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3章 蘇遠的節目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傻柱帶著徐欣,一路小跑著趕回了晚會現場。

  舞台上燈火通明,節目正酣,台下觀眾笑聲掌聲不斷。

  傻柱將仍有些怔忡的徐欣安頓在自己原先的位置上。

  就在黃秀秀旁邊,也顧不得那微妙的氣氛,轉身就想去找蘇遠說明情況,心裡打著鼓,生怕這自作主張帶外人進來會挨批評。

  可他剛擠出人群,就被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拉住了衣袖。

  回頭一看,是黃秀秀。

  她沖他搖了搖頭,眼神平靜,低聲道:「不過是多一個人坐下看節目,蘇副廠長現在正忙,這點小事,他不會在意的。你快去幫忙維持下秩序,那邊好像有點擠。」

  她三言兩語,既安撫了傻柱的慌張,又給他派了個合理的活兒,將他的注意力從「闖禍」的擔憂中引開。

  傻柱心裡一暖,感激地看了黃秀秀一眼,依言去了。

  徐欣坐在黃秀秀身旁,有些侷促,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

  她偷偷打量著身邊這個女人——黃秀秀。

  她不如自己年輕,眼角已有細細的紋路,膚色也不似少女那般光潔,穿著半舊的碎花襯衫,簡樸,甚至有些過時。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起來平凡甚至有些憔悴的女人,身上卻有種自己不具備的沉穩和......一種經歷過風雨的韌性。

  自己......就是輸給了這樣的對手嗎?

  徐欣心裡說不出是失落、不甘,還是別的什麼。

  黃秀秀似乎感覺到了她的打量,微微側過頭,對她露出一個溫和的、帶著歉意的笑容,聲音壓得很低,卻清晰地傳入徐欣耳中:「徐欣妹子,今天這事兒......是柱子對不住你,他這人直腸子,不會拐彎,有時候糊裡糊塗的。說起來......我也對不住你。」

  她沒有多說,只是輕輕將桌上那碟還沒怎麼動過的瓜子糖果往徐欣面前推了推。

  徐欣看著那油亮亮的瓜子和五顏六色的水果糖,鼻尖一酸,沒說話,只是默默捏起一顆糖,剝開糖紙,含進嘴裡,甜味在舌尖化開,卻帶著一絲複雜的澀。

  台上的節目一個接一個,氣氛越來越熱烈。

  繼易中海的崑曲之後,第二個節目果然生猛。

  「力氣大」的鍛工趙老三登場,表演徒手劈磚!

  只見他扎穩馬步,運氣開聲,「嘿」地一聲,手掌如刀,乾淨利落地將摞起的三塊青磚齊齊劈斷!碎磚塊飛濺,贏得滿堂喝彩。

  這還沒完,同組的那個「身體靈活」的年輕鉗工緊接著上場,連著翻了七八個又快又穩的後空翻,最後以一個漂亮的劈叉收勢,引來一片叫好。

  許是覺得光劈磚不過癮,趙老三又拿起一個紅彤彤的蘋果,單手握住,臂上肌肉賁張,低吼一聲,竟將那蘋果生生捏得汁水四溢、變了形狀!

  表演完,他看著手裡稀爛的蘋果,臉上露出心疼的表情。

  這年頭蘋果可是稀罕物。

  在台下鬨笑聲中,他撓撓頭,竟不管不顧,三口兩口就把那捏爛的蘋果塞進了嘴裡,鼓著腮幫子嚼得津津有味。

  「哈哈哈!趙老三!你是來表演的還是來改善伙食的?」

  「這節目好!又開磚又吃蘋果,實在!」

  工友們笑得前仰後合,楊廠長也忍不住指著台上,笑得直拍大腿。

  這種粗獷、真實、帶著工人特有幽默感的表演,比任何精心編排的節目都更接地氣,更能引起共鳴。

  晚會進行到中途,氣氛已被徹底點燃。

  就在這時,報幕員李大姐高聲宣布:「下一個節目,女聲獨唱!表演者——醫務室,丁秋楠同志!」

  一襲洗得發白的列寧裝,兩條烏黑的麻花辮垂在胸前,丁秋楠怯生生地走上了台。燈光打在她清秀的臉上,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

