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古剎暗影，人心浮動
京西，潭柘寺 - 山門前
風雪似乎在山門前這片開闊地小了些許。巨大的古柏虬枝盤曲，覆著厚厚的積雪，如同沉默的守衛。朱紅色的山門緊閉，門楣上「敕建岫雲禪寺」的金字匾額在雪光映襯下更顯莊嚴肅穆。那股源自千年古剎的磅礴、祥和、洗滌心靈的純淨能量場，如同無形的暖流，穿透風雪，溫和地籠罩著這片區域。
尤鳳霞站在石階盡頭，冰冷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懷中的青銅密匣微微發燙，裡面的淨源石光芒透過縫隙，明顯比在破廟時穩定且明亮了幾分。僅僅是靠近山門，尚未進入，這佛門聖地的場域對淨源石的滋養效果就已顯現。希望之火在她心中重新燃起。
然而，那一閃而逝、混雜在純淨能量中的邪異陰冷氣息，如同毒蛇留下的涎痕，讓她無法放鬆警惕。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松針和香燭的淡淡氣息湧入肺腑，試圖驅散那絲不安。是錯覺？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隱患？
她仔細觀察四周。風雪夜色中，山門前空無一人，只有風穿過古柏枝葉的嗚咽。寺內也一片寂靜，只有幾點微弱的燈火在遠處僧寮方向搖曳，仿佛整個古剎都已沉入冬夜的安眠。
尤鳳霞不再猶豫。恢復淨源石力量是首要任務。她身形一閃，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掠過高大的山門圍牆，輕盈地落在寺內積雪的庭院中。
寺內比外面更加寂靜。積雪覆蓋著殿宇的飛檐斗拱，覆壓著庭院中的石燈幢和古碑。大雄寶殿、天王殿、毗盧閣……一座座莊嚴肅穆的建築在雪夜中沉默矗立，散發著古老而厚重的氣息。那股純淨祥和的能量場在這裡更加濃郁，如同溫暖的泉水包裹著她，不僅撫慰著她後背的傷痛，也讓她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不少。
她抱著密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謹慎地在殿宇迴廊間穿行。強大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鬚，細緻地探查著周圍的環境和能量流動。大多數地方都充斥著純粹的佛門念力與地脈生機，讓她懷中的淨源石微微共鳴，光芒在匣內穩定地流轉。
直到她靠近寺廟深處，一處相對僻靜的、供奉著藥師佛的偏殿附近。
那股陰冷的、如同附骨之蛆的邪異氣息，再次極其微弱地被她捕捉到了！這一次，更加清晰！它並非瀰漫在空氣中，而是如同一條極其隱蔽的「線」，源自地下，絲絲縷縷地向上滲透，試圖污染這片淨土，卻被古剎強大的整體場域死死壓制、淨化著，如同沸水中的一滴油，雖無法擴散，卻也頑固地存在著！
尤鳳霞停下腳步，冰冷的眸子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偏殿後方一片被積雪覆蓋的、看似平平無奇的竹林空地。氣息的源頭，就在那地下！
「零號」的污染……竟然真的延伸到了這裡？還是說……這古剎之下，本就鎮壓著與「零號」同源的、另一處古老的邪異節點？
這個發現讓尤鳳霞心頭沉重。潭柘寺的能量環境確實對淨源石有益，但這深埋地下的隱患，卻如同定時炸彈。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情況。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韻律的木魚聲和誦經聲，隱隱從竹林深處的一間低矮禪房中傳出。禪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火。
尤鳳霞略一沉吟，收斂氣息，無聲地靠近禪房。她需要信息，而寺中的老僧，或許知曉一些古老的秘辛。
晨光熹微，透過釘死窗戶的狹窄縫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幾道慘澹的光斑。觀察室內依舊冰冷，但那股絕望壓抑到極致的氣息，因為婁曉娥一夜安眠而稍稍緩和。
