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7章 你滿意嗎?江老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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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檔期的,導演,一會兒放飯收工再聊這個,子意的表演還沒結束。」

  聞言。

  郭建勇愣了愣。

  立刻明白江陽的意思:「你教子意的表演,是一次性,把後面幾場戲,全部演完的?」

  「是的。」

  「好好好。」

  郭建勇深吸一口氣。

  看見執行導演舉著喇叭要喊咔,他立刻舉起對講機:「別咔,讓子意繼續演,子意的表演沒有結束,子意還在角色狀態里,讓外頭的士兵動起來,直接開始下一場!」

  執行導演立刻反應過來。

  他退到攝像機拍攝範圍外邊,指揮道:「下一場,演士兵的特約,那兩個兵,直接上,就按之前走戲的演!趁石硯在狀態里,好好演,有鏡頭!」

  兩個穿著兵卒服飾的群演撞開人群走來,腰間佩刀磕碰作響。

  為首的兵卒一腳踹翻路邊的菜攤。

  青菜散落一地,攤主敢怒不敢言,只能趴在地上撿拾。

  這些都是之前走戲時,排練過一遍的。

  鏡頭只是捎帶過去,不需要多好的演技。

  有個兵卒衝進藥鋪,盯著孟子意懷裡的包。

  「軍爺,這是我給我娘抓藥的錢。」

  「喲,這小娘子倒是孝順,還想著給娘抓藥?這年頭,命都保不住,還顧得上親娘?」

  孟子意身子一縮,往後退了半步,將布包護在懷裡,頭埋得更低:「軍爺,我就想給我娘抓點藥,求你們……」

  兵卒上前一步,伸手就去搶布包。

  孟子意死死拽著不放。

  攝像師立刻跟進去。

  郭建勇面前的監視器畫面,是藥鋪里的近景。

  粗布被撕裂的聲音在喧鬧中格外刺耳。

  幾吊錢滾落地上,被兵卒一腳踩在腳下。

  接著是拍攝孟子意的近景特寫畫面。

  銅錢滾動的脆響,像敲在孟子意扮演的石硯心上。

  全場一片安靜。

  因為看得出來,這場戲,有一條過的趨勢。

  很多時候,片場說的一條過,並非是沒有剪輯鏡頭,也並非是專門指某一個演員。

  就比如這場戲。

  所謂的一條過,指的是所有演員的互相配合。

  攤販,兵卒,藥鋪掌柜,街道上的流民,這些普通群演,特約演員,前景演員,以及孟子意,全都不能出差錯才行。

  有一人穿幫,或者沒演到位。

  全部都得從頭再來。

  街道上的群演瞬間安靜下來。

  賣炊餅的老漢停下吆喝。

  流民抬起頭,卻沒人敢上前。

  大家只是看著,眼神里有同情,有畏懼,更多的是麻木。

  所有人都被孟子意表現出來的情緒,代入進去了。

  表現出來的神態,就是在告訴觀眾,這是亂世里最常見的欺凌,沒人覺得奇怪。

  習慣了。

  誰不是這樣。

  「很好,很好,保持住。」郭建勇盯著監視器,喃喃道。

  原本要拍攝一個小時的戲份,兩分鐘就拍攝完成。

  是能剪進正片裡的。

  劇組裡,時間就是錢。

  相當於變相的,給劇組省錢了。

  「對了,江陽……江老師。」

  郭建勇給江陽換了個稱呼,沒直接叫江陽的名字,開始叫老師:「你確定後面的戲份,也把子意調教好了嗎。」

  「噓,導演,小點聲。」

  「哦,好。」

  郭建勇探了探腦袋,放輕聲,正想用氣聲再問一遍。

  感覺到不對勁。

  江陽要他小點聲?

  他是這個組的導演啊,除非出品方在場,他就是權力最大的,哪怕製片人也別想干預拍攝環節!


  江陽一個編外人員,要他說話聲音小點?

  倒反天罡!

  偏偏這個節骨眼上,他還不得不按江陽說的來,因為江陽的幾句話,可以讓他順利落實接下來的拍攝安排,節省不少人力物力,以及經費。

  鍾樹佳私底下和他聊起江陽時,說得果然沒錯。

  江陽這小子,表面上很有禮貌,懂人情世故。

  有時候就是特意弄成人情事故。

  經常沒大沒小的開玩笑。

  也不知道和誰學的。

  江陽公司簽的那個姑娘,就剛剛那個楊超躍,多有禮貌啊,一看就是個乖乖女,老闆說什麼就做什麼,不會讓老闆操心。

  江陽怎麼就不和超躍學著點。

  郭建勇壓低聲音,說的雖然是氣聲,但是口氣有些沖:「說啊。」

  「導演,超躍那邊……」

  「加戲加戲,給你的超躍加台詞!」

  「那超躍的片酬……」

  「給超躍加五百!讓超躍老家小學的孩子多幾雙鞋,你別笑咪咪的,我想抽你了我,快說!江老師!」

  江陽這才不疾不徐的說道:「一直到最後那個穿白衣的特約演員,來救石硯的戲份,我都教子意了。」

  藥鋪里。

  孟子意看著被踩的那幾吊湊來的銅錢,嘴唇哆唆著,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她死死咬著下唇,沒讓眼淚掉下來。

