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7章 我能演好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三!二!一!好,群演走起來,開始!」

  整條街道,置景成邊關的街市。

  隨著執行導演舉著喇叭的話喊完。

  群演們,紛紛進入狀態。

  扮演貨郎的群演挑著擔子,搖著潑浪鼓喊:「糖葫蘆,甜口的糖葫蘆。」

  扮演布坊老闆娘踮著腳,把染好的紅布掛在竹竿上。

  幾個小孩演員互相追著跑,笑容滿面。

  白露沉浸在角色狀態里,眼眶更紅了。

  兄長曾說,等打完仗,就帶她來街市買糖人,帶她看布坊最新的花色,帶她回家。

  可現在,兄長不在了,連他的名字都沒能被記進陣亡名錄。

  她走到一家糖畫攤前,扮演老匠人的演員,正用融化的糖汁在石板上畫著將軍的形象。

  當然不是真的勾畫出來。

  沒那個水平。

  只是先拍開始勾畫的畫面,接一個全景,再拍整個塘汁都畫好的畫面。

  金黃的糖絲勾勒出長槍的輪廓,引得圍觀的人陣陣讚嘆。

  白露盯著那糖畫,忽然聽見旁邊兩個百姓在議論:「聽說咱們將軍又打了勝仗,真是咱們的守護神啊!」

  「可不是嘛,就是可惜了那些戰死的士兵,唉,也不知道多少人連名字都沒留下……」

  後面的話沒說完,卻像一根針,刺破了白露強忍的情緒。

  她攥著玉佩的手更緊了,指節泛白,眼眶裡的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她想衝上去,想告訴所有人:「我兄長也是戰死的!他深夜練槍,手上全是繭子,他把軍餉省下來要留著給家裡,他說打完仗就帶我回家!他不是無名之輩!」

  可話到嘴邊,她又像被參軍那句「除了拖後腿還會做什麼」堵住了。

  喉嚨發緊。

  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她想起在軍帳前的窘迫。

  想反駁卻被打斷。

  想訴說卻無人傾聽。

  那種無力感又涌了上來,讓她幾乎要蹲下身,像在片場儲物間那樣,把臉埋進膝蓋里。

  「好,好,非常好!」

  郭建勇坐在監視器前,兩條腿緊繃著。

  拍到現在,白露的狀態非常到位。

  其他演員們的戲份,其實要求很低,因為鏡頭都在白露身上,很多群演的表情在後期甚至都會做模糊處理。

  但是白露的特寫鏡頭特別多。

  微表情相當重要,能讓觀眾感受到角色的情緒。

  目前為止,白露表演得極其到位,完美得不像是演的。

  「道哥,該上了,現在起風,老匠人的將軍糖畫,這時候要斷。」郭建勇握著對講機,小聲叮囑一句。

  道具師猛的反應過來。

  剛剛看得太入神。

  他拿著鼓風機,在鏡頭外,製造出起風的效果。

  大風呼嘯。

  糖畫攤的布幡嘩啦作響,老匠人剛做好的糖畫被碰了一下,將軍的長槍斷了一角。

  老匠人嘆了口氣,搖搖頭:「唉,這風,又壞了件東西。」

  白露看著那斷了角的糖畫。

  想起兄長練槍時,槍桿上磨出的痕跡,他總說,多練幾遍,總能護住想護的人。

  想像中的畫面,觀眾是能看見的。

  因為這些畫面,和另一個扮演兄長的特約演員一起拍攝過,豐富這個小人物的故事線。

  白露回想的表情,後期會配合著先前拍攝過的內容,以蒙太奇的效果,來回穿插。

  那些細碎的回憶像暖流,慢慢涌過心底的寒涼。

  她深吸一口氣,抹掉臉上的眼淚,聲音先是顫抖的:「我兄長,他不是廢物。」

  周圍的群演等著這句台詞。

  愣了一下。

  紛紛回頭看她。

  貨郎的撥浪鼓停了,布坊的老闆娘也停下了手裡的活,連孩子都站定了,好奇地望著白露。


  群演們演得很刻意,甚至可以說是呆板。

  但沒關係。

  因為沒有他們的特寫鏡頭。

  只要製造出一種,白露在被所有人注視的效果就行。

  她攥著玉佩,指尖的冰涼漸漸散去,她抬高了聲音,這次不再顫抖,帶著點倔強的破音,卻字字清晰:「我兄長不是廢物,我也不是!我兄長前途無量,我也前途無量!」

  這句話像一顆小石子,投進了熱鬧的街市,瞬間安靜下來。

  貨郎看她的眼神里多了幾分同情。

  布坊老闆娘輕輕嘆了口氣。

  老匠人停下了手裡的糖勺,望著她,眼神裡帶著點讚許。

  白露站在人群中央,風吹起她的衣角。

  她忽然明白,為什麼之前,每次說這句台詞時,總是代入不進這個角色。

  因為她先前,根本就覺得,不應該說這句話的。

  因為沒有人會相信。

  可在那間臨時的儲物間,和劉浩純待了半個小時。

  再出來。

  白露的想法不一樣了。

  明白這個角色的思維動機。

  就算沒人相信,就算兄長的冤屈暫時無法昭雪,這句話也一定要說出來。

  就像她小時候被同學開玩笑的嘲笑,你不可能考不上好學校時。

  她當真了,在心底默默的說:「我能行。」

  就像當練習生被評委否定時,她在鏡子前對自己說:「我不會放棄!」

  就像不久前在片場被郭建勇批評時,她心裡默念:「我能演好。」

  那些在低谷時給自己的打氣,那些不被認可時的堅持,那些想證明自己不是廢物的倔強,此刻都融進了她扮演角色的這句話里。

  哪怕當時明知道,她不可能考上好學校,當時明知道以後當不了練習生,當時明知道演不好這個角色。

  哪怕扮演的這個角色,明知道,自己馬上就要死了,根本就沒有前途,沒有未來了。

  也一定要說這句話。

  「好,就是現在,城門口的那幾個兵,上!殺!」

  執行導演,舉著喇叭控場。

  城門口底下,等待許久的,穿著盔甲的一排士兵,被一個特約演員領著往街市沖。

  喊殺聲此起彼伏。

  後邊的群演,舉著帶血的刀,一路劈砍。

  敵軍攻進來了。

  街市的演員們,荒亂的逃。

  白露攥緊手裡的玉佩,那是兄長的遺物。

  爹媽死了,兄長沒了。

  家裡只剩她自己。

  唯一支撐自己活下去的念頭,就是把兄長的名字,寫進陣亡人的名單里。

  是不是只要她立下戰功,就能做到了?

  旁邊糖畫攤的老匠人早跑了。

  白露抓起那個斷了的糖畫,握進簽子,當成武器,步伐凌亂的衝過去,先是小聲的說,繼而大聲呼喊:「我不是廢物,我不是累贅啊啊啊!!!」(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