婁曉娥緩緩睜開眼。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趙幹事的慘狀還歷歷在目，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卻沒有了那種瀕臨崩潰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被溫暖守護後的安寧感。她甚至做了一個模糊的夢，夢裡有一雙熟悉的、帶著擔憂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視著她，驅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孤寂。
是……大茂嗎？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即使他變成了別人口中的「怪物」，那雙眼睛深處，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她的溫度？
「吱呀——」
觀察室的門被小心地推開。這次進來的不再是凶神惡煞的趙幹事，而是街道辦的王主任和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比較斯文的年輕女幹事。王主任的臉色有些複雜，帶著一絲後怕和尷尬。昨夜趙幹事的「突發惡疾」太過離奇和嚇人，記錄員信誓旦旦的證詞也把婁曉娥徹底撇清，加上上面似乎也傳來了某種模糊的指示……
「婁曉娥同志，」王主任的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溫和，「你……感覺怎麼樣？昨晚沒嚇著吧？」
婁曉娥坐起身，裹緊被子，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我……我沒事。」 她下意識地不想多說話。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主任搓著手，「那個……關於趙幹事的情況，我們初步調查了，確實是突發疾病，跟你沒有關係。之前……可能問話方式有點急躁，讓你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有點勉強，但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道歉。
年輕的女幹事也連忙上前，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米粥和一小碟鹹菜：「婁姐，先吃點東西吧？你都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了。」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婁曉娥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警惕。她默默接過碗筷，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粥，暖流順著食道滑下，驅散著身體的寒意。
王主任看著婁曉娥安靜喝粥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婁曉娥同志，現在組織上對你的安排呢，主要是觀察和……保護。畢竟許大茂同志的情況特殊，行蹤不明。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呃，避免不必要的恐慌，你可能還需要在這裡住幾天。不過你放心，條件我們會儘量改善，有什麼需要也可以提。」
保護？還是變相的軟禁？婁曉娥心裡清楚。但她知道，現在反抗沒有用。她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我想知道，大茂……他……有消息嗎？」
王主任臉色一僵，含糊道：「這個……我們也在積極尋找。許大茂同志如果聯繫你，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報告組織！這對他，對你，都有好處！」 他避重就輕，再次強調了「報告」。
婁曉娥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喝著粥。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並未熄滅。昨夜那場守護，讓她堅信，許大茂沒有消失，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用他的方式保護著她。她要活下去，等他回來。
