也過來了。
而他們對「挑戰」和「謎題」都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與熱情。
有些愛好者已經開始默誦之前曾在米花町里流傳的那封預告函。
「兩條河流的倒影在鏡中交匯，魔術師自前日之岸踏浪而來。
晨曦與暮色同輝的剎那，騎士取走那沉眠於泥土下的黃金。
怪盜基德（笑臉）。」
除了那些仍在相互交流情報的客人。
先一步、迫不及待地解開禮盒的絲綢外布的客人，已經無法抑制地發出了驚呼。
——
這其中就包括韋伯，他的聲音都激動得破音了。
「是、是【聖杯】啊！Rider——！！」
他用顫抖的手緊緊貼附在剛剛顯露真容的容器上。
冰涼的、真實不虛的感覺，反而讓韋伯試圖將它攥得更緊，仿佛害怕下一刻它就從手中消失。
他現在又覺得【學園長】說不定真的是上帝了。
如今置於他掌中的，正是一個【聖杯】。
幾乎是流淌著純淨而溫潤的金色，器皿的圈口處繪製著優雅而古老的線條。
手背原本像是紋飾的令咒微微發燙，閃爍著紅光。
魔力迴路甚至能隱約感應到其中蘊含的、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魔力。
絕非贗品或幻術。
而是貨真價實的、能實現奇蹟的聖杯。
如同陷入了痴呆一樣抬起頭，韋伯望向陳列在附近的每一張禮桌。
剛剛那個人說一每一個客人身前都放著這樣一個這樣的禮盒？！
韋伯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但他覺得嗓子還是又干又澀，甚至連舌頭都開始打結或者抽筋。
「竟————竟然有五百多個聖杯————」
而不僅僅是韋伯。
伊斯坎達爾那副一向豪邁不羈的神情凝固了，甚至連龐大的身軀都顯出了一瞬間的僵硬。
這是超越了英靈所知曉的常識、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死死盯著那個金杯，目光仿佛要在上面燒灼出一個洞來確認它的真假。
下意識地攥緊拳頭，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不是幻覺。
但如今正是這一點才令征服王感到一種複雜的心緒。
怎麼能不是幻覺呢？！
「奇蹟」應該是珍貴與稀有的事物才對！
那個【學園】竟然真的能做出五百多個【聖杯】嗎？！
而Saber，或者說【阿爾托莉雅】的反應則比Rider還要誇張和劇烈。
那雙金紅色的瞳孔，如今顯露出被驚濤駭浪拍擊後的震驚。
懷疑、動搖。
甚至連那份深埋在靈魂中對於【聖杯】的執念，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聖杯意味著什麼，也深知要為其付出怎樣沉重的代價。
「這不可能！」
甚至不受控制地、輕微地後退了一步。
但那份堅定的聲音，如今卻聽起來充滿了因難以接受事實而出現的脆弱。
就像她的體內有另一個更加震驚、更加悲傷、更加痛苦的自己一樣。
而久遠舞彌的聲音還在繼續。
身後的「屏風」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一樣緩緩打開。
一個古樸的石台從地下升上來，停在久宇舞彌和鈴木朋子的身旁。
久宇舞彌優雅地俯身，從台座上捧起它，將其高高舉起一剎那間，比之前所有「月光」與廳內燈光加起來更為炫目的純粹光輝，自她手中綻放開來！
