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0章 孤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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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露進了房間。

  隨著砰的一聲,房門被關上。

  反鎖。

  白露不再掙扎,往房間裡邊看去。

  江陽坐在書桌邊,手裡握著簽字筆,在書寫什麼。

  拿回自己的手機。

  發現剛剛偷偷錄音的音頻,果然被刪除了。

  自己偷偷錄音,江陽發現了。

  頭一次被抓現行。

  沒有點破。

  白露心裡反而更忐忑。

  老老實實坐在茶几邊,和章若喃一起看極挑。

  以往看極挑,總是會被逗得哈哈大笑。

  惟獨這一次,裡面演的是什麼內容,完全沒看進去,哪怕是章若喃的片段。

  等回過神發現,章若喃已經離開了。

  房間裡只剩下她和江陽。

  偏頭看去,江陽依舊坐在書桌邊,桌上攤開一張美工紙,他在寫著什麼。

  時而動筆。

  時而停頓。

  筆尖抖動幾下,抬頭向白露這裡看過來:「看完了?」

  「看,看完了,但我還能繼續看。」白露訕訕的笑了笑,迴避開江陽的目光。

  繼續盯著她的平板。

  重複播放最新一期的極挑。

  這一次,她的平板和手機都拿回來了,人卻留在江陽房間裡。

  白露的指尖在手機殼邊緣來回摸著,指節因用力而泛白,在意識到自己過於緊張時猛地鬆開。

  不想讓江陽發覺自己的慌亂。

  脊背挺得筆直,膝蓋併攏。

  腳尖微微內扣。

  像課堂上被老師點名的小學生。

  有著等待審判的緊繃感。

  「聽若喃說,你之前在韓國,當過SM公司的選拔生?」江陽忽然問了句。

  聞言。

  白露手指頭在屏幕上點一下。

  按下暫停鍵。

  房間裡安靜下來,白露點了點頭:「是的。」

  「能看懂音符和音譜吧?」

  「能看懂的,以前有教這些,舞蹈我也會,只是很久沒跳,可能生疏了些。」

  不知道江陽為什麼會問這些,白露應道。

  她眼睫毛快速眨動,視線時不時偷瞄江陽的方向又立刻收回。

  聊了幾句。

  江陽忽然問道:「聽若喃說,你以前是有一個想當愛豆的夢想的。」

  「以前,那是以前啊。」

  白露笑了笑。

  「現在呢?」江陽放下筆,抬眼看向白露。

  「現在啊,現在只想多攢點錢。」

  白露停頓幾秒,接著說:「當愛豆的夢想,我還是有的,但是現在才發現,夢想這東西,不會過期,但是會變質。」

  腦海里閃過一幅幅畫面。

  幾年前赴韓的自己,穿著汗濕的練功服,在SM公司的練習室訓練到深夜。

  膝蓋上貼著止痛膏藥,腳踝腫得像饅頭。

  記得當時,網上流行一個和科比有關的雞湯。

  說是努力的人,能看見凌晨四點的太陽。

  那時候的自己,經常訓練到凌晨四點,可以有資格的說一句,凌晨四點根本就看不見太陽。

  又看見當年在SM選拔現場的畫面。

  評審席冷白的燈光下,她跳完自編舞后喘著氣抬頭,評委面無表情地在紙上畫叉,筆尖劃破紙張的聲音像刀片刮過耳膜。

  回國後當模特。

  那團以為永遠不會熄滅的愛豆夢想,終究在幾年時間長,消失殆盡。

  曾經為夢想付出過極致努力。

  恐懼過失敗。

  最後明白現實對夢想的碾壓。

  真正讓她放棄的,不是不想當愛豆了,而是不敢了。


  一幅幅畫面,如同一本泛黃的日記本,每一頁都寫著『我曾那樣鮮活的活過』。