雖然陽光碟機散了部分陰霾，但四合院裡的氣氛依舊沉悶壓抑，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即使需要出來打水、倒爐灰，也是行色匆匆，眼神躲閃，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
閻埠貴家的窗戶上，那塊被無形力量化為齏粉的木板缺口，像一道猙獰的傷疤，被一塊破舊的硬紙板臨時釘上，顯得格外刺眼。閻埠貴本人縮在屋裡，一整天都沒露面，據說嚇病了，高燒不退，嘴裡還胡言亂語說著「黑蛇」、「灰眼睛」之類的夢話。三大媽（閻解成媽）熬著草藥，愁容滿面，看向後院月亮門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怨恨，卻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高聲咒罵了。
劉海中家氣氛同樣凝重。二大媽昨天被那場群體幻象嚇到失禁，雖然換了衣服，但那股子騷臭味似乎還縈繞在屋裡，讓她羞憤難當，又驚又怕，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劉海中自己也是鼻青臉腫，走路一瘸一拐，那是昨天在幻象中自己摔的。他坐在桌邊，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又想起幻象中那無數隻從黑泥里伸出的鬼手，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老劉……這院兒……真不能待了！」二大媽帶著哭腔，「太邪性了！許大茂肯定變成厲鬼回來報復了！還有後院那口井……那就是個鬼窟窿！咱……咱想辦法搬走吧！哪怕去鄉下躲躲也好！」
劉海中煩躁地一拍桌子，又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搬？往哪搬？工作不要了？房子不要了？現在外面亂成這樣，鄉下就好待了？」 他嘴上強硬，眼神卻閃爍不定。官癮在絕對的恐懼面前，似乎也沒那麼香了。他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活著。
傻柱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是幾個從食堂帶回來的白面饅頭。他臉色也不好看，昨天那場突如其來的集體發瘋，他也經歷了，雖然沒像二大媽那麼不堪，但也看到了棒梗渾身是血向他求救的恐怖幻象，讓他心有餘悸。
「二大爺，二大媽，吃點東西吧。」傻柱把饅頭放在桌上，聲音有些沉悶。他看了一眼劉海中臉上的傷和二大媽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這院兒，是越來越邪門了。
「柱子啊……」二大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說……後院那井……真沒事了？許大茂他……他還會不會……」
「閉嘴！」劉海中厲聲打斷她，臉色煞白，緊張地看了看窗外，「還嫌不夠亂嗎？！」
傻柱皺了皺眉。他對許大茂沒什麼好感，但昨天那場幻象太過詭異，完全不像是人為的。他也聽說了閻埠貴家窗戶板化成粉的怪事……這一切，都指向那個變得陌生而恐怖的許大茂。他想起以前在食堂里和許大茂鬥嘴使絆子的日子，又想起許大茂和婁曉娥剛結婚時還算和睦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二大爺，二大媽，你們先歇著吧。」傻柱不想摻和這些，轉身離開了劉家。他得去廠里了，現在他是食堂主任，責任重了，也懶得再管院裡這些糟心事兒。秦淮茹？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賈家緊閉的房門，心裡一片麻木。那個女人，已經徹底和他無關了。
秦淮茹確實沒出門。她蜷縮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蓋著薄被，眼神空洞地望著糊著舊報紙的頂棚。昨夜的幻象，讓她再次經歷了棒梗被打、賈張氏慘死的噩夢，也讓她再次沉淪於那個被無數骯髒男人拖入深淵的恐懼。現實的絕望和幻象的恐懼交織，幾乎將她徹底壓垮。