那光束迫使所有人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甚至即便如此那道不可忽視的痕跡，仍然直接烙印在視網膜上。
「沒錯。」久宇舞彌的聲音帶著一種自豪。
「這就是【學園】所保管的，象徵世界第四偵探」的無上榮譽，代表了整座米花町所有權的至高寶物。」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同時，也是那位怪盜基德今夜要盜取的目標。」
」
【聖杯】。」
即便已經知曉了一切，會場內仍然響起一陣被眾人壓抑了的吸氣聲。
不過，久宇舞彌話鋒一轉：「當然一」
她將手中的【聖杯】重新放回原處。
「真品只有一個，至於我將它藏在了何處，又留下了怎樣的線索指向它————」
舞彌看向一旁的切嗣。
「這一切的答案，只有吉爾伽美什先生一個人知曉。」
久宇舞彌輕輕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將賓客們從短暫的震撼與騷動中喚醒。
在一片沉寂中，她用一種富有煽動性的語調開口：「各位，現在請打開桌上的禮盒，拿起那份屬於你們的、珍貴的聖杯」。」
她的嘴角流露出一絲的輕蔑笑意。
「就讓那位怪盜好好看看，他所要面對的，是怎樣的「榮譽」吧。」
「如果那個怪盜真能在如今諸位偵探的手中偷到真品的話————」
舞彌的話沒有說完。
但周圍的偵探們立刻領會了這場「遊戲」的精髓。
一陣會意的低笑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這將是賭上聖杯最終歸屬的——【聖杯戰爭】！」
久宇舞彌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激昂起來。
「這艘船將在海面停留三個小時！不論是有志於守護榮譽的偵探，還是企圖竊取奇蹟的怪盜，都必須判斷出哪個才是真品！」
話語中，最後也是最重的籌碼，投向如今已然沸騰的空氣。
「最終取得這份無上榮耀的勝者，將獲得【學園長】親口充諾的」
「一個【必定實現的願望】！」
郵輪的內部是比任何人想像的都要宏闊的結構和空間。
仿佛有人從市中心搬來了一座樓宇。
其尺度與格局，就和冬木市的凱悅飯店驚人的相似。
大廳的最中央是第三十二層的空間。
它如同整艘郵輪的心臟，將其他的時空通過儀式和結界，如同血液一樣泵送到大廳的每一個角落。
當然，韋伯意識不到這些表象下的內涵。
在他的眼裡，這只是這艘奢華郵輪的中央空調，功率強勁且昂貴的證據。
空氣里懸浮的香氛、美味的糕點與食材的氣息，被那些安靜到幾乎聽不見的送風聲，送至宴會廳的每一個地方。
就比如—
送到Rider的嘴裡。
看著Rider胃口大開的樣子，韋伯實在是忍不住了。
他扯了扯Rider的衣角，壓低聲音向他抗議：
——
「Rider！你這樣太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了！你剛才不還說要我們儘可能偽裝成正常的客人嗎？！」
說起這件事韋伯就有些怨言，要不是Rider搬出這個理由，他才不想換上那件藍色的西裝呢！
不僅如此，當時看到那位侍者遞過來一個漂亮的紅色蝴蝶領結的時候，韋伯內心的抗拒甚至到達了一個頂點。
想到這裡，韋伯扯了扯有些發緊的西裝，抱怨道：「真是的，偏偏第一顆扣子壞掉了。害得我要用看起來這麼幼稚的蝴蝶結領帶來繫緊它。」
嗯，Rider完全沒有理會韋伯的抗議。