  孟子意屈膝想撿,被兵卒一腳踹在膝蓋上,重重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地板上發出悶響。

  兵卒啐了一口:「給臉不要臉!這年頭,兵爺拿你點東西是瞧得起你,還敢反抗?」

  孟子意趴在地上,雙手撐著地面,指節用力得發白。

  她低著頭,長發遮住臉頰,肩膀微微顫抖。

  從監視器里看孟子意的特寫,觀眾就能感覺到,孟子意有著在隱忍的情緒。

  正是這場戲裡,石硯需要讓觀眾感受到的情緒。

  鏡頭給兵卒拍了個過肩鏡頭,跟著拔刀的兵卒視線轉移,轉換到街道外的群演。

  周圍的群演都別過臉。

  有人輕輕嘆氣,有人繼續做自己的事,沒人敢多管閒事。

  沉默持續幾秒,突然,孟子意猛地抬起頭。

  眼淚終於決堤,順著布滿灰塵的臉頰滑落,卻眼神灼灼,帶著玉石俱焚的決絕。

  孟子意膝行幾步,一把抱住兵卒的腿,淚如雨下,聲音嘶啞:「為什麼?!」

  這一聲質問里,帶著積攢已久的委屈和憤怒。

  街市瞬間鴉雀無聲。

  群演們都愣住了。

  有刻意演出來的反應。

  這一刻,更多的,卻是本能反應。

  孟子意爆發出來的情緒,讓這些沒有學過表演技巧的群演,不知不覺的沉浸其中,仿佛自己這一刻,真的是和石硯一樣,在亂世中努力生存的流民,攤販走卒。

  賣炊餅的老漢手裡的炊餅掉在地上。

  流民們直勾勾地看著她。

  孟子意胸口劇烈起伏,淚水混合著汗水和灰塵淌下來,對著兵卒,也對著周圍麻木的人群嘶吼:「我爹是護劍的義士,為了不讓青罡劍落入賊人之手,被你們活活打死!我娘病重,我只是想抓點藥讓她活下去,這也有錯嗎?!」

  她磕了一個頭,額頭撞在青石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額角滲出血跡:「你們搶我的錢,踩我的希望,看著人受苦卻冷眼旁觀,這亂世,就該這樣嗎?!」

  她又磕了一個頭。

  聲音帶著哭腔,卻字字鏗鏘:「我爹說過,再亂的世道,也該有公道!可公道在哪?!我娘快死了,我只想讓她活著,難道連這點念想,你們都要奪走嗎?!」

  眼淚越流越凶。

  從隱忍的哽咽變成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跪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依舊死死盯著兵卒:「你們可以搶我的錢,可以打我,但你們不能讓所有人都認命!不能讓所有人都覺得,受苦是應該的!」

  郭建勇專注的看著。


  注意到街市上群演的表現,很多人的情緒,是原本劇本里沒有的。

  這些人都是背景板。

  但是這會兒,不知道是被孟子意演出來的石硯,情緒感染了,還是怎麼的,有好幾個有出彩的表現。

  這種情況,就需要加鏡頭了。

  也就是改戲。

  郭建勇握著對講機,確定是在一頻道,悄聲對攝像組那邊交代幾句。

  特意給幾個表現出彩,符合這場戲的群演加特寫鏡頭。

  隨著鏡頭移動。

  街市上的群演,被孟子意這一刻的爆發的情緒震撼,代入其中。

  有人悄悄抹眼淚。

  有人攥緊了拳頭。

  情緒很容易被傳染。

  兵卒被孟子義的氣勢震懾,一時竟說不出話。

  遠處傳來馬蹄聲。

  穿著一身白衣的武行,從街頭騎著白馬疾馳而來,看到這一幕,按照之前走戲好幾遍的演出來,眼神一沉,拔劍出鞘。

  孟子意還跪在地上磕頭,最後栽倒,淚水模糊了視線,卻依舊喃喃自語:「我不想認命……我娘也不想……」

  「好,可以了,過了。!」

  郭建勇握著對講機說了句,立刻聽見執行導演舉著喇叭喊:「咔!過了過了,大家辛苦了,非常完美!辛苦了辛苦了,下面換場,對了,剛剛有幾個群演表現得特別好,有鏡頭的,找裡面領隊登記一下名字。」