她摸了摸乾癟的口袋，裡面只剩下幾毛錢和幾張快過期的糧票。廠里的工作丟了（李懷德倒台前順手清理了她），傻柱的接濟斷了，賈家徹底沒了收入來源。小當和槐花餓得直哭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活下去，像一個沉重的枷鎖，死死套在她的脖子上。
她該怎麼辦？像幻象中那樣……走向那條不歸路嗎？秦淮茹閉上眼，淚水無聲地滑落，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一點點淹沒。她想起了許大茂那張總是帶著譏誚的臉，想起了他一次次設計棒梗、逼得賈家走投無路……怨恨，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檢測到來自「秦淮茹」的持續劇烈「絕望」、「麻木」、「怨恨」、「生存掙扎」情緒波動！積分+333！】
【檢測到來自「閻埠貴家」的群體「恐懼」、「病痛」、「怨憤」情緒波動！積分+222！】
【檢測到來自「劉海中家」的群體「恐懼」、「傷痛」、「爭吵」情緒波動！積分+188！】
【檢測到來自「傻柱」的「困惑」、「疏離」、「麻木」情緒波動！積分+111！】
【檢測到來自「其他鄰居」的持續「沉默恐懼」、「自保」情緒波動！積分+555！】
冰冷的積分提示在許大茂的意識中持續跳動，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他龐大的積分池。他此刻並未在四合院附近，而是在四九城某個僻靜的角落，盤膝而坐，灰金色的右眼緊閉，意識沉入系統商城，正在仔細篩選兌換能幫助尤鳳霞快速恢復淨源石力量的特殊物品。四合院那些禽獸們持續發酵的負面情緒，只是他力量成長的背景音。
尤鳳霞站在禪房外，木魚聲和低沉的誦經聲清晰地傳出來。她輕輕叩響了房門。
木魚聲停頓了一下。
「請進。」一個蒼老而平和的聲音響起。
尤鳳霞推門而入。禪房不大，陳設簡樸。一個穿著灰色舊僧袍、面容清癯、眉毛鬍鬚皆白的老僧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放著一本攤開的經書和一個小木魚。昏黃的油燈映照著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卻掩不住那雙閱盡滄桑卻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
老僧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尤鳳霞身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已知道她的到來。他的目光在她懷中緊抱的青銅密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施主風雪夜行，氣息不穩，隱有暗傷，又身懷異寶，想必是有所求而來。」老僧的聲音平和舒緩，如同山澗清泉。
尤鳳霞心中微凜。這老僧目光如炬，絕非普通僧人。她也不繞彎子，微微躬身行禮：「打擾大師清修。晚輩確實有事請教。敢問大師，這古剎之下，除卻佛光普照，地脈清靈之外，可還……鎮壓著些什麼？」 她的目光銳利，緊緊盯著老僧。
老僧聞言，臉上古井無波，渾濁的眼中卻似有精光一閃而過。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木魚槌輕輕敲了一下木魚邊緣，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阿彌陀佛。」老僧低宣佛號，緩緩道，「潭柘古剎，千年傳承，香火不絕，佛力浩瀚，本應滌盪世間一切邪祟陰霾。然，天地萬物，陰陽相濟，光暗並存。再強的光明，其下也難免有陰影蟄伏。」
他抬眼看向窗外風雪中的竹林方向，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嘆息：「施主感知敏銳，想必已有所察覺。寺後竹林之下，確有一處古老的『沉疴之地』。其物不詳，其質至邪，乃是前朝末年，一夥修煉邪法、荼毒生靈的妖人，妄圖引動地脈陰煞煉製邪器，最終遭了天譴，其身其魂連同那未成的邪器，被當時的高僧以大法力引動寺中佛力與京西龍脈之氣，強行封鎮於地脈深處。數百年來，佛力與龍脈日夜消磨，那邪氣本已微弱如絲，幾近湮滅……」