他此刻手裡正拎著一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洋酒。
琥珀色的液體在深色的酒瓶里輕輕晃動，順著瓶口一點也不優雅地灌入喉嚨。
Rider撇了撇嘴，顯然對它的口味不太滿意一他覺得這種酒的味道太過寡淡了。
「真是只有女人和戲子才會喝的東西，簡直像摻了水的蜂蜜酒。」
用在如今看來不太正確的價值觀做出點評，Rider隨意地將酒瓶放回桌子。
然後，像過去一樣用力拍了拍韋伯的肩膀。
「韋伯小子，你還不明白嗎？」
「既然朕馬上就要接敵作戰，當然要在最後儘可能的滿足口腹之慾，用烈酒來刺激揮劍殺敵的血勇。」
韋伯拉下眼角，他只覺得這單純是Rider嘴饞想出來的藉口。
畢竟，他如今能不能揮劍殺敵還要打一個問號。
不只是他隨身攜帶的佩劍。
就連那帶來的一桶酒，也在上船不久後被一位侍者給「沒收」了。
當然啦，Rider只認為這純粹是一種誤會，甚至振振有詞：「朕只是交給那位侍者小姐保管而已，畢竟帶著一桶酒參加宴會也太礙事了。」
說著，他似乎有些不耐煩地揮了揮手，似乎不想回憶起和那個傢伙溝通的細節。
韋伯覺得Rider的動作簡直就像是一毛利小五郎？
韋伯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有這樣的感覺。
毛利小五郎是誰？
韋伯微微晃了晃頭，試圖擺脫這古怪的聯想。
這個陌生的名字，伴隨著一個醉醺醺的形象如同水面下的氣泡浮現。
隨著韋伯搖頭晃腦一下子衝出「水面」，流失到另一處的空氣中消失。
現在關鍵的是阻止Rider繼續這樣胡鬧下去。
他們來到郵輪上可不是為了吃吃喝喝。
而是為了取得聖杯戰爭的勝利。
贏得許下一個、甚至是兩個願望的權利。
於是，韋伯就要開口反駁Rider毫無道理的發言。
但在他有些激動地說出第一個字的第一秒宴會廳的照明發生了變化。
宴廳的燈光暗了一瞬。
不，不是變得暗淡，而是更加匯聚到空間的前部。
只能這樣模糊地描述。
韋伯想像不到更加貼切的詞彙。
抬頭望去，鑲嵌著無數水晶燈飾的天花板仿佛一片遙遠的人造星空。
韋伯能在其中找到一種古怪的錯覺，想到一份離奇的假設。
不過，他的偵探直覺卻告訴他，那種幾乎等同於狂想的推測，準確無誤。
並非是後面部分的燈光變得暗淡，只是位於空間前部的燈光，變得更加耀眼了。
頭頂的空間，此刻似乎高遠到一種誇張的地步一一甚至使得光線自上而下的衰減過程，到了一種極為明顯的程度。
而那個使得部分區域變得更亮的事物，是新出現的星體。
如今空間的前部一那個姑且能稱之為舞台的區域，上方出現了一輪滿月。
是的，與其說是某種人造的光源，韋伯覺得更像是來自月亮本身的光輝。
如果不是這些光芒十分的蒼白，而且正向著一個方向傾瀉的話，他真的會覺得有人把月亮塞進來了。
畢竟即使是那些白銀色的餘光都顯得如此冷冽而刺眼。
落在身上竟讓韋伯感到一種細微的靜電刺痛。
甚至不只是刺痛。
韋伯還感到一種令他陌生的歡喜和熟悉。
就像闊別故鄉許久後，見到了來自故鄉的事物的感覺。
而緊隨著這些積極情緒的，是令他內心發毛的恐慌和害怕。
一不能再看下去了。
這個突然出現的念頭變得清晰而強硬，使他下意識地低頭看向別處。
但是，身體不聽使喚。
仿佛存在一種必須遵循的本能對這種情況感到好奇，韋伯只做到了將視線看到月光落下的地方0
而伊斯坎達爾同樣和韋伯緊盯著被強光所照亮的空間。
征服王原本輕鬆的神色消失了，取代漫不經心的是緊皺的眉頭。
那裡如今樹立著像是屏風或者幕布一樣的東西。
如果不是那些作為背景的橙紅色磚塊，如今反射出明亮的釉質光澤，甚至會令人產生一種錯覺它的確是一堵屏障。
