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2章 與時俱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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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完這番話,蘇遠便不再看震三江,像是已經把該講的話都撂在了桌面上,剩下的是對方自己的造化。

  眼下的四海幫,確實是個繞不開的麻煩。

  可誰又能斷言以後的事?

  世道在變,治安只會一天比一天收緊,像四海幫這種水下的龐然大物,將來受到的管控只會嚴絲合縫地箍上來。

  可以毫不含糊地說,這已經是幫派存續的最後一點餘暉了。

  震三江若是能看明白這一步,那四海幫還有救。若是看不明白,那就什麼都不用再做,安安靜靜等上幾年便好。

  震三江終於拂袖而去,滿腔怒意都寫在那道僵硬的背影上。

  林老站在門邊,滿臉無奈地看著蘇遠,聲音裡帶著幾分不忍:

  「你那些話說得太重了。」

  「他到底是四海幫的幫主,被你這樣劈頭蓋臉地掃下來,他能咽得下這口氣?」

  蘇遠卻不緊不慢地往回走,腳步悠閒,像是在自家後院散步,隨口應道:

  「林老,你這人哪兒都好,就是心地太善。」

  「這麼好的心腸,放在幫會裡頭當個老好人是綽綽有餘,可真要跟人坐在桌上談斤兩爭高下,怕是要被欺負得骨頭都不剩。」

  林老一聽這話,立刻不服氣地繃起胳膊,袖管往上一捋,亮出那條雖然蒼老卻仍鼓著硬邦邦肌肉的手臂,粗聲粗氣地回敬:

  「別看我上了幾歲年紀,誰敢欺負到我頭上來,先讓他來嘗嘗我這雙拳頭。」

  蘇遠呵呵一笑,搖了搖頭,沒再解釋。

  他說的本就不是拳腳功夫的那一層意思,不過以林老的性子,大概也不愛琢磨那些繞來繞去的算計。

  往回走的路上,蘇遠只是不咸不淡地撂下了一句,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把一個已經看得分明的棋局攤給林老看:

  「震三江是頭老狐狸。」

  「你要是真以為他對外面情勢一概不知,那你自己這顆腦袋,才真是該擰開倒倒裡頭的積水了。」

  「吳志豪背後,從頭到尾就沒少過震三江的影子。」

  「他們比誰都清楚,幫派的營生已經走到了盡頭。」

  「他們原本想借著吳志豪這條船完成轉身,可吳志豪沉了。」

  「現在真正火燒眉毛的人,是他們四海幫,不是我。」

  回到遠方超市門前,蘇遠抬手推開大門,跨進去之前又補了一句,語氣篤定得像是在釘一枚釘子:「著急的,是他們。不是我。」

  林老將信將疑地跟著往裡走,心裡頭仍覺得有些不著邊際。

  四海幫紮根滬市這麼些年,怎麼也不像是會為這點事就亂了陣腳的樣子。

  可當震三江回到自家地界之後,那張陰沉的面孔就再沒有放晴過。

  周圍的人也都一臉不善,七嘴八舌地圍上來,話里話外全是火氣和不甘:

  「幫主,那個姓蘇的也太張狂了。」

  「他以為咱們當真拿他半點法子都沒有?」

  「他說的話就算是真有些道理,可眼下還遠沒到那一步。」

  「咱們一起對付他,我就不信他能扛得住。」

  人們你一言我一語地吵嚷著,恨不得當下就點齊人馬去把場子找回來。

  震三江卻由始至終一言不發,眼皮沉沉地耷拉著,像是把所有人的話都隔在了耳朵外面。

  實力一旦到了蘇遠那種地步,再去談硬碰硬,不過是一場拿人命往裡填的噩夢。

  如今只剩下一條路——熬,熬到蘇遠自己離開滬市再說。

  可蘇遠偏偏跟青幫越走越近。

  震三江腦子裡掠過林老之前說過的那番話,嘴角竟不由自主地扯出一絲意味不明的笑。

  什麼「滬市團結友愛會」?

  簡直讓他笑掉大牙!

  當年青幫和四海幫旗鼓相當,一個在岸,一個在水,井水不犯河水,各守各的地盤。

  可自從青幫開始搞什麼「與時俱進」之後,那光景就一年不如一年,在震三江眼裡,分明就是費力不討好。

  如今青幫的筋骨已經散得不成樣子,哪裡還像個幫會,分明就是街道上掛著牌子的聯誼會團。


  「真是沒脊梁骨的東西。」

  震三江閉上眼睛,從牙關里擠出這麼一句,像是懶得再多提青幫一個字。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放著的,還是四五十年前那片刀光水影。

  那時候誰的拳頭夠大夠硬,誰就能占下一方碼頭,魚蝦滿艙的日子就歸了誰。

  他從一個水裡來浪里去的小混混,一刀一槳地變成了震三江,經歷了多少流血的陣仗,他自己都數不清了。

  後來華國成立,他們這些窮得只剩下一條破舢板的漁夫得到了從前做夢都不敢想的好待遇,甚至四海幫的人還扛過槍,出過海戰。

  震三江合著眼,像是自言自語,聲音低得發澀:「我們,只不過是在照自己這一輩的活法活著罷了。」

  這時,一個年輕人忽然從人堆里站了出來,嘴唇動了好幾下,終於憋出一句磕磕絆絆的話:「幫主,咱們四海幫.......是不是也該改一個名字了?」

  震三江把眼睜開一條縫,斜斜地睨著他,聲音倒不兇狠,只是帶著長年累月積下來的沉沉威壓:

  「有什麼話就痛痛快快地說。」

  「四海幫里都是自家兄弟,說話用不著吞吞吐吐。」

  那年輕人這才算壯了幾分膽氣,把心底想了不知多少遍的話一五一十地往外倒:

  「幫主,我是從小在海邊泡大的,可我總覺得,像什麼幫派、什麼名號,都像是那些舊小說里才有的東西。」

  「青幫也改名了,我一個朋友跟我說,青幫現在發展得有多好,裡頭的人一個個都比從前富足了。」

  他越往下說,嗓子裡的聲音反而越穩,像是把這些話在心裡憋得太久,一旦開口就再也收不住,「幫主,從前那種幫會,也許真的不該再存在下去了。」

  震三江忽然把眼睛完全睜開,那一瞬間,他的眼底竟真真切切地迸出幾絲近乎殺氣的寒意,把周遭的人看得心頭一凜。

  他把目光釘在年輕人臉上,聲音一字一頓,像是把幾十年的舊帳一頁一頁摔在地上:

  「你可以退出四海幫!」

  「你是喬四吧。你爹,喬大胳膊,那是海上捕魚的一把好手。」

  「當年他叫一條大魚拖進了深水裡,是四海幫的人一個接一個往浪里跳,才把你爹從閻王爺手裡搶了回來。」

  「打那以後,你爹才真正成了四海幫的人。」

  「你今天能說出這樣的話,你問過你爹沒有?」

  震三江的聲音里混著壓不住的怒意,更多的卻是某種被冒犯到了骨頭裡的失望。

  喬四呆呆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捶了一下。

  當初他也曾把這些話一字一句地講給自己的父親聽。

  那時喬大胳膊給他的回答,與此刻震三江嘴裡吐出來的話,幾乎一模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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