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2章 空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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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64章 空白

  【那美好的仗我已經打過了,】

  【當行的路我行盡了,】

  【當守的道我守住了,】

  【從此以後,有公義的冠冕為我存留。】

  【——《提摩太後書》4:7】

  ……

  若干年後。

  宇宙,拉尼亞凱亞超星系團,室女座星系團,銀河系,獵戶臂,太陽系。

  翟星。

  「……據聯合政府科學院發布的信息,我們的宇宙曾被眾多高維生命命名為『諾弗爾(Novel)』,翻譯為龍國發音則為『驍曙』。」

  「……據和平鴿志願醫院發布的手術『雙心手術』已證實為不可能實現的預想,請廣大民眾不要模仿。一個人同時擁有兩顆心臟,只適用於曾經的玩家們,畢竟世界遊戲也是一種心臟……」

  「……昨日,鷹國阿斯利亞家族艾尼正式將家族事務全權交付兄長繼承,本人攜家族秘傳『火之奧義』離開權力中心,開啟全球文化巡遊之旅。」

  「……由露娜女士帶隊、從『小世界』自願歸鄉的首批移民,已在翟星安穩生活滿四年。截至目前,聯合政府已落實教育、醫療、就業等配套福利政策。移民局發言人表示,該批歸鄉人員的融入狀況良好。」

  「……世界遊戲參與者伯里斯創立的燈塔教,目前信徒遍及多個國家與地區……」

  「……龍國古武世家聯合會發布一份目擊通報。據滄州古武傳承世家林氏家族成員反映,近期多次有人在祖祠附近目擊一位佩劍劍客的身影。此人極似昔日的英雄玩家莫言。目前,林氏家族已發出正式邀請……」

  「……國際戰地記者協會今日舉行年度表彰大會,昭元女士榮獲『年度傑出戰地記者』金筆獎……」

  「……前世界遊戲參與者、戰爭英雄陳宇航與汪星空已榮歸故里,二人將作為戰爭英雄精神傳承大使,參與後續青少年教育工作……」

  「……聯合政府司法部今日向議會提交《戰後清算制度年度工作報告》。報告顯示,邦妮等觸犯罪行的前遊戲參與者,目前均已受到法律制約與管控。」

  「……為緬懷在世界遊戲期間為人類文明延續而犧牲的英雄人物,聯合政府定於一月四日,在各國和平廣場舉行楊長旭、喬伊等犧牲者的聯合紀念儀式。屆時設立紀念牆,邀請犧牲者生前戰友及各界民眾參與默哀與獻花儀式……」

  一道道新聞在街頭的屏幕閃過,人們時不時駐足仰望。

  夏日,傍晚五點半,翟星,龍國,H市。

  臘月的風從長江上吹過來,帶著濕冷的潮氣。和平廣場邊上的梧桐樹早早掉光了葉子。廣場中央的紀念牆還在做最後的調試,幾個穿工裝的人蹲在牆根底下抽菸。

  天色漸晚,對面的老街逐漸熱鬧起來。賣糖炒栗子的推著鐵皮車停在路口,爐子裡冒出的熱氣裹著甜香,勾得幾個剛放學的孩子走不動道。栗子攤旁邊是一家賣烤紅薯的攤位,老闆娘一邊翻著爐子裡的紅薯,一邊跟買菜的熟客嘮嗑:

  「聽說了沒?那個艾尼,就是那個什麼家族的頭頭不幹了。」

  「哪個艾尼?那個英雄玩家艾尼?」

  「對啊,就是電視上播的那個,最後和巨龍撐住天空的那個,老有錢了。人家現在把家交給哥哥,自己拿著什麼火啊火啊的去旅遊了。」

  「嘖嘖,那是英雄應該的。」

  烤紅薯的老闆娘用鐵鉗夾出一個熱騰騰的紅薯,在秤上過了一道:「三塊六,給三塊五就成。」

  買菜的大媽掏出手機掃碼,眼睛盯著對面街角的電視屏,屏幕正播放著晚間新聞:

  「……意國政府新聞辦公室今日發布《關於社會秩序恢復情況的階段性報告》,報告顯示,自路·利卡爾波斯先生正式宣告對意國黑手黨事務進行管控以來,當地犯罪率下降百分之四十七點三。值得注意的是,利卡爾波斯先生近期曾多次率艦隊於公海區域巡航,疑似帶友遊玩……」

  「喲,」大媽說,「那個總是笑著的巔峰聯盟的,帶人出去玩了?」

  「公海嘛,沒人管。」賣紅薯的老闆娘也跟著看了一眼屏幕,「人家把犯罪率都幹下去一半了,出去玩玩怎麼了。」

  「倒也是。」

  很快,這則新聞播完,電視畫面切換,一個扎著馬尾的女記者站在某個戰火剛熄的城市街頭,背景是一片被炮火燻黑的樓房廢墟。


  最危險的戰爭已經結束,但這世上仍有紛爭。人們要做的,便是漸漸減少紛爭。

  「這姑娘我認識,叫昭元,以前很厲害的,哪兒亂往哪兒跑。」栗子攤的老闆也湊過來看,「我閨女說她是偶像,天天嚷著要當戰地記者。」

  「你閨女多大?」

  「十三。」

  「十三懂什麼,過兩天就改主意了。」

  天色漸漸暗下來。路燈亮了,橘黃色的光落在濕漉漉的柏油路上。

  老街深處,傳來炒菜的聲音、辣椒下鍋的滋啦聲、鍋鏟碰鐵鍋的咣當聲。誰家孩子在練鋼琴,傳出磕磕絆絆的《致愛麗絲》。

  和平廣場邊上的咖啡館裡,幾個年輕人正圍著手機看視頻,激動不已:

  「這人是莫言吧?絕對是莫言!」

  「那個劍客?他不是失蹤好幾年了?」

  「失蹤是失蹤,這不是又出現了嗎。你看這個背影,這走路的姿勢,除了他還有誰?」

  「林氏家族都發邀請了,讓他去交流武藝!」

  「哎呀,以前我最喜歡他了,真的感覺超帥。要是換做我,我也想在漫漫宇宙里大喊一聲『吾輩又有何懼』……」

  「算了吧,你剛出門就縮回來了。」

  「哈哈哈哈……」

  老街盡頭的居民樓里,一戶人家的窗戶亮起,飄出了菜香味,屋裡傳來孩子與父母交談的聲音。

  「媽媽,明天去看紀念牆嗎?」

  「去,吃完飯就去。」

  「那些人真的打過遊戲嗎?」

  「真的打過。」

  「遊戲好玩嗎?」

  大人沉默了一下,說:「不好玩。但他們打完了,你才能玩好玩的。你還太小了,等你開始上幼兒園,讀了書,你就完全明白那是什麼了。」

  孩子似懂非懂地「哦」了一聲。

  筷子碰撞碗筷,湯勺碰撞鍋底,電視機里播報著平穩的聲音,窗外偶爾傳來的汽車喇叭聲……

  歲月尋常,歲月漫長。

  風從江上吹過來,吹得紀念牆邊的彩旗獵獵作響。

  遠處,老街上有人放起了煙花,幾個小孩拿著手持煙花,嗤嗤冒著金色的火星子。他們在空地上跑來跑去,揮舞著,畫出一道道轉瞬即逝的光。

  「嘿!空間震動!」有小孩揮舞著大喊。

  「傀儡絲!」另一個小孩連忙「迎戰」。

  「吃我火焰之奧義!」

  「泯滅!」

  「我向你發出高塔邀約!」

  煙火流轉,金蛇狂舞。

  一個老人站在路邊看了很久。

  有人望見了,問他:「大爺,看什麼呢?」

  「看煙花。」

  「煙花有什麼好看的?」

  老人笑著搖搖頭:「不是孩子們手上的煙花,是天上。」

  年輕人沒聽明白,看了看今夜漆黑的天空,笑了笑走了。

  老人繼續站著。

  煙花熄了,孩子們散了,街上的行人也漸漸少了。栗子攤收了攤,烤紅薯的爐子也熄滅。只剩下路燈還亮著,照著空蕩蕩的街道。

  老人轉過身,慢慢往家走。

  走過和平廣場的時候,他停下來,對著紀念牆看了許久。

  風把他的背影吹得有些佝僂,走到巷子口的時候,他忽然又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

  廣場上空無一人,只有彩旗還在獵獵作響。

  他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等什麼。

  等什麼呢,他自己也說不上來。

  世界遊戲已經過去了很多年,他也只是一個普通人。也許是有一種終於結束了的悵然感。他們走了太久,終於走出來了。

  從今往後……歲歲年年,歲月漫長。

  老人收回目光,走進了巷子深處。他要回去了,自家小子曾經是個賺不到錢的駐唱歌手,現在訂婚了,有錢有名,卻還要他幫忙顧著家裡。

  真是個不省心的小子……不過,也是個省心的英雄……

  ……

  「叮噹——叮噹——」

  今天是一個很好的晴天。

  正午時分,路邊的咖啡廳響起銀鈴聲,梧桐樹的斑駁樹影下,有人推開門,逆光走入。

  「噠,噠,噠。」

  腳步由遠及近,木板吱呀作響。

  ——那人黑髮黑眸,容顏柔和,在夏日裡穿著普通的白襯衫,猶如一位剛放學的學生。

  他踏過澄黃的地板,走到角落的桌子,於一片窗外梧桐樹的陰影坐下。金色的日光被葉片切割成細碎的光斑,落在他清雋的眉眼,宛如為他鍍上金邊。

  他看起來太年輕了。白襯衫的袖子卷到小臂,服務生遞菜單的時候多看了他一眼,大概以為他是哪個學校剛放暑假的學生。

  「熱巧克力,謝謝。」他對服務員說。

  他已經養成了嗜甜的習慣,即使在咖啡廳都要喝熱巧克力。

  他的對面,坐著一位黑髮黑眸的少女,也在啜飲熱巧克力。

  她望見他,抬眸:

  「黑水夢境的事忙完了嗎?」

  「嗯。」蘇明安點頭。

  他驅散了黑水夢境的所有清醒者,令他們回歸各自的文明,白袍子與達拉也坦然接受,他們本就不想隨意干涉其他文明,這樣很好。

  至於白椿這樣肆意妄為的人,蘇明安直接給予了懲罰,殺人者償命,傷人者囚禁,無害者歸家。

  至於呂神這位一路相助的合作者,蘇明安徵求了他的意見,將他送回了羅瓦莎。呂神一路所求,不過是自由而已,他已然無憾。

  「我吸收完了黑水夢境的力量,將它摧毀了,這世上不需要貓箱。」蘇明安說,「真大腦的觀察,也已經被遮住。」

  至於明和影……他們已經知曉他們的故鄉是鏡花水月,他們沒有和蘇明安一起回來,而是選擇了去世界遊戲。

  畢竟,與其回歸錯亂的故鄉,他們亦有各自的驕傲,他們決定接過陳清光的擔子,要將這個殘忍的器官,打造成一個具有淨化與升華效果的溫和系統。也許有朝一日,哪怕概率幾近於無,也許他們實力足夠強大,能找到鏡花水月中的故鄉。