老僧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然，近些年來，老衲偶感地脈微瀾，佛力流轉間似有滯澀之處。那本應沉寂的『沉疴』，竟隱隱有了一絲……復甦躁動的跡象！如同沉渣泛起，雖被佛力死死壓制，難以擴散，卻如同頑疾，難以根除。尤其是最近月余，這股躁動似乎……被某種外界的同源邪氣所牽引，變得更為明顯了些。」
同源邪氣？！
尤鳳霞心頭劇震！老僧口中的「沉疴之地」，其邪氣性質竟與後院枯井中的「零號」邪異源質同源？！難道「零號」並非孤例？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龐大邪物的一部分？或者，是當年那些妖人邪法的遺毒？
「大師可知，這『同源邪氣』來自何方？」尤鳳霞追問道，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老僧緩緩搖頭，目光深邃：「因果糾纏，如雲遮霧繞。老衲枯坐古剎，只能感知其存在，難窺其源頭全貌。只知那邪氣暴戾、貪婪、混亂，充滿了對生機的污染與掠奪……與竹林下的『沉疴』，如出一轍。」他看向尤鳳霞懷中的密匣，「施主所攜之物，氣息純淨祥和，蘊含磅礴生機，似乎正是克制此類邪氣的聖物。施主來此，是想藉助古剎佛力與地脈生機，恢復其力？」
尤鳳霞點頭：「正是。此物名為『淨源石』，關係重大，必須儘快恢復力量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她沒有細說四合院枯井之事，但相信老僧能理解。
老僧看著淨源石匣中透出的純淨微光，臉上露出悲憫之色：「善哉。淨源之力，確是邪穢克星。寺中佛力與地脈生機，可助其一臂之力。藥師殿後，有一處古泉眼，泉水清冽，蘊含一絲地脈生機，且相對僻靜。施主可去那裡靜修。老衲會吩咐下去，不讓人打擾。」
「多謝大師！」尤鳳霞心中一定，鄭重道謝。
「施主不必多禮。」老僧擺擺手，目光再次變得悠遠，帶著一絲深沉的憂慮，「只是……淨源雖強，但若要徹底淨化竹林下那積累了數百年的『沉疴』，恐力有未逮。且其躁動已被外界邪氣牽引，如同乾柴遇火星，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施主恢復寶物之餘，也需早做打算。這潭柘寺的千年安寧……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了。」他手中的木魚槌再次輕輕敲下，「篤……」
那一聲輕響，如同警鐘，敲在尤鳳霞的心頭。她抱著密匣，走出禪房，看向藥師殿後方。古泉眼的方向，生機盎然。而竹林的方向，陰霾潛藏。
恢復淨源石刻不容緩。而潭柘寺這處新發現的隱患，以及與四合院枯井「零號」之間那神秘的同源聯繫，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她需要力量，更需要……儘快找到許大茂！
風雪似乎在山門前這片開闊地小了些許。巨大的古柏虬枝盤曲，覆著厚厚的積雪，如同沉默的守衛。朱紅色的山門緊閉，門楣上「敕建岫雲禪寺」的金字匾額在雪光映襯下更顯莊嚴肅穆。那股源自千年古剎的磅礴、祥和、洗滌心靈的純淨能量場，如同無形的暖流，穿透風雪，溫和地籠罩著這片區域。
尤鳳霞站在石階盡頭，冰冷的呼吸在空氣中凝成白霧。懷中的青銅密匣微微發燙，裡面的淨源石光芒透過縫隙，明顯比在破廟時穩定且明亮了幾分。僅僅是靠近山門，尚未進入，這佛門聖地的場域對淨源石的滋養效果就已顯現。希望之火在她心中重新燃起。
然而，那一閃而逝、混雜在純淨能量中的邪異陰冷氣息，如同毒蛇留下的涎痕，讓她無法放鬆警惕。她深吸一口氣，冰冷的空氣帶著松針和香燭的淡淡氣息湧入肺腑，試圖驅散那絲不安。是錯覺？還是……某種更深層次的隱患？
她仔細觀察四周。風雪夜色中，山門前空無一人，只有風穿過古柏枝葉的嗚咽。寺內也一片寂靜，只有幾點微弱的燈火在遠處僧寮方向搖曳，仿佛整個古剎都已沉入冬夜的安眠。
尤鳳霞不再猶豫。恢復淨源石力量是首要任務。她身形一閃，如同靈貓般悄無聲息地掠過高大的山門圍牆，輕盈地落在寺內積雪的庭院中。
寺內比外面更加寂靜。積雪覆蓋著殿宇的飛檐斗拱，覆壓著庭院中的石燈幢和古碑。大雄寶殿、天王殿、毗盧閣……一座座莊嚴肅穆的建築在雪夜中沉默矗立，散發著古老而厚重的氣息。那股純淨祥和的能量場在這裡更加濃郁，如同溫暖的泉水包裹著她，不僅撫慰著她後背的傷痛，也讓她緊繃的神經舒緩了不少。