  白露聲音放輕:「就像超市裡的牛奶,明知道該扔了,可總有人捨不得,人長大了就會明白,有些東西不是想要就能要的。」

  江陽起身過來:「那如果現在有個舞台,能讓你堂堂正正的實現你當年的夢想,你想不想去?」

  聞言。

  白露小腿緊繃一下,搖了搖頭:「我韌帶被拉傷過,現在連劈叉都困難。」

  江陽打斷她:「我問的是你想不想,而不是能不能。」

  「我……」

  白露眸光閃爍,別開臉:「如果真有這種機會的話,讓給若喃吧,她比我更需要。」

  「那你呢?」

  「我這樣,也挺好。」

  白露接著說:「我曾經被聚光燈照過,現在早就不在光里,我已經適應了。」

  現在就想擺爛。

  就想混吃等死。

  只要不開始,就不會有結束。

  只要不努力,就永遠不會有失敗。

  白露扯著嘴角笑道:「我最近在網上看見一句話,感覺說得特別好,努力不一定會成功,但是不努力,就肯定很輕鬆,我現在就想當個輕鬆的人……」

  話剛說到這裡。

  她意識到,和江陽聊的話題,似乎聊偏了。

  剛進房間時,還擔心江陽會沖她生氣發火來著。

  因為手機上的音頻被刪了,明顯江陽知道她剛剛在外頭幹什麼。

  按道理來講,江陽不是應該和她聊解約的事嗎?

  或者劈頭蓋臉的把她罵一頓。

  怎麼聊起,她當初那個幼稚得可笑的夢想來了。

  哪怕不解約,不應該趁著這個機會,罰她的錢,扣她的工資,讓她多幹活嗎?

  南韓那邊都是這樣的,江陽真不會當老闆啊。

  江陽邁步過來,把書寫完的美工紙放在茶几上:「把若喃推出去當藉口,其實是你怕了吧。」

  「我……」

  白露張了張嘴,卻什麼也沒說。

  江陽笑道:「既然簽下你,在我公司混吃等死,公司不差給你的這點工資,你想把機會讓給若喃,也是你的選擇,你未來的路怎麼走,全靠你自己。」

  白露低頭看去。

  江陽放在她面前的美工紙上,是一首剛寫好的歌。

  有五線譜,有和弦標記,有樂譜,有音符。

  甚至連副歌轉調都寫出來了。

  歌詞字跡帶著筆鋒。

  一眼去就能哼出來。

  忽然意識到一件事,這是江陽剛剛臨時寫的歌?

  早就聽若喃說過,江陽的創作能力很強,算是真切的感受到了。

  捧起這張美工紙,白露掃一眼上面的歌詞,微微愣怔。

  ——他們說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怪獸。

  ——他們說要縫好你的傷,沒有人愛小丑。

  ——為何孤獨不可光榮,人只有不完美值得歌頌。

  ——誰說污泥滿身的不算英雄。

  把歌詞全部看完。

  視線定格在標題上,看見那三個字:

  《孤勇者》。

  「江陽,我……」

  抬頭發現,江陽已經走了。

  去哪了?

  應該是去去錄歌了吧。

  明天就要去橫店那邊。

  房間裡只剩下她一個人。

  江陽真的傷追究她偷拍的事了嗎?

  白露繼續盯著歌詞。

  孤勇者,呵,江陽是怎麼想出,這麼諷刺的歌名的。

  白露指腹蹭過那些尖銳的字眼,心裡逐漸安靜下來。

  面具,污垢,小丑,缺口,絕望……每一個詞都像一根刺,精準地扎進她早已結痂的舊傷里。


  如同一把刀,剖開了她精心包裝的麻木。

  ——他們說要戒了你的狂,就像擦掉了污垢。

  白露扯動嘴角笑了笑:「我哪還有狂啊,早被SM的評委,被現實磨得一點不剩了。」

  她想起在韓國練習室的日子。

  凌晨四點的首爾冷得像冰窖,她對著鏡子一遍遍跳,直到腳踝腫得穿不進舞鞋。

  想起回國後當模特,被攝影師罵表情僵硬。

  被客戶嫌棄不夠高級。

  想起無數個夜晚,她縮在出租屋裡,看著那些光鮮亮麗的愛豆舞台,默默把曾經的夢想鎖進抽屜最底層,然後對自己說:

  「別做夢了,白露,你不配。」

  ——他們說要順台階而上,而代價是低頭。

  「我不是早就已經低頭了嗎,可是為什麼現在看見這些話,還是……還是會……」

  那些在SM被淘汰的恥辱。

  那些當模特時的冷眼。

  那些被現實按著頭認命的瞬間。

  它們早就不再是傷口,而是長進了自己的骨血里,成了自己的一部分。

  以為自己早就習慣了黑暗,習慣了平庸,習慣了做一個「懂事」的成年人。

  可為什麼,看著這些歌詞,心臟還是會疼得發顫?

  手機震動一下。

  收到江陽發來的消息:[「這首歌看完了嗎?」]

  白露編輯文字:[「看完了,老闆。」]

  江陽消息發過來:[「是你唱,還是若喃唱?」]

  若喃……

  白露愣怔片刻。

  若喃就像是一面鏡子,照出她最不敢直視的那部分自己。

  又收到江陽的消息:[「你拼命想把若喃推上舞台,其實是在救當年的你自己,對吧?」]

  白露心跳快上一拍。

  眼眸里暗淡的光芒,一點一點的復燃。

  早就明白,自己為什麼會對若喃的成長如此執著。

  若喃眼裡的光,若喃的笨拙努力,若喃被罵了也不回嘴的倔強,全都是曾經那個沒被現實打趴下的她自己。

  現在。

  想重新做一遍,當初的自己。

  白露顫抖得打字,打了好幾遍,卻把江陽,打成蔣陽,江洋,姜洋。

  最後按下語音發送鍵,發送一條語音消息。

  聲音很輕。

  像一把刀,劈開了這些年自我欺騙的假象。

  章若喃房間。

  江陽坐在茶几前,面前攤開另一張歌詞紙。

  是先前不小心,落在章若喃哪裡的。

  那會兒只寫了零星幾行歌詞,現在都添上。

  原本是要去錄歌的,被白露打斷進程,不完成先前沒有完成的事,憋得慌。

  況且。

  好不容易把若喃教會了。

  「江陽,白露願意唱你寫的歌了嗎?」

  章若喃換上一身淺紅色的薄紗睡衣,坐過來:「她會韓語,也會舞蹈,只要你給她機會,她肯定可以幫你賺很多錢的。」

  被江陽伸手摟腰,章若喃身子下意識的顫了顫。

  以前都是她去江陽的房間。

  第一次主動把江陽叫到她房間來。

  心知肚明會發生什麼。

  她臉頰挨在江陽的肩膀上。

  江陽放在茶几上的手機,屏幕亮起,收到白露發來的消息。

  是一條語音消息。

  點開,聽見白露發顫的嗓音:[「江陽,這首歌,我要唱。」]