  她握著話筒,聲音細軟卻清晰:「我......我為大家唱一首歌,《莫斯科郊外的晚上》。」

  前奏響起,她深吸一口氣,仿佛鼓足了所有勇氣,開口唱道:「深夜花園裡,四處靜悄悄,只有風兒在輕輕唱......」

  她的嗓音清澈柔美,帶著少女特有的純真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哀婉。

  唱著唱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過黑壓壓的人群,落在了台側那個挺拔的身影上。


  蘇遠正抱著手臂,專注地看著台上。

  她的歌聲里,漸漸浸滿了纏綿的情意,眼神更是像粘在了蘇遠身上,那幾乎不加掩飾的傾慕和依戀,明眼人都能看得分明。

  這哪裡是在對全場唱歌,分明是在對他一個人傾訴。

  坐在家屬區的秦淮茹看得分明,用手肘輕輕碰了碰旁邊的陳雪茹,掩著嘴低聲笑道:「瞧瞧,咱們之前還說找機會讓當家的收了這姑娘,一直沒成。你看,人家小姑娘自己等不及了,當眾表白呢!」

  陳雪茹也抿嘴一笑,目光在台上羞澀卻勇敢的丁秋楠和台下沉穩如山的蘇遠之間轉了轉,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和淡淡的感慨。

  一曲終了,餘音裊裊。

  台下靜了一瞬,隨即爆發出今晚最為熱烈、持久的掌聲!

  這掌聲,既是為了丁秋楠動人的歌喉,也是為了她那真摯動人的情感流露。

  丁秋楠臉紅得像要滴血,匆匆鞠了一躬,便逃也似的跑下了台,心臟怦怦直跳,幾乎要衝破胸膛。

  時間飛快,精彩的節目一個接一個,說學逗唱,力量技巧,雖不專業,卻充滿了生活的氣息和工友們的巧思與熱情。

  楊廠長看得頻頻點頭,臉上始終掛著滿意的笑容。

  他忽然想起什麼,側身對旁邊的秘書低聲道:「不是說蘇遠同志自己也有節目嗎?怎麼還沒上?」

  話音未落,李大姐洪亮的聲音再次響起,帶著明顯的激動和崇敬:

  「各位工友同志們!」

  「下面,將是本次聯歡晚會的最後一個節目!」

  「也是我們所有人都期待已久的節目!」

  「讓我們用最熱烈的掌聲,歡迎我們紅星軋鋼廠的副廠長蘇遠同志!」

  「他為我們帶來的歌曲是——《我愛你,華國》!」

  掌聲如雷,久久不息。

  在所有工友熱切的目光中,蘇遠步履從容地走上了舞台中央。

  他沒有穿演出服,依舊是一身半舊的深藍色工裝,洗得發白,卻熨燙得筆挺。

  他接過話筒,目光緩緩掃過台下那一張張或熟悉或陌生的、洋溢著熱情與質樸的臉龐。

  他沒有立刻開唱,而是用他那平和卻充滿力量的聲音說道:

  「各位老師傅,各位工友兄弟,各位家屬同志們。」

  「今晚,我們聚在這裡,慶祝我們共同的『家』——紅星軋鋼廠,建廠二十周年。」

  「楊廠長常說,我們要『以廠為家』。這話很對。」

  他頓了頓,聲音略微提高,目光變得深遠而堅定:

  「但我想,在我們心裡,還應該有一個更大、更重的『家』。」

  「那就是我們腳下這片土地,我們血脈相連的祖國!」

  「我們在這裡流汗,在這裡奮鬥,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一日三餐,為了小家的溫飽安寧;更是為了這個大家。」

  「為了我們的國家,能更富強,更有力量,能讓我們的子孫後代,活得更有尊嚴,更驕傲!」

  他的聲音在夜空中迴蕩,清晰而沉著:

  「生命本身,或許沒有預設的意義。」

  「但如果非要尋找意義,我想,那就是看我們這一生,為這片生養我們的土地,留下了什麼。」

  「是汗水?是智慧?是忠誠?」

  「還是一顆永不熄滅的、熱愛她的心?」

  話音落下,全場寂靜。許多老工人的眼眶微微發紅,年輕工友們的臉上則寫滿了激動和認同。

  輕柔而深情的伴奏緩緩響起。蘇遠閉上眼睛,再睜開時,眼底似有波瀾涌動。

  他開口,嗓音並非專業歌手的清亮,卻帶著一種歷經滄桑後的沙啞和厚重,每一個字都仿佛從胸腔深處發出,飽含著深沉的情感:

  「我愛你,華國,親愛的母親。

  我為你流淚,也為你自豪。

  每當我感到疼痛,就想讓你抱緊我,

  像你曾經做的那樣,觸摸我的靈魂......」

  沒有炫技的高音,沒有複雜的轉音,只有最樸素、最真摯的傾訴。


  那歌聲仿佛不是唱出來的,而是從心底流淌出來的,帶著對這片土地刻骨銘心的愛戀、牽掛、痛楚與無上榮光。

  它穿透了禮堂的喧囂,迴蕩在軋鋼廠的上空,也迴蕩在每一個聆聽者的心間。

  台上,蘇遠的目光似乎穿越了時空,看到了更遠的地方;

  台下,無數工友悄然握緊了拳頭,挺直了脊樑,眼中閃爍著晶瑩的光芒。

  楊廠長早已忘記了鼓掌。

  他只是怔怔地聽著,胸膛劇烈起伏,心中只有一個聲音在吶喊:對了!這就對了!這才叫提升精神面貌!這才叫觸及靈魂!什麼空泛的口號,什麼形式的報告,都比不上這一首歌直抵人心的力量!

  歌曲進入激昂的副歌部分,蘇遠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和信仰:

  「我愛你,華國,親愛的母親,

  我為你流淚,也為你自豪!

  有一天,這首歌會變老,就像老楊樹上的枝芽。

  可我還會一遍遍歌唱,如同你在我心中,從未離去,從未長大......」

  當最後一個音符緩緩消散在夜色中,全場陷入了長達數秒的絕對寂靜。

  隨後,掌聲如同壓抑已久的火山,轟然爆發!

  這掌聲經久不息,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熱烈、持久,許多人甚至站了起來,用力地鼓掌,臉上帶著未乾的淚痕和激動難抑的紅潮。

  晚會的主體部分在震撼與感動中圓滿結束。

  接下來的時間,是自由聯歡。

  工友們有的圍在一起討論剛才的節目,有的隨著廣播裡播放的舞曲笨拙地跳起了交誼舞,孩子們在人群縫隙里追逐嬉戲,瓜子皮和歡笑聲齊飛。

  傻柱和黃秀秀不知何時走到了稍微僻靜一點的角落。

  兩人對視著,傻柱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感激、依賴和濃濃的情意,黃秀秀臉上則帶著釋然、溫柔和一絲終於落定的安心。

  在周圍朦朧的燈光和隱約的笑語聲中,傻柱伸出粗糙的大手,黃秀秀沒有躲閃,反而向前一步,兩人輕輕地、卻無比堅定地擁抱在了一起。

  這一刻,無需言語。

  前路的阻礙依舊存在,但心意相通的力量,足以讓他們共同面對。

  徐欣坐在不遠處,看著這一幕,心裡最後那點不甘和彆扭,也奇異地消散了。

  她跟著周圍的人一起笑著,甚至有幾個軋鋼廠的年輕小伙子,紅著臉湊過來跟她搭話,問她是不是新來的工友,誇她衣服好看。

  徐欣也大方地回應著,臉上重新有了笑容。

  是啊,世界這麼大,何必困於一隅。

  另一邊,李大姐終於逮到了機會,她風風火火地拉著扭扭捏捏的丁秋楠,徑直來到正在和楊廠長說話的蘇遠面前。

  「蘇副廠長!」李大姐嗓門一如既往地亮,「人我可給你帶到了!我們醫務室的這朵『小白花』,剛才在台上膽子大得很,現在倒害羞了!秋楠我就暫時交給你了,你可得替我們照顧好!」

  她話裡有話,擠眉弄眼,弄得丁秋楠頭都快埋到胸口了,耳朵尖紅得透明。

  蘇遠還沒來得及反應,一直留意著這邊的秦淮茹和陳雪茹已經笑著走了過來。

  秦淮茹親熱地挽住了秋楠的胳膊,陳雪茹則遞給她一杯溫熱的糖水,兩人一左一右,仿佛早就接納了她。

  「秋楠妹子,唱得真好!」

  「來,喝點水潤潤嗓子。」

  她們的態度自然親切,倒讓丁秋楠的羞澀緩解了不少。

  李大姐見狀,心滿意足地拍拍手,功成身退。

  看這架勢,人家「內部」都沒意見了,她這熱心媒婆還瞎操什麼心?