她抱著密匣，如同融入夜色的影子，謹慎地在殿宇迴廊間穿行。強大的感知力如同無形的觸鬚，細緻地探查著周圍的環境和能量流動。大多數地方都充斥著純粹的佛門念力與地脈生機，讓她懷中的淨源石微微共鳴，光芒在匣內穩定地流轉。
直到她靠近寺廟深處，一處相對僻靜的、供奉著藥師佛的偏殿附近。
那股陰冷的、如同附骨之蛆的邪異氣息，再次極其微弱地被她捕捉到了！這一次，更加清晰！它並非瀰漫在空氣中，而是如同一條極其隱蔽的「線」，源自地下，絲絲縷縷地向上滲透，試圖污染這片淨土，卻被古剎強大的整體場域死死壓制、淨化著，如同沸水中的一滴油，雖無法擴散，卻也頑固地存在著！
尤鳳霞停下腳步，冰冷的眸子銳利如鷹隼，死死鎖定偏殿後方一片被積雪覆蓋的、看似平平無奇的竹林空地。氣息的源頭，就在那地下！
「零號」的污染……竟然真的延伸到了這裡？還是說……這古剎之下，本就鎮壓著與「零號」同源的、另一處古老的邪異節點？
這個發現讓尤鳳霞心頭沉重。潭柘寺的能量環境確實對淨源石有益，但這深埋地下的隱患，卻如同定時炸彈。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她需要更深入地了解情況。
就在這時，一陣極其輕微、卻帶著韻律的木魚聲和誦經聲，隱隱從竹林深處的一間低矮禪房中傳出。禪房的窗戶透出昏黃的燈火。
尤鳳霞略一沉吟，收斂氣息，無聲地靠近禪房。她需要信息，而寺中的老僧，或許知曉一些古老的秘辛。
晨光熹微，透過釘死窗戶的狹窄縫隙，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投下幾道慘澹的光斑。觀察室內依舊冰冷，但那股絕望壓抑到極致的氣息，因為婁曉娥一夜安眠而稍稍緩和。
婁曉娥緩緩睜開眼。昨夜那場突如其來的變故和趙幹事的慘狀還歷歷在目，但奇怪的是，她心中卻沒有了那種瀕臨崩潰的恐懼。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奇異的、被溫暖守護後的安寧感。她甚至做了一個模糊的夢，夢裡有一雙熟悉的、帶著擔憂的眼睛在黑暗中默默注視著她，驅散了所有的寒冷和孤寂。
是……大茂嗎？她怔怔地望著天花板，心中湧起一股酸澀的暖流。即使他變成了別人口中的「怪物」，那雙眼睛深處，似乎還殘留著屬於她的溫度？
「吱呀——」
觀察室的門被小心地推開。這次進來的不再是凶神惡煞的趙幹事，而是街道辦的王主任和一個戴著眼鏡、看起來比較斯文的年輕女幹事。王主任的臉色有些複雜，帶著一絲後怕和尷尬。昨夜趙幹事的「突發惡疾」太過離奇和嚇人，記錄員信誓旦旦的證詞也把婁曉娥徹底撇清，加上上面似乎也傳來了某種模糊的指示……
「婁曉娥同志，」王主任的語氣緩和了許多，甚至帶著一絲刻意的溫和，「你……感覺怎麼樣？昨晚沒嚇著吧？」
婁曉娥坐起身，裹緊被子，搖了搖頭，聲音還有些沙啞：「我……我沒事。」 她下意識地不想多說話。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王主任搓著手，「那個……關於趙幹事的情況，我們初步調查了，確實是突發疾病，跟你沒有關係。之前……可能問話方式有點急躁，讓你受委屈了。」 這話說得有點勉強，但也算是一種變相的道歉。
年輕的女幹事也連忙上前，手裡端著一碗還冒著熱氣的白米粥和一小碟鹹菜：「婁姐，先吃點東西吧？你都一天沒怎麼吃東西了。」
這突如其來的態度轉變，讓婁曉娥有些茫然，但更多的是警惕。她默默接過碗筷，小口小口地喝著溫熱的粥，暖流順著食道滑下，驅散著身體的寒意。
王主任看著婁曉娥安靜喝粥的樣子，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婁曉娥同志，現在組織上對你的安排呢，主要是觀察和……保護。畢竟許大茂同志的情況特殊，行蹤不明。為了你的安全，也為了……呃，避免不必要的恐慌，你可能還需要在這裡住幾天。不過你放心，條件我們會儘量改善，有什麼需要也可以提。」
保護？還是變相的軟禁？婁曉娥心裡清楚。但她知道，現在反抗沒有用。她點了點頭，低聲道：「我……我想知道，大茂……他……有消息嗎？」
王主任臉色一僵，含糊道：「這個……我們也在積極尋找。許大茂同志如果聯繫你，你一定要第一時間報告組織！這對他，對你，都有好處！」 他避重就輕，再次強調了「報告」。
婁曉娥不再追問，只是默默地喝著粥。心中那點微弱的希望之火，並未熄滅。昨夜那場守護，讓她堅信，許大茂沒有消失，他一定在某個地方，用他的方式保護著她。她要活下去，等他回來。