  蘇明安尊重了他們的選擇。

  「我們兩個人,肯定比陳清光要輕鬆一些。」那時,影聳了聳肩,揮揮手,「追尋了這麼久,卻是這個結果……確實很不甘心。但這可不代表我認命了。」

  「我們會留在世界遊戲裡,追尋上升之路,也許有朝一日,我們能找到自己的方向與故鄉。」明溫和地微笑。

  徽墨與明一起去了世界遊戲,對於這個野心勃勃的傢伙而言,打破貓箱還不夠,他還要繼續向上攀爬。

  陳清光的那次自爆,有著星火、第十一席、玥玥的諸多配合。自那以後,星火與玥玥趁亂出走,得到了自由。愛爾亞與其他高維依舊待在世界遊戲,祂們沒有太著急,仍在尋找機會。第七席則是消失了,大概祂終於成功逃脫了囚籠。

  如今,以蘇明安等人的實力,已經完全不需要懼怕高維的覬覦。

  徽紫已經於數年前去世,她的種族是蜉蝣族,註定無法活得長久,所以執意一直跟著蘇明安。她在去世前,以短暫如蜉蝣的一生,見過了浩瀚無垠的宇宙,死前魂歸故里,沒有遺憾。

  倒是聖啟時不時來找蘇明安喝茶,這傢伙以前找夢境之主喝茶,現在找蘇明安喝茶。蘇明安懷疑祂雖然表面上不說,實則需要這樣的行動填補內心的某些空洞。當然,也有可能是在維繫高維之間的關係。

  大多數時候,祂都待在明輝最高的城堡尖端,這裡的正下方曾是欽望休息的地方,祂望著遠方的藍紫色天光,一待就是很久。

  祂有很多分體,曾經祂的分體仍不甘心,曾插手了羅瓦莎的造神儀式,用聖師心血與世界之書,試圖重現故人,但最後的失敗讓祂還是明白……故人不可追。

  至於蘇文君,依舊在宇宙圖書館裡,他已經超脫了一切,甚至超脫了比貓箱更遠的東西。蘇明安沒有再去打擾他。

  還有小蘇……蘇明安之前回羅瓦莎時,見了小蘇。

  「朋友!朋友!」小蘇看到他,非常高興,連連招手:

  「說好的在塵埃落定的未來相見——我們果然實現了。」


  「一切已經結束了,你要和我一起回去嗎?」蘇明安問他。

  小蘇搖搖頭:「我知道自己是幻影,就不跟你回去了,我也想要找尋我自己的意義,我能成為誰……等你閒下來後,跟我講一講你過去的故事,好嗎?屬於你的故事。」

  「好。」蘇明安承諾道。

  咖啡廳里,燈光明亮。

  蘇明安與玥玥輕聲說起,同伴們的事情:

  「之後,我要參加筱曉和王珍珍的婚禮……後面要去一趟羅瓦莎,看看那邊建設得怎麼樣了,我會履約。」

  「還要去一趟小世界,蘇麵包說想見父神……我認為大概率沒什麼重要的事,單純是她要見我。」

  「倫雪向我提了減一點工資,她嫌工資太多了,摸魚起來有罪惡感……我只能答應了她。」

  「北望已經去宇宙旅行了,希望他一切順利。」

  「安東尼與華德這兩兄弟建立了互助者公會,回頭,休伯特他們會去看看。」

  「我已經送茉莉與青晴回家了。特里里鎮與明輝發展了起來,她們有著莎琳娜與單雙的照顧,不會有問題。」

  「黑焰、白團、大鯽、緋……我都讓它們自由行動,它們與尋常動物不同,已有靈性,只要別嚇到路人,隨他們去哪裡玩……」

  ……

  所有人仍然記得世界遊戲,仍然記得英雄們曾做過的一切。

  只不過,蘇明安為了保證生活平穩,用了「遊戲之核」裡面研究出的技能,在翟星設置了一條規則。當他們不想被人們認出來的時候,人們就認不出他們。

  這樣一來,既可以不辜負英雄們的付出,讓英雄享受該有的榮譽與敬仰,在他們想低調休息的時候,也可以不被認出來,過上正常的生活。

  「一切平定了嗎?」玥玥輕聲道。

  「嗯。」蘇明安點頭。

  這一切的一切,在真大腦的觀者視角,都會呈現萬花筒的模樣。不同模擬里的輪迴會呈現不同年數、不同劇情的版本出現在觀察之下。讓大腦無從得知,到底哪一個版本是正確。

  對於熵增定律,除了明與影致力於改進世界遊戲外,蘇明安也讓門徒遊戲化為了較為溫和的熵減道具,它將在一些文明靈感消弭時降臨,幫助文明度過難關,跨越抹殺。

  宛如,世界遊戲是長大的「上一個門徒遊戲」。翟星是長大的「上一個小世界」。

  忽然,旁邊走來了一個身影,坐了下來。

  「熱茶,謝謝。」呂樹面無表情朝服務員道。他來咖啡廳喝茶,依舊是一大奇觀。

  「以後要繼續去旅行嗎?」蘇明安向呂樹點了點頭,看向玥玥。

  她已經自由了,想去哪裡都可以。

  「嗯……先在翟星待一陣子,養一養,四處逛逛,畢竟這裡也有很多好看的風景。」玥玥笑著說,「嘗試著做一做遊戲,還有養一隻貓……」

  這些都是她以前很想做,但沒有機會的事。

  沒關係,可以慢慢考慮,計劃也可以隨時變動,時間還很長。

  不再需要擔憂文明的危機,不再需要警惕敵人與死亡,他們還有……漫長的未來。

  「你呢?」蘇明安問呂樹。

  「和你一起。」

  蘇明安喝了口熱巧克力,想了想,輕輕道:

  「我忙完這陣子的事,也要去旅行了。」

  「然後,如果真的很閒……去上大學吧。」

  不知不覺,已經不再需要無比緊繃地計劃自己的下一步。

  眼前浩然開闊,一切驟然自由。即使是漫無目的在屋子裡曬一下午太陽,也是可行的。

  「那我就和你一起旅行,叫上林音、路、山田、艾尼……說好的,以前約好的旅行。」呂樹認真道,綠色的瞳孔無比鄭重,「然後,我也想……」

  他沉默片刻,忽然有些不好意思,

  「上……上大學。」

  曾經橋洞下的流浪漢,沒有任何接觸教育的機會。

  如今……他也可以嗎。

  看一看,象牙塔里,會是什麼模樣。假想自己如果平安長大,會是什麼模樣。


  ——當然是可以的。

  答案毋庸置疑。

  想做什麼,想去哪裡,今後都有充足的餘裕。

  曾經沒能看完的哲學書,可以慢慢看完。

  曾經沒能剪完的視頻,可以喝著奶茶慢慢剪完。

  曾經沒能握住的手、沒能完成的旅行、沒能實現的夢……都不再遙不可及。

  那將是廣闊、遙遠、漫長……浩瀚無垠的未來。

  「呼呼……」

  忽然,窗外一陣風動。

  葉片刮過視野,隱隱綽綽,光影交錯的瞬間,一個戴著藍玫瑰禮帽的金髮身影一閃而過,他背著行囊與樂譜,似乎在旅行,

  金髮被風揚起,藍玫瑰禮帽的帽檐壓得很低,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頜,嘴角似乎噙著若有若無的笑意。他的行囊邊斜插著一卷樂譜,紙張被風吹得嘩嘩輕響,像是白鴿的羽翼。