  章若喃露出笑。

  聽見啪嗒一聲。

  身後的凶衣金屬扣子,被解開了。

  不知道江陽給白露寫的是什麼歌,但是江陽的每一首歌,不論是曲調,還是歌詞,質量都是很高的。


  白露本來就懂音樂。

  這會兒,肯定還在江陽房間裡。

  先前在江陽房間,發覺白露在外頭偷拍,她就在房間裡,替白露在江陽面前求情。

  別怪白露。

  白露這個壞習慣,她私底下說過很多次,改不掉。

  最重要的是,白露對這個行業,是有執著的追求的,只要給白露一點希望,白露心底的夢想,一定可以像以前那樣成長起來。

  所以商量著,讓江陽給白露寫一首歌。

  既是被白露機會,也是讓白露,這會兒留在江陽房間裡。

  別再來打攪她和江陽的好事。

  「江陽,我了解白露,我來回復她,可以嗎?」章若喃輕聲問了句。

  對上江陽的眸光。

  章若喃迎了上去。

  她的唇齒間仿佛含著一團火,燒得兩人呼吸交纏,分不清是誰的心跳震耳欲聾。

  十幾秒後,二人分開。

  江陽把他亮著屏幕的手機,遞給章若喃。

  低頭打量著懷裡的章若喃。

  凶衣從領口拽出,丟到沙發邊。

  懷裡若喃口線條如古典雕塑般流暢,睡衣領口微敞,隱約可見一道柔和的陰影,隨著呼吸輕輕起伏。

  她的肌膚在房間暖光下泛著蜜糖般的光澤。

  鎖骨下的弧度像被春風拂過的山丘,細膩而飽滿。

  章若喃接過江陽的手機,編輯文字,發給白露:[「這首歌,不讓給若喃唱嗎?」]

  足足等了十幾秒。

  收到白露的回覆:[「這首歌,我想自己唱。」]

  章若喃回復了一個OK的手勢。

  忽然感覺江陽的唇,貼在她的頸側。

  呼吸灼熱,像烙下一個印記。

  章若喃嘶的吸氣。

  體會到她給江陽種草莓的感覺了,因為江陽也給她種了個草莓。

  章若喃仰起頭,喉間溢出一聲輕哼,一隻手揪緊了沙發墊,另一隻握著江陽手機的手,收到白露的回覆:[「江陽,你不怪我嗎,你明明發現了我之前在偷拍你和若喃的動靜,抱歉。」]

  章若喃編輯文字:[「我給你回復OK的手勢,不是同意,是想彈你一個腦瓜崩。」]

  [「抱歉,抱歉,我聽見那種怪怪的動靜,手就像控制不住一樣,想偷偷的記錄下來。」]

  章若喃匆忙編輯文字。

  趁著江陽沒看見白露的消息,先替江陽原諒白露:[「下不為例。」]

  同時感受到江陽的掌心,覆上她的心口,隔著薄紗隨意,感受她急促的心跳,指尖若有似無地划過鎖骨下的凹陷。

  收到白露的回覆:[「江陽,若喃和我說,你很有才華,我感受到了,這首歌我一定會好好練的。」]

  緊接著又是一條消息:[「但是如果若喃想唱的話,這首歌我可以給她唱,要是沒有若喃,你可能都不會認識我,我也簽不了你的公司。」]

  房間裡的光線變暗。

  章若喃的呼吸也亂了。

  衣領微微滑落,露出一截雪白的肌膚,在昏暗燈光下泛著珍珠般的光澤。

  她編輯文字,給白露發過去。

  這些話,她沒法自己對白露說。

  但是以江陽的身份來說,或許正好合適。

  能感受到,這兩年白露萎靡不振,很想看見,幾年前,白露意氣風發的樣子:

  [「白露,這首歌是你的。」]

  [「若喃有若喃的路要走,你有你的。」]

  [「她不需要你讓,你也不需要為她犧牲,你們不是彼此的影子,而是並肩前行的光。」]

  [「你說『如果沒有若喃,我就不會簽你?」]

  [「錯了,我簽你,不是因為若喃,而是因為,你曾經那顆想要當愛豆那顆熾熱的心,是你被SM淘汰後,還能咬著牙不甘心的倔強。」]

  [「這些,才是我簽你的理由。」]


  借著江陽的手機,一條條消息發過去。

  章若喃起先能看見和白露的聊天框裡,頂部顯示著,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

  幾條消息發過去後。

  對方正在輸入的提示停止了。

  能感覺到。

  白露在很認真的看她發的消息。

  借著江陽的帳號,說一些,她想對白露說的話。

  江陽撇一眼章若喃發給白露的內容,沒有打攪。

  這是若喃和白露兩姐妹的事,他懶得干預。

  若喃腰線凹陷出一道流暢的弧度,像被精心打磨的瓷器,緊緻而柔韌。

  江陽滑過她的腰側,指尖陷入那柔軟的凹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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