  執行導演,把剛剛有特寫鏡頭的群演,給領隊指出來。

  領隊去找人,登記名字。

  這些都是要在通告單里額外加上的,會給群演加錢。

  劇組就是這樣,熬夜是常有的事,但是錢一分不會少,越是大組,越是如此。

  有鏡頭要加錢,說了台詞要加錢。

  不拍戲的時候光是等著,哪怕是在一邊睡覺,玩手機,也要加錢。

  總之啥都要錢。

  像江陽這樣能縮短劇組拍攝效率的人才,導演才會喜歡得不行。

  給劇組節省經費是節省了,倒是向投資方那邊報的帳目,是不會少的。

  多出來的那筆錢,花那兒了?

  憑本事賺的,管花那兒了呢。

  所以鍾樹佳當初給江陽掛名的藝術總監,安排一百萬的薪酬,一點都不心疼。

  因為江陽能讓他賺更多。

  江陽沒和郭建勇多聊。

  畫大餅,錢一分不出,聊個錘子。

  孟子意還是要管管的。

  畢竟是他讓孟子義進入到角色里。

  「子意,還好吧。」

  江陽來到藥鋪,裡邊扮演掌柜的演員已經出去了,美術組的在撤景,藥櫃裡打開的藥材,全部取出來。

  這個拍攝區以後就用不上了。

  所以道具全部要清空。

  攝像機在拆卸滑軌,準備裝進廂車,前往下一個景。

  孟子意還跪在地上,眼神空洞的看著地面。

  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仿佛看不見。

  依舊沉浸在石硯這一角色里。

  孟子意在片場安排的助理,本想去和孟子義聊兩句,拉孟子義起來,她剛過去,就被執行導演拉著:「你去湊啥熱鬧。」

  「我是子意老師的助理啊,子意老師現在狀態不太好。」

  「導演說了,讓江陽去,你新來的啊?想不想以後早點收工?」

  「想啊!」

  「那得靠江陽知不知道,今天就是江陽調教孟子意演技半個小時的時間,咱們提前收工最少六個小時,今晚肯定不用熬夜了,都能睡個好覺。」

  聞言。

  作為孟子意片場助理的小姑娘,眼睛都亮了起來。

  剛入行沒多久。

  被分配成孟子意的片場助理,起初還怕孟子意脾氣不好。

  接過發現孟子意挺好相處的。


  有時候說話讓她摸不著頭腦,有時候說話又特逗,有時候還會在背後蛐蛐導演幾句,今天一大早就聽說孟子意把隔壁《擇天記》片場的表演指導拉過來了。

  沒想到是真的。

  更沒想到,江陽還能讓她睡個好覺。

  幹這一行的,誰能抵住睡個好覺的誘惑力啊,尤其是在項目還沒結束的時候。

  她不再靠近孟子意。

  巴不得江陽多和孟子意拉近關係,以後被孟子意拉著多來這邊的片場轉轉呢。

  「子意,你咋樣?」江陽見喊孟子意第一句,孟子意沒啥反應,還是趴在地上,就又喊了一句。

  回頭望。

  奇了怪了,孟子意的片場助理呢?

  按理來說,這個情況,就是片場助理幹活的時候。

  郭建勇是真摳啊,連片場助理都不給孟子意配一個。

  不對。

  應該不是這樣原因。

  江陽往執行導演那邊瞧,看見一個小姑娘在望這邊看,手上握著一把孟子意的遮陽傘。

  明白了。

  都是套路。

  想把他套在這裡,還不給錢。

  那得看孟子意的意思,不帶套可以考慮。

  「江陽……」

  孟子意回過神,抬起手背,抹了一下臉頰。

  本來手就髒兮兮的,抹了灰塵。

  混著臉上的淚水,顯得更髒了。

  「出戲了嗎,子意?」

  「已經出戲了,我是科班畢業的,以前表演課有教這些的……咳,哎,我聲音一下子恢復不過來。」

  聞言。

  江陽鬆一口氣。

  看得出來,角色與自我之間,那道薄如蟬翼卻堅韌無比的界限,孟子意分清了。

  去年楊超躍第一次入戲時,沒那麼容易走出來。

  孟子意的語調,還是帶著哭腔。

  哪怕她,已經儘量咬字清晰,這種生理反應,卻還是克制不住。

  她急促的抽泣,深呼吸一下,吞咽口水,讓氣息變得平穩,抬眸望著江陽:「那個,江陽,我剛剛演得怎麼樣?」

  「很好,導演很滿意。」

  「你呢?」

  孟子意對上江陽眼睛,低頭飄地面一眼,又強迫自己抬眸,向個等待老師打分的學生:「我想知道,你滿意嗎?江老師。」(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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