  只是驚鴻一瞥。等蘇明安定睛再看時,窗外只剩搖曳的樹影,和遠處天際線一抹溫柔的晚霞。

  「那是……」玥玥也看見了,她微微前傾身子,目光望著那個消失的方向,「一個旅人。」

  「或許是吧。」蘇明安收回視線,「一個正在旅行的……老朋友。」

  那種自由,那個戴著藍玫瑰禮帽的人,身上帶著的正是他們剛剛獲得的東西。

  ——漫無目的卻我心安穩的旅程,隨時可以停下、隨時可以出發的從容。

  而他們也將各自啟程,在某個路口重逢,或是在某片天空下擦肩,或許再度擁抱,再度相遇。

  蘇明安拿出了一個道具。

  ……

  【卡薩迪亞的修正帶(紫級):】

  【耐久:1/5(使用一次減少1點耐久,不可修復,耐久耗盡後破損)】

  【類型:尋物類道具。】

  【能力:對其詢問一個問題,指針將指向答案的位置。】

  ……

  這些道具對於他的位格,已經失去作用,得不出答案。但他笑了笑,問了——

  「我們的未來在何方?」

  修正帶微微顫抖了一瞬。

  接著,碎裂而開。

  ——沒有答案,沒有指向,那將是一片,浩瀚無垠的空白。

  ……

  ……

  從前,有一個故事。

  一個關於第一玩家的故事,一個關於19歲青年的故事。

  這個故事裡,不止有他,有同伴,亦有其他人的故事。他們所有人的故事融合起來……才是這個最大的、最完整的故事。

  不必以「史詩」稱頌它,不必以「傳說」讚美它,無需以任何華麗的辭藻與修辭為它冠名,它僅僅只是一個,一群人執著地追逐著不同的理想、夢想、目標……或是根本不追逐、只享受平靜生活的、很多的一群人的故事而已。

  至高之主的窺視、夢境之主的錨定、萬物終焉之主的覬覦、「熵增法則」、「薛丁格的貓」、「觀測者效應」、「物質守恆定律」、「雙縫干涉實驗」、「可能性迭加」、「龐加萊回歸」、「莫比烏斯環」、「祖母悖論」、「忒修斯之船」、「哥本哈根解釋」、「羔羊七印」、錨點、鏡面、原初、平行線、虛數域、意識世界、清醒夢、世界之書、未來定位、靈魂守恆、宇宙大爆炸、意識能量場循環……

  他在文字與鏡片中不停遊走,不斷試圖找到確鑿無疑的答案,他找到了——原來他們一直在追求的,是「不存在構建」的最開始的答案。

  ——是他們自己的【真實】。

  若有歸途,便向歸途去。

  若敢跋涉,便向湍流走。

  不必猶疑是否剝奪了選擇,他們已知曉,他們僅是自己。

  從今往後,屬於他們的故事將被詩人傳頌,將在無數場合隨著詩歌與書卷響起。

  枝葉發芽,春光破曉,原始的生命逐漸進化,文明的腳步浩然向前。

  ——直到有人能尋跡歷史,讀懂他,讀懂他們,步向這漫長而盛大的旅程。

  像春冰解凍時的第一聲脆響。


  像種子頂破土壤時的微弱之聲。

  像無數本書被同時翻開,無數頁紙沙沙作響,無數個靈魂在時光的兩岸同時抬起頭——

  他們看見了。

  那個從內敲破雞蛋的人。

  ……

  沒有需要重來與覆蓋的軌跡。

  沒有必須定義與改變的結局。

  從此以後,

  不再有註定的疼痛。

  ……

  「我要隨意去一個地方,聽一朵花開放的聲音,數一滴雨落下的時間,等一隻蝴蝶扇動翅膀,等一場風從海的這一頭吹到那一頭。不必再想今日要如何回檔這個世界,不必再想要傷害誰或殺死誰。」

  「要去見那些尚未被瞧見的人。他們或許在某個不知名的小鎮,守著不知名的黃昏。或許在某個無人知曉的角落做著無人理解的夢。我會和他們喝一杯茶,聽他們說——『你來晚了,我這輩子都快過完了。』我會說:『不晚,我正是來聽你講這一生的。』」