但在其後的卻並非是郵輪內部的空間，而是一個附有神聖邏輯、輝煌燦爛的城市的一角。
那裡應該是【米花町】。
心臟似乎在胸腔里被這三個字符沉悶地撞擊著。
沒有由來的，韋伯相信這個推理。
因為一切【證據】都在告訴【柯南】，他所得到的【真相】就是事實。
「看樣子聖杯就在那個屏風後面了。」
Rider的嘟囔聲打斷了韋伯的推理。
是啊，除了米花町還能是什麼呢？
韋伯意識到自己的推理似乎是一句廢話。
郵輪應該剛駛離未遠川的入海口不久，按照時間和地理來推斷，自己確實就在米花町才對。
而隨著這種理所應當的想法出現，腦海里變得越發頻繁的念頭似乎被噎到了一樣，一下子變得有些沉寂下來。
韋伯壓下心頭翻湧的不安，望向一旁的Rider悄悄發問：「那我們該怎麼做？」
「找個機會儘量靠前，然後等待。」
等？韋伯有些意外。
這實在不像是貫崇尚正面突擊的Rider會給出的答案。
而伊斯坎達爾完全洞悉了御主的心思。
他沒好氣地瞪了韋伯一眼，同樣壓低聲音：「我們現在是在一條船上，小子！」
「就算衝過去搶到了聖杯，然後呢？怎麼帶著它離開，跳河嗎？」
說到這裡，Rider不由得頓了一下，像是突然看到了什麼忽略的地方。
緊接著，令韋伯措手不及的事情發生了一這傢伙好像立刻將他剛剛才定下的「潛伏計劃」拋到腦後，徑直向著另一邊走去。
他洪亮的、毫不掩飾的聲音，在一小片空間裡響起，令韋伯真的跳了起來。
「喂！Saber！沒想到你居然也收到邀請了啊。」
衛宮切嗣竭力睜大眼睛。
他試圖在台下五百多人里找到可疑的人物或者痕跡。
某種意義上，這還是他第一次接到這樣的任務一作為會宴的主持人，在舞台的最前方致辭。
更令切嗣感到荒誕，或者說古怪的地方在於。
他此刻頂著一張看起來頗為誇張的臉：
——
略顯張揚的金色頭髮、漠視一切的血紅色瞳孔。
又或者身上的金甲、耳垂佩戴的金質吊墜————
是的，如今他化妝成了吉爾伽美什的形象。
對於【聯盟】來說，不論是綺禮還是Archr
在他們選擇隱於暗處的同時，意味著他們將「明面」上的事物和證據放棄掉了。
頂著這張完全不屬於自己的臉，切嗣甚至能聽到較為前排的客人，驚訝地討論「烏魯克財團的總裁會來為【學園】賀禮」。
切嗣心中泛起一絲嘲諷的情緒。
如果那位眼高於頂的英雄王真的潛入了這裡————
想必，他在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會按捺不住，選擇跳出來向自己射出寶具。
「果然是被人控制住了嗎？」
沒有見到那一幕發生令切嗣有些可惜這畢竟是排除Archer威脅的最好機會。
但同樣的，接下來的行動就會安全許多了。
此刻是名為【衛宮切嗣】的存在最虛弱也最危險的時候。
宴廳絕大部分的光芒。
蒼白太陽所釋放出的、冷冽到骨髓的光芒。
如今都匯聚在他身上。
切嗣能感受到自己的肌膚冷得發燙。
他知道這是自己的溫覺感受器在這種異常下因為熾痛而產生的幻覺。
如果不是幾乎要把自己包裹住的、林升親自裁剪的西裝和竭力運行的【固有時御製】在保護好他。
切嗣毫不懷疑自己的【靈魂】會在這過分純淨的光束中「結冰」。
但，【聯盟】有非這樣做不可的必要—
那些隨著「對比」而顯得暗淡的「黑暗」；
那些彌散在宴會廳後方，如同活物般緩緩流動的「黑暗」。
如今它似乎放棄了在自己身上施加影響的企圖。
那些一直像背景的噪音縈繞在耳邊，來自【阿賴耶】或者其他意志的模糊低語，一下子被阻隔了。
微微偏過頭，清了清嗓子。