  聯歡晚會一直持續到晚上八點多,才在眾人意猶未盡中徐徐落幕。

  蘇遠事先準備的小禮物。

  一包包用油紙細心包好的桃酥或雞蛋糕,分發到了每一位工友和家屬手中,更是將這份喜悅和溫暖延續到了散場之後。

  許多人直到回到家中,躺在炕上,耳邊仿佛還迴蕩著晚會的歡聲笑語,尤其是蘇遠那首深沉澎湃的《我愛你,華國》。

  晚會剛一結束,楊廠長便滿臉春風地找到了正在指揮收拾場地的李主任,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讚許道:「老李,這次晚會組織得不錯!效果出乎意料地好!我讓你協助蘇遠,看來你是真下了功夫,配合得很到位嘛!」


  李主任正累得腰酸背痛,聞言先是一愣,隨即心裡樂開了花!

  他這次明明沒幹啥,前期統計還鬧了笑話,後期基本是蘇遠一手操辦......可楊廠長這話,分明是把功勞也分了他一份!

  他臉上立刻堆滿了受寵若驚的笑容,腰杆都挺直了幾分:「廠長過獎了!都是我應該做的,配合蘇副廠長工作嘛!」

  楊廠長滿意地點點頭,接著話鋒一轉,神色認真起來:「不過,工作幹得好,報告也得跟上。上級等著看咱們『煥發精神面貌』的具體舉措和成果呢。明天上午,就是提交報告的最後期限了。」

  李主任臉上的笑容微微一僵。

  「這個報告,就交給你來主筆了。」楊廠長不容置疑地吩咐,「要求也不高,把事情的過程、工友的反應、尤其是晚會的效果和意義,詳詳細細、生動具體地寫出來。我看......三千字左右應該夠了。好好寫,這可是代表咱們廠向上級匯報的重要材料!」

  三千字?!李主任只覺得眼前一黑,剛剛那點竊喜瞬間被「寫報告」的痛苦淹沒。

  他張了張嘴,還想掙扎一下,可楊廠長已經背著手,邁著輕快的步子走遠了,只留給他一個「好好干」的背影。

  回四合院的路上,月色正好。

  秦淮茹和陳雪茹一左一右走在蘇遠身邊,兩人臉上都帶著促狹的笑意,時不時交換一個眼神,然後一起看向蘇遠,嘿嘿直笑。

  蘇遠被她們笑得心裡有些發毛,忍不住問道:「你們倆笑什麼呢?撿到錢了?」

  「比撿到錢還好呢!」陳雪茹眨眨眼,挽住蘇遠的胳膊,聲音帶著笑意,「我們剛才呀,可是替你做主,答應丁秋楠妹子了。」

  「答應她什麼?」蘇遠有種不妙的預感。

  「答應她,後天晚上,你單獨陪她去北海公園逛逛,看看夜景,說說話。」

  秦淮茹接過話頭,語氣理所當然:

  「人家姑娘今天在台上,眼珠子都快黏在你身上了,那份心意,全廠都看見了。」

  「我們做姐姐的,總不能讓人家姑娘的一片心晾著吧?」

  「反正我們都商量好了,後天晚上,家裡不用你管,你只管去赴約就行。」

  蘇遠聞言,真是哭笑不得,看著身邊兩個「胳膊肘往外拐」的女人,無奈地搖搖頭,嘆道:「我這算怎麼回事?被自己的媳婦兒們,聯手『逼著』去跟別的姑娘約會?」

  夜風輕柔,吹散了晚會的喧囂,也送來了身邊女人們清脆愉悅的笑聲。

  這笑聲里,有理解,有包容,也有一種超越尋常的、難以言喻的溫情與默契。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