  「是我們選擇了這個世界,選擇了勇敢。」

  「……選擇了【愛】。」

  ……

  ——謝謝我,從未放棄過前行。

  ——謝謝我們,願意握緊彼此的手。

  ……

  ……

  這一刻,咖啡廳里正在喝熱巧克力的黑髮青年抬起了頭。

  他看向了一個方向,看向了——

  你。

  「看來這個萬花筒呈現得不錯啊。」他看著你,輕聲微笑。

  ……

  滴……

  滴……

  後續光怪陸離,猶如一個美麗的萬花筒。

  你不知道後面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自己所看見的最後是否是真實。

  但至少,你知道,當你看到這段萬花筒,就說明……

  他們,成功了。

  作為被大腦輻射偶然眷顧的觀者文明的一份子,你得以觀察到了他們的一切。也許偶然的時刻,身份調換,他們也會作為觀者文明看向你。

  不過,在萬花筒成真的這一刻,都不必再有了。

  從此以後,將是空白的自由。

  ……

  從前,人們一直會恐慌,恐慌隕石會不會憑空而落,太陽是否會轉移軌道,人工智慧會不會超出掌控,外星文明會不會突然降臨……

  直到今日,

  人們不再成為「玩家」。

  人生只有一次,所有的選項都不會重來,盡皆通往真實。

  如果尚且不能勝利,如果尚且無法窺見天光,無需交由下一輪迴……就在一代代,解決吧。

  功在當代。

  利在千秋。

  第一玩家的選擇,是賭上命運的選擇。

  天平的另一端,是人類的未來。

  他們身處故土,

  背負文明熱望。

  ……

  ——「無法回頭」的拯救之路。

  ……

  「熬過了經久不息的風暴雨狂,辛酸地勉強經受了痛苦的考驗,提心弔膽,害怕危險和死亡,」

  「我駕著粗陋的小舟劇烈地顛簸:終於,我看見那片幸福的海岸……」

  「我希望能即刻抵達那幸福之處,它遙望像是美麗的沃土,」

  「一片豐饒的景象,蘊藏著可愛的寶物。」

  「這樣的人是最最快樂和幸福,」

  「他終能安然地獲得香甜的休息,他這極小的愉快就足以消除壓抑著他的一切痛苦的回憶。」

  「因此,所有的痛苦都微不足道,」

  「獲得永恆的幸福,便愁悶全消……」

  ……

  ……

  「觀者文明,請放心吧,從今以後,不會再有危機發生。」你聽到了他溫和而柔軟的嗓音,他在擔心你的文明,


  「所有人自此看到的,都不會是實時的狀態,這片森林是安全的。」

  「我們已經燒毀了這片森林頭頂的探照燈,你們不必擔心自己會被其他文明發現,你們不必擔心會有突然出現的文明入侵你們。我們也不必擔心相同的問題。」

  「去享受屬於你的未來吧。那將是一片空白而浩瀚的藍海。」

  你聽到他略略一頓,然後,

  你聽到了,他對你,最後的祝福:

  「無論如何,你們見證了我們的一切。作為宇宙遙遠的文明,我向你們表達善意。」

  「我們的『故事』到此為止,但也剛剛開始。迎接我們與你們的,都將是廣闊的空白。」

  「請永遠銘記你為何出發,也請永遠不要被沿途的風景改變了最初的熱忱。」

  「自此,祝你平安喜樂,祝你幸福安康。」

  「願你自由如風,平安如常。來日可期,星河長明。」

  「願你的一生,既有馳騁萬里的自由,也有安放身心的歸處。」

  「祝你在這空白而遼闊的人間,活得盡興。」

  「祝我們,祝你們……」

  你聽到他最後含笑的聲音,仿佛一場漫長的旅途終於落幕。

  ……

  「——擁有光輝明亮的未來。」

  ……

  青年伸出了白皙修長的手掌,眼神自信而溫柔,看向了——

  你。

  他微笑著對你說——

  ……

  ——再見(SEE YOU)

  ……

  ……

  ……

  滴。

  滴。

  空白。

  空白。

  空白。

  ——

  ——

  ……

  (全文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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