切嗣試著像真正的吉爾伽美什一樣，用一種傲慢的語氣開口：「本人再次誠摯的感謝各位，對於【學園】所給予的長期支持與鼓勵。」
話音出口的瞬間，切嗣隱約聽到另一個聲音。
那道聲音並非來自台下任何賓客，也不是自己回音。
更像是從某種細微的縫隙中滲透出來的，重疊的音調。
目光似乎恍惚了一瞬。
在光芒與更純粹的光芒交錯的邊緣，切嗣仿佛看見一個截然不同的身影，也站在類似的位置。
一個戴著圓形眼鏡、留著兩撇小鬍子的男人，用相似但略有不同的話語，向著同樣五百多位賓客開口：「本人再次誠摯地感謝各位，對於鈴木財團所給予的支持與鼓勵。」
「希望大家今天就把那個什麼大盜給忘了。」
——
6
」
多麼奇特的一幕！
切嗣覺得這既像自己正引領著另一個時空前進，又像是、像是另一個時空正試圖將自己代入某種真實的幻覺。
他就和那個人同時說出自己應該說出的最後一句話：「今天，五百多位尊貴的來賓齊聚於此，願諸位能暫時忘卻俗務，盡情享受這場精心準備的盛會。」
而隨著切嗣的發言結束。
久宇舞彌，或者說鈴木朋子，她「們」披著紫色的紗裙優雅從容地走上前來。
接下來是最重要的一步。
她的聲音通過麥克風清晰地傳遍大廳。
「說起來，在諸位登船前，我們曾提到會向每一位來賓贈送一個禮盒。」
「想必已經由侍者代為放置在各位的禮桌上了。」
久宇舞彌微微停頓。
——
她的目光掃過台下那三位十分顯眼地客人，嘴角浮起一抹笑意。
「現在，請大家將那個盒子打開來。」
原本平靜的氣氛隨著這句話，出現了一些波瀾。
想起這場宴會的緣由，一些賓客的表情微變。
他們已經猜到了。
久宇舞彌繼續道：「老實說，這是我本人對那個愚蠢的盜賊進行的一個小挑戰。」
猜測得到了證實，宴會廳一下子變得喧囂起來。
有人壓低聲音，與一旁的同伴竊竊私語。
「是那個————想要偷走聖杯的怪盜嗎？」
「沒錯，聽說他之前甚至直接闖入【學園】，把那個象徵著繼承權的聖杯————」
「那今天中午的那場爆炸和大火？」
「哼，估計是【學園】想要報復或者找回場子吧。」
也有人露出一副看好戲的神情。
「畢竟吃了這麼大的虧，聽說一些其他的偵探所也想要開分院————」
只能說，如今能受邀前來的賓客，自然都和【偵探】這一職業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
他們大都有著狂熱的偵探愛好者、推理小說家或者退休的警官之類的職業。
是的，在這個世界，即便是【偵探愛好者】也是需要得到認證的職業。
甚至考慮到【學園】的影響了，一些在業界頗有名氣的職業偵探本人也過來了。
而他們對「挑戰」和「謎題」都有著近乎本能的敏銳與熱情。
有些愛好者已經開始默誦之前曾在米花町里流傳的那封預告函。
「兩條河流的倒影在鏡中交匯，魔術師自前日之岸踏浪而來。
晨曦與暮色同輝的剎那，騎士取走那沉眠於泥土下的黃金。
怪盜基德（笑臉）。」
除了那些仍在相互交流情報的客人。
先一步、迫不及待地解開禮盒的絲綢外布的客人，已經無法抑制地發出了驚呼。
——
這其中就包括韋伯，他的聲音都激動得破音了。
「是、是【聖杯】啊！Rider——！！」
他用顫抖的手緊緊貼附在剛剛顯露真容的容器上。
冰涼的、真實不虛的感覺，反而讓韋伯試圖將它攥得更緊，仿佛害怕下一刻它就從手中消失。
他現在又覺得【學園長】說不定真的是上帝了。
如今置於他掌中的，正是一個【聖杯】。
幾乎是流淌著純淨而溫潤的金色，器皿的圈口處繪製著優雅而古老的線條。
手背原本像是紋飾的令咒微微發燙，閃爍著紅光。
魔力迴路甚至能隱約感應到其中蘊含的、龐大到令人心悸的魔力。
