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枯井餘波,絕境回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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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院許家小屋。**

  聾老太太的屍體癱倒在冰冷的地面上,暗紅的血污在粗糙的磚面上緩慢洇開,如同一朵醜陋而絕望的花。那根曾藏著致命毒刃的棗木拐杖,此刻靜靜地靠在牆邊,龍頭的幽光在油燈下泛著冰冷的死氣。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血腥、辛辣的毒腥,以及一種令人窒息的死寂。

  尤鳳霞的身影在狹窄的屋內如同鬼魅般移動,快得只留下模糊的殘影。她先將那支注射了強效混合劑的空針管小心收起,放入風衣內袋特製的隔離層。隨後,冰冷的目光掃過聾老太太的屍體,重點落在左肩窩那個被自己毒刃刺穿的致命傷口上。傷口流出的血液顏色暗紅,邊緣微微發黑,正是她所用神經麻痹毒素的典型特徵。

  她迅速從風衣另一個隱蔽口袋取出一小瓶無色透明的噴劑,對著傷口周圍極其精準地噴了幾下。一股淡淡的、類似消毒水的味道迅速瀰漫開來,掩蓋了毒素特有的微弱腥氣。接著,她動作麻利地檢查了聾老太太的口鼻,確認沒有其他明顯外傷,尤其是脖頸處——她之前那抹頸的一刀只劃破了表皮,此刻血跡已經乾涸凝固,並不顯眼。

  目光最後落在聾老太太被許大茂噴出的心頭血糊住的左眼上。那暗金色的血點如同凝固的淚珠,混雜著渾濁的淚水,看起來觸目驚心。尤鳳霞眉頭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取出一塊特製的、吸水性極強的絨布,小心翼翼地將那些粘稠的血污擦拭乾淨,動作輕柔得像在處理一件易碎品,卻又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酷。擦淨後,那隻眼睛雖然紅腫不堪,但至少不再有異樣的血污。

  做完這一切,她走到聾老太太身邊,伸出雙手,抓住其腋下和腿彎。枯槁的身體輕飄飄的,如同風乾的稻草。尤鳳霞面無表情地將屍體拖到土炕邊,讓其上半身倚靠著冰冷的炕沿,頭顱微微歪向一側,雙腿蜷曲,如同一個疲憊不堪、倚著炕沿打盹時不幸滑落窒息的老嫗。這個姿勢,能最大限度地掩蓋肩窩的傷口,並解釋其死亡原因——突發急病,或年老體衰導致的意外。

  最後,她將那根棗木拐杖,輕輕塞進聾老太太無力垂落的手中,讓其手指虛握。一切,都指向一個「自然」的、毫無外力介入的死亡現場。除了空氣中那尚未散盡的淡淡血腥和消毒水味,以及炕上許大茂嘴角刺目的血痕。

  尤鳳霞直起身,冰冷的目光投向土炕。許大茂依舊雙目緊閉,臉色死灰,胸膛的起伏微弱到幾乎消失。方才那強效藥劑注入後,似乎短暫地吊住了他一線生機,但也僅此而已。識海深處的警報雖然不再如之前那般刺耳尖嘯,但代表命源核心的紅色光點依舊黯淡無光,裂痕密布,如同風中殘燭,隨時可能徹底熄滅。

  「枯井...」尤鳳霞無聲地翕動嘴唇,將聾老太太死前那驚駭欲絕的反應和丁秋楠囈語中的關鍵詞在腦中飛速串聯。後院那口廢棄的枯井...聾老太太的最終歸宿...丁秋楠靈魂深處恐懼的源頭...還有「藍工裝」...這背後隱藏的秘密,其分量之重,遠超她最初的預估!這已不僅僅是婁家的危機,更牽扯到塵封多年、足以掀起滔天巨浪的往事!

  時間緊迫!聾老太太的死訊很快就會被發現!婁曉娥那邊的安全屋也隨時可能暴露!

  尤鳳霞不再猶豫。她迅速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片刻。四合院深沉的夜色里,只有風雪呼嘯和遠處零星幾聲狗吠。她輕輕拉開房門,刺骨的寒風瞬間湧入。她閃身而出,反手將門帶上,動作輕巧無聲。站在廊下,她如同融入夜色的雕塑,冰冷的視線投向聾老太太那間緊閉的、掛著厚厚棉簾的房門。

  必須讓這老狐狸的「自然死亡」儘快被人發現。她需要一點小小的「意外」。

  尤鳳霞的目光落在聾老太太屋門口那個積著薄雪的破瓦盆上。她緩步走過去,看似隨意地用腳尖在瓦盆邊緣輕輕一磕。

  「哐當——!」

  瓦盆翻倒的聲音在寂靜的後院顯得格外刺耳!破碎的陶片和雪塊濺開。

  做完這一切,尤鳳霞沒有絲毫停留,身影如同被夜風捲走的輕煙,迅速穿過中院,消失在通往前院的月亮門陰影里。她需要立刻趕往紅星街道!風暴的核心,已經轉移!

  ---

  **紅星街道廢舊物資回收站二樓。**

  「砰!砰!砰!」

  「開門!聯防隊的!再不開門老子踹了!」粗暴的吼叫伴隨著更加猛烈的砸門聲,如同重錘狠狠敲在婁曉娥瀕臨崩潰的神經上!單薄的木門劇烈地顫抖著,門框上的灰塵簌簌落下,仿佛下一秒就要四分五裂!

