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6章 寡婦主動獻殷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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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聽了蘇遠半開玩笑的話,閻埠貴臉上訕訕的,手裡那刷子漿糊舉在半空,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這話可真是戳到他心窩子裡了。

  若換了旁人,他少不得要爭辯兩句「鄰里互助談什麼代價」,可眼前是蘇遠,是連楊廠長都要敬三分的副廠長,他那些小算盤,怕是早被人看得透透的。

  今年這年關,閻家是真真切切感受到了與院中某些人家的差距。

  眼看著閻解成晃蕩到如今還沒個正經工作,一家人心裡跟火燒似的。

  閻埠貴盤算了好些天,就盼著能尋個機會,跟蘇遠遞個話,看能不能將兒子塞進軋鋼廠——哪怕當個學徒工也好。

  有了工作,不光兒子有了著落,家裡也能少一張吃飯的嘴。

  他打聽到蘇遠年年三十必回老院子貼春聯,從晌午起就揣著手在門口轉悠,雪落了滿肩也渾不在意。

  好容易盼到人來了,剛一張嘴,就被蘇遠輕飄飄一句話給堵了回去。

  他閻埠貴固然愛占些小便宜,可到底是個教書先生,麵皮還是要的。

  這般被當面點破,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竟是接不上話了,只能幹笑著站在那裡。

  前院的動靜,早驚動了中院、後院豎著耳朵聽風聲的人家。

  其實從午後起,就不時有人佯裝掃雪、潑水,眼神卻總往垂花門那邊瞟。

  誰不想知道蘇遠什麼時候來?

  如今的蘇遠,早已不是當年那個獨來獨往的青年。

  他是軋鋼廠說一不二的副廠長,手指縫裡漏點機會,就夠尋常人家吃飽穿暖。

  看看後院的陳家,從前孤兒寡母多艱難?

  如今誰還敢小覷?還不是因為跟蘇遠攀上了關係。

  這道理,院裡人都門兒清。

  只是往日蘇遠住在這裡時,性子冷清,與多數人家並無深交,反倒有過些齟齬。

  如今人家身份不同了,眾人既想攀附,又拉不下臉,更怕貿然上前反倒得罪人,只敢躲在門後窗邊悄悄張望。

  倒是中院的黃秀秀,聽到動靜便攏了攏頭上的圍巾,挺著已顯懷的肚子,腳步不大穩卻急切地往前院來。

  一瞧見蘇遠手裡那捲紅艷艷的對聯,臉上立即堆起熱絡的笑,伸手就去接:

  「蘇廠長,您怎麼還親自跑來貼這個?」

  「這點小事,您捎個話,我早給您貼妥了!」

  「也就是您這春聯年年都是自己寫的,字兒又比閻老師寫得還俊,不然哪用勞動您跑這一趟?」

  「我來,我來幫您。」

  她話說得又快又脆,全然不顧一旁閻埠貴僵住的臉色。

  黃秀秀是吃過苦、見過冷暖的人,最懂生存的法則。

  臉面值幾個錢?

  若能搭上蘇遠這條線,指頭縫裡漏下一點,就夠她和肚子裡的孩子、還有家裡那幾張嘴吃用不盡了。

  為此,她不怕顯得殷勤,甚至一下午已往前後院張望了好幾回。

  閻埠貴被這般比較,臉上有些掛不住。

  可瞅瞅蘇遠手裡那捲紅紙邊緣露出的墨跡,蒼勁灑脫,確非自己可比,只得訕訕附和:

  「是,是……蘇遠這手字,沒得說,在四九城也是這個。」

  他翹起大拇指,「頗有古風,大家氣象。」

  他習慣性地拽起文來,可惜無人接茬。

  黃秀秀已利落地拿起蘇遠帶來的小罐漿糊,用刷子攪勻了,踮腳便要往門框上抹。

  這時,中院何家正在貼對聯的傻柱瞧見黃秀秀往前院去,也跟了過來。

  一眼看見黃秀秀挺著肚子在寒風中忙活,而蘇遠卻袖手站在一旁,他那股子混不吝的勁頭就上來了,衝口道:

  「蘇遠,你好意思嗎?黃姐這麼大肚子,天又冷,你就讓她給你幹活?」

  蘇遠尚未開口,黃秀秀臉色先變了,轉頭瞪了傻柱一眼,語氣帶著明顯的埋怨:

  「柱子你胡說什麼!」

  「都是街坊鄰居,幫把手怎麼了?」

  「是我自個兒要幫蘇廠長的,你別在這兒添亂!」


  傻柱被這麼一噎,臉上有些訕訕的,可見黃秀秀真要踮腳去刷高處,又心疼起來,忙不迭上前:

  「哎,黃姐,您歇著,我來,我來!」

  他不由分說搶過刷子,笨手笨腳卻十分賣力地往門框上塗抹漿糊。

  黃秀秀站在一旁,目光卻悄悄瞟向蘇遠,見他神色淡然,並無不悅,才鬆了口氣,轉而指揮起傻柱:「左邊點……哎,高了高了……」

  蘇遠索性退開兩步,抱著胳膊,看這一對男女為自己忙活。

  大雪無聲飄落,覆在兩人肩頭,倒是一幅有些滑稽又微妙的畫面。

  中院何家那邊,傻柱一走,對聯貼了一半。

  何大清與劉嵐聽到前院動靜,知道是蘇遠來了,又見傻柱莽撞地衝過去,心裡都是一咯噔。

  何大清這老油子最清楚,蘇遠如今在廠里的分量,若傻柱這渾小子不知輕重真把人得罪了,往後在食堂後廚怕是難待。

  他雖對兒子不算上心,可到底牽扯飯碗,不敢怠慢,連忙也往前院趕。

  劉嵐見狀,自然也跟了上去。

  如此一來,原本冷清的前院,不多時便聚起了好些人。

  閻埠貴一家、何大清夫婦、還有其他幾戶悄悄探頭出來的鄰居,目光或明或暗地落在蘇遠、黃秀秀和忙得一頭汗的傻柱身上。

  被這麼多人瞧著,傻柱渾身不自在起來,刷漿糊的手也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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