雖然陽光碟機散了部分陰霾，但四合院裡的氣氛依舊沉悶壓抑，如同暴風雨來臨前的死寂。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即使需要出來打水、倒爐灰，也是行色匆匆，眼神躲閃，仿佛生怕驚擾了什麼。
閻埠貴家的窗戶上，那塊被無形力量化為齏粉的木板缺口，像一道猙獰的傷疤，被一塊破舊的硬紙板臨時釘上，顯得格外刺眼。閻埠貴本人縮在屋裡，一整天都沒露面，據說嚇病了，高燒不退，嘴裡還胡言亂語說著「黑蛇」、「灰眼睛」之類的夢話。三大媽（閻解成媽）熬著草藥，愁容滿面，看向後院月亮門的眼神充滿了恐懼和怨恨，卻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高聲咒罵了。
劉海中家氣氛同樣凝重。二大媽昨天被那場群體幻象嚇到失禁，雖然換了衣服，但那股子騷臭味似乎還縈繞在屋裡，讓她羞憤難當，又驚又怕，躺在床上哼哼唧唧。劉海中自己也是鼻青臉腫，走路一瘸一拐，那是昨天在幻象中自己摔的。他坐在桌邊，看著鏡子裡狼狽的自己，又想起幻象中那無數隻從黑泥里伸出的鬼手，忍不住打了個寒噤。
「老劉……這院兒……真不能待了！」二大媽帶著哭腔，「太邪性了！許大茂肯定變成厲鬼回來報復了！還有後院那口井……那就是個鬼窟窿！咱……咱想辦法搬走吧！哪怕去鄉下躲躲也好！」
劉海中煩躁地一拍桌子，又牽動了臉上的傷，疼得齜牙咧嘴：「搬？往哪搬？工作不要了？房子不要了？現在外面亂成這樣，鄉下就好待了？」 他嘴上強硬，眼神卻閃爍不定。官癮在絕對的恐懼面前，似乎也沒那麼香了。他現在只想安安穩穩地活著。
傻柱推門進來，手裡拎著個網兜，裡面是幾個從食堂帶回來的白面饅頭。他臉色也不好看，昨天那場突如其來的集體發瘋，他也經歷了，雖然沒像二大媽那麼不堪，但也看到了棒梗渾身是血向他求救的恐怖幻象，讓他心有餘悸。
「二大爺，二大媽，吃點東西吧。」傻柱把饅頭放在桌上，聲音有些沉悶。他看了一眼劉海中臉上的傷和二大媽失魂落魄的樣子，心裡嘆了口氣。這院兒，是越來越邪門了。
「柱子啊……」二大媽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說……後院那井……真沒事了？許大茂他……他還會不會……」
「閉嘴！」劉海中厲聲打斷她，臉色煞白，緊張地看了看窗外，「還嫌不夠亂嗎？！」
傻柱皺了皺眉。他對許大茂沒什麼好感，但昨天那場幻象太過詭異，完全不像是人為的。他也聽說了閻埠貴家窗戶板化成粉的怪事……這一切，都指向那個變得陌生而恐怖的許大茂。他想起以前在食堂里和許大茂鬥嘴使絆子的日子，又想起許大茂和婁曉娥剛結婚時還算和睦的樣子……心裡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這人，怎麼就變成這樣了？
「二大爺，二大媽，你們先歇著吧。」傻柱不想摻和這些，轉身離開了劉家。他得去廠里了，現在他是食堂主任，責任重了，也懶得再管院裡這些糟心事兒。秦淮茹？他下意識地瞥了一眼賈家緊閉的房門，心裡一片麻木。那個女人，已經徹底和他無關了。
秦淮茹確實沒出門。她蜷縮在冰冷的炕上，身上蓋著薄被，眼神空洞地望著糊著舊報紙的頂棚。昨夜的幻象，讓她再次經歷了棒梗被打、賈張氏慘死的噩夢，也讓她再次沉淪於那個被無數骯髒男人拖入深淵的恐懼。現實的絕望和幻象的恐懼交織，幾乎將她徹底壓垮。
她摸了摸乾癟的口袋，裡面只剩下幾毛錢和幾張快過期的糧票。廠里的工作丟了（李懷德倒台前順手清理了她），傻柱的接濟斷了，賈家徹底沒了收入來源。小當和槐花餓得直哭的聲音仿佛還在耳邊……活下去，像一個沉重的枷鎖，死死套在她的脖子上。
她該怎麼辦？像幻象中那樣……走向那條不歸路嗎？秦淮茹閉上眼，淚水無聲地滑落，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她一點點淹沒。她想起了許大茂那張總是帶著譏誚的臉，想起了他一次次設計棒梗、逼得賈家走投無路……怨恨，如同毒草，在她心中瘋狂滋長。
【檢測到來自「秦淮茹」的持續劇烈「絕望」、「麻木」、「怨恨」、「生存掙扎」情緒波動！積分+333！】
【檢測到來自「閻埠貴家」的群體「恐懼」、「病痛」、「怨憤」情緒波動！積分+222！】
【檢測到來自「劉海中家」的群體「恐懼」、「傷痛」、「爭吵」情緒波動！積分+188！】
【檢測到來自「傻柱」的「困惑」、「疏離」、「麻木」情緒波動！積分+111！】
【檢測到來自「其他鄰居」的持續「沉默恐懼」、「自保」情緒波動！積分+555！】