  婁曉娥癱坐在冰冷的泥地上,背靠著鐵床腿,渾身冰冷僵硬,巨大的恐懼讓她連呼吸都變得困難。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牙齒深深陷入下唇,嘗到了濃重的血腥味,才勉強抑制住那幾乎要衝破喉嚨的尖叫。床上,丁秋楠微弱的抽搐和破碎的囈語(「井...好黑...媽...救我...」)像針一樣扎著她的心。


  怎麼辦?!開門是死!不開門...也是死!

  絕望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脖頸,越收越緊。尤鳳霞!許大茂!你們到底在哪裡?!

  「媽的!給臉不要臉!」門外傳來一聲怒罵,緊接著是沉重的腳步聲後退蓄力的聲音!

  他們要踹門了!

  婁曉娥的心臟瞬間提到了嗓子眼!瞳孔因為極致的恐懼而驟然收縮!她幾乎是憑著本能,猛地從地上爬起來!身體因為恐懼和寒冷而劇烈顫抖著,踉蹌著撲到門後!她不能讓他們看到秋楠這個樣子!絕對不能!

  她用盡全身力氣,用自己單薄的身體死死抵住那扇搖搖欲墜的木門!仿佛這樣就能阻擋外面即將破門而入的凶神惡煞!

  「一!二——!」

  門外傳來倒數聲!

  就在那蓄滿力量的一腳即將踹出的瞬間!

  「幹什麼呢?!」

  一個冰冷、帶著明顯不悅的女聲,如同淬了冰的利刃,突兀地在走廊盡頭響起!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和不容置疑的威嚴!

  那即將踹門的動作猛地一滯!

  砸門的聯防隊員和另一個守在旁邊的隊員同時愕然回頭。

  只見走廊昏暗的光線下,一個穿著米白色風衣、身姿高挑挺拔的女人正快步走來。她的步伐迅捷而穩定,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發出清脆而冰冷的「嗒、嗒」聲,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昏暗的光線勾勒出她精緻卻毫無表情的側臉,那雙眼睛如同深冬寒潭,冰冷的目光掃過來,讓那兩個五大三粗的聯防隊員心頭莫名一寒。

  「你們是哪個片區的?誰讓你們到這裡來擾民的?」尤鳳霞走到近前,目光如同手術刀般刮過兩個隊員的臉,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壓迫感,「這裡是街道廢舊物資回收站的後勤休息處,哪來的可疑人員?」

  為首那個一臉橫肉的隊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質問和對方冰冷的氣勢弄得一愣,隨即反應過來,梗著脖子,色厲內荏地吼道:「我們是街道治安聯防隊的!接到群眾舉報!說這屋裡藏匿了身份不明、形跡可疑的女人!我們有權檢查!你又是誰?少管閒事!」

  「群眾舉報?」尤鳳霞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帶著濃濃的嘲諷,「哪個群眾?姓甚名誰?舉報內容是什麼?有書面記錄嗎?」她連珠炮似的發問,語速快而清晰,每一個問題都直指要害。

  「這...這是我們的工作!不需要向你匯報!」橫肉隊員被問得有些語塞,惱羞成怒地揮舞著手臂,「趕緊讓開!我們要進去檢查!」

  「檢查?」尤鳳霞的眼神驟然變得更加冰冷銳利,如同實質的冰針,「可以。工作證和搜查手續,拿出來我看看。」

  兩個隊員頓時僵住了。他們這種臨時被「上面」一個電話調派過來的「群專隊」外圍打手,哪有什么正規的工作證和搜查手續?平時都是靠著身上的藍棉襖和紅袖章橫行霸道。

  「沒...沒有?」尤鳳霞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刺骨的寒意和洞悉一切的嘲弄,「沒有正規手續,僅憑一個無法核實的『群眾舉報』,就敢深夜砸門,強闖街道公有資產的休息場所?誰給你們的權力?!」

  她的聲音不大,卻如同重錘砸在兩人心頭。那冰冷的眼神仿佛能看穿他們所有的底細和心虛。

  「我...我們是『群專隊』的人!我們有特殊任務!」另一個隊員試圖搬出靠山。

  「『群專隊』?」尤鳳霞嗤笑一聲,那笑聲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輕蔑,「『群專隊』什麼時候淪落到連個正規手續都沒有,要靠半夜砸門來執行『特殊任務』了?你們是哪個大隊的?負責人是誰?名字報上來!我現在就打電話去區里核實!」

  她說著,右手已經伸向了風衣口袋,似乎真的要掏出一個他們絕對惹不起的通訊工具。

  「群專隊」、「區里核實」...這幾個詞如同冰冷的鋼針,狠狠扎破了兩個隊員虛張聲勢的氣球。他們不過是底層打手,欺負一下普通百姓還行,真遇到能直通區里、氣場如此駭人的角色,瞬間就慫了。兩人面面相覷,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驚懼和退縮。

  「誤...誤會!一定是誤會!」橫肉隊員臉上橫肉抽搐著,瞬間換上了一副僵硬的笑臉,額頭冒出了冷汗,「可能...可能是舉報信息有誤!打擾了!打擾了!」他一邊說著,一邊拉著同伴,腳步踉蹌地向後退去,仿佛身後有洪水猛獸。

  尤鳳霞冷冷地看著他們狼狽退走的背影消失在樓梯口,直到腳步聲遠去,她才緩緩放下伸向口袋的手。那口袋是空的。她的