絕非贗品或幻術。
而是貨真價實的、能實現奇蹟的聖杯。
如同陷入了痴呆一樣抬起頭，韋伯望向陳列在附近的每一張禮桌。
剛剛那個人說一每一個客人身前都放著這樣一個這樣的禮盒？！
韋伯不自覺地咽了下口水。
但他覺得嗓子還是又干又澀，甚至連舌頭都開始打結或者抽筋。
「竟————竟然有五百多個聖杯————」
而不僅僅是韋伯。
伊斯坎達爾那副一向豪邁不羈的神情凝固了，甚至連龐大的身軀都顯出了一瞬間的僵硬。
這是超越了英靈所知曉的常識、無法理解的事情。
他死死盯著那個金杯，目光仿佛要在上面燒灼出一個洞來確認它的真假。
下意識地攥緊拳頭，用力地掐了一下自己的手掌。
不是幻覺。
但如今正是這一點才令征服王感到一種複雜的心緒。
怎麼能不是幻覺呢？！
「奇蹟」應該是珍貴與稀有的事物才對！
那個【學園】竟然真的能做出五百多個【聖杯】嗎？！
而Saber，或者說【阿爾托莉雅】的反應則比Rider還要誇張和劇烈。
那雙金紅色的瞳孔，如今顯露出被驚濤駭浪拍擊後的震驚。
懷疑、動搖。
甚至連那份深埋在靈魂中對於【聖杯】的執念，都出現了一瞬間的動搖。
她比任何人都更清楚聖杯意味著什麼，也深知要為其付出怎樣沉重的代價。
「這不可能！」
甚至不受控制地、輕微地後退了一步。
但那份堅定的聲音，如今卻聽起來充滿了因難以接受事實而出現的脆弱。
就像她的體內有另一個更加震驚、更加悲傷、更加痛苦的自己一樣。
而久遠舞彌的聲音還在繼續。
身後的「屏風」像是收到了某種指令一樣緩緩打開。
一個古樸的石台從地下升上來，停在久宇舞彌和鈴木朋子的身旁。
久宇舞彌優雅地俯身，從台座上捧起它，將其高高舉起一剎那間，比之前所有「月光」與廳內燈光加起來更為炫目的純粹光輝，自她手中綻放開來！
那光束迫使所有人本能地閉上了眼睛。
甚至即便如此那道不可忽視的痕跡，仍然直接烙印在視網膜上。
「沒錯。」久宇舞彌的聲音帶著一種自豪。
「這就是【學園】所保管的，象徵世界第四偵探」的無上榮譽，代表了整座米花町所有權的至高寶物。」
她刻意停頓了一下，繼續道：「同時，也是那位怪盜基德今夜要盜取的目標。」
」
【聖杯】。」
即便已經知曉了一切，會場內仍然響起一陣被眾人壓抑了的吸氣聲。
不過，久宇舞彌話鋒一轉：「當然一」
她將手中的【聖杯】重新放回原處。
「真品只有一個，至於我將它藏在了何處，又留下了怎樣的線索指向它————」
舞彌看向一旁的切嗣。
「這一切的答案，只有吉爾伽美什先生一個人知曉。」
久宇舞彌輕輕拍了拍手。
清脆的掌聲將賓客們從短暫的震撼與騷動中喚醒。
在一片沉寂中，她用一種富有煽動性的語調開口：「各位，現在請打開桌上的禮盒，拿起那份屬於你們的、珍貴的聖杯」。」
她的嘴角流露出一絲的輕蔑笑意。
「就讓那位怪盜好好看看，他所要面對的，是怎樣的「榮譽」吧。」
「如果那個怪盜真能在如今諸位偵探的手中偷到真品的話————」
舞彌的話沒有說完。
但周圍的偵探們立刻領會了這場「遊戲」的精髓。
一陣會意的低笑聲在人群中蔓延開來。
「這將是賭上聖杯最終歸屬的——【聖杯戰爭】！」
久宇舞彌的聲音陡然拔高，變得激昂起來。
「這艘船將在海面停留三個小時！不論是有志於守護榮譽的偵探，還是企圖竊取奇蹟的怪盜，都必須判斷出哪個才是真品！」
話語中，最後也是最重的籌碼，投向如今已然沸騰的空氣。
「最終取得這份無上榮耀的勝者，將獲得【學園長】親口充諾的」
「一個【必定實現的願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