冰冷的積分提示在許大茂的意識中持續跳動，如同涓涓細流匯入他龐大的積分池。他此刻並未在四合院附近，而是在四九城某個僻靜的角落，盤膝而坐，灰金色的右眼緊閉，意識沉入系統商城，正在仔細篩選兌換能幫助尤鳳霞快速恢復淨源石力量的特殊物品。四合院那些禽獸們持續發酵的負面情緒，只是他力量成長的背景音。
尤鳳霞站在禪房外，木魚聲和低沉的誦經聲清晰地傳出來。她輕輕叩響了房門。
木魚聲停頓了一下。
「請進。」一個蒼老而平和的聲音響起。
尤鳳霞推門而入。禪房不大，陳設簡樸。一個穿著灰色舊僧袍、面容清癯、眉毛鬍鬚皆白的老僧盤坐在蒲團上，面前放著一本攤開的經書和一個小木魚。昏黃的油燈映照著他臉上深刻的皺紋，卻掩不住那雙閱盡滄桑卻依舊清澈明亮的眼睛。
老僧抬起頭，目光平靜地落在尤鳳霞身上，沒有絲毫意外，仿佛早已知道她的到來。他的目光在她懷中緊抱的青銅密匣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瞭然。
「施主風雪夜行，氣息不穩，隱有暗傷，又身懷異寶，想必是有所求而來。」老僧的聲音平和舒緩，如同山澗清泉。
尤鳳霞心中微凜。這老僧目光如炬，絕非普通僧人。她也不繞彎子，微微躬身行禮：「打擾大師清修。晚輩確實有事請教。敢問大師，這古剎之下，除卻佛光普照，地脈清靈之外，可還……鎮壓著些什麼？」 她的目光銳利，緊緊盯著老僧。
老僧聞言，臉上古井無波，渾濁的眼中卻似有精光一閃而過。他沉默了片刻，手中的木魚槌輕輕敲了一下木魚邊緣，發出「篤」的一聲輕響。
「阿彌陀佛。」老僧低宣佛號，緩緩道，「潭柘古剎，千年傳承，香火不絕，佛力浩瀚，本應滌盪世間一切邪祟陰霾。然，天地萬物，陰陽相濟，光暗並存。再強的光明，其下也難免有陰影蟄伏。」
他抬眼看向窗外風雪中的竹林方向，聲音帶著一絲悠遠的嘆息：「施主感知敏銳，想必已有所察覺。寺後竹林之下，確有一處古老的『沉疴之地』。其物不詳，其質至邪，乃是前朝末年，一夥修煉邪法、荼毒生靈的妖人，妄圖引動地脈陰煞煉製邪器，最終遭了天譴，其身其魂連同那未成的邪器，被當時的高僧以大法力引動寺中佛力與京西龍脈之氣，強行封鎮於地脈深處。數百年來，佛力與龍脈日夜消磨，那邪氣本已微弱如絲，幾近湮滅……」
老僧的話鋒突然一轉，語氣帶上了一絲凝重：「然，近些年來，老衲偶感地脈微瀾，佛力流轉間似有滯澀之處。那本應沉寂的『沉疴』，竟隱隱有了一絲……復甦躁動的跡象！如同沉渣泛起，雖被佛力死死壓制，難以擴散，卻如同頑疾，難以根除。尤其是最近月余，這股躁動似乎……被某種外界的同源邪氣所牽引，變得更為明顯了些。」
同源邪氣？！
尤鳳霞心頭劇震！老僧口中的「沉疴之地」，其邪氣性質竟與後院枯井中的「零號」邪異源質同源？！難道「零號」並非孤例？而是某種更古老、更龐大邪物的一部分？或者，是當年那些妖人邪法的遺毒？
「大師可知，這『同源邪氣』來自何方？」尤鳳霞追問道，聲音帶著一絲急切。
老僧緩緩搖頭，目光深邃：「因果糾纏，如雲遮霧繞。老衲枯坐古剎，只能感知其存在，難窺其源頭全貌。只知那邪氣暴戾、貪婪、混亂，充滿了對生機的污染與掠奪……與竹林下的『沉疴』，如出一轍。」他看向尤鳳霞懷中的密匣，「施主所攜之物，氣息純淨祥和，蘊含磅礴生機，似乎正是克制此類邪氣的聖物。施主來此，是想藉助古剎佛力與地脈生機，恢復其力？」
尤鳳霞點頭：「正是。此物名為『淨源石』，關係重大，必須儘快恢復力量以應對……即將到來的危機。」她沒有細說四合院枯井之事，但相信老僧能理解。
老僧看著淨源石匣中透出的純淨微光，臉上露出悲憫之色：「善哉。淨源之力，確是邪穢克星。寺中佛力與地脈生機，可助其一臂之力。藥師殿後，有一處古泉眼，泉水清冽，蘊含一絲地脈生機，且相對僻靜。施主可去那裡靜修。老衲會吩咐下去，不讓人打擾。」
「多謝大師！」尤鳳霞心中一定，鄭重道謝。
「施主不必多禮。」老僧擺擺手，目光再次變得悠遠，帶著一絲深沉的憂慮，「只是……淨源雖強，但若要徹底淨化竹林下那積累了數百年的『沉疴』，恐力有未逮。且其躁動已被外界邪氣牽引，如同乾柴遇火星，一旦爆發，後果不堪設想。施主恢復寶物之餘，也需早做打算。這潭柘寺的千年安寧……恐怕也維持不了多久了。」他手中的木魚槌再次輕輕敲下，「篤……」
那一聲輕響，如同警鐘，敲在尤鳳霞的心頭。她抱著密匣，走出禪房，看向藥師殿後方。古泉眼的方向，生機盎然。而竹林的方向，陰霾潛藏。
恢復淨源石刻不容緩。而潭柘寺這處新發現的隱患，以及與四合院枯井「零號」之間那神秘的同源聯繫，預示著更大的風暴正在醞釀。她需要力量，更需要……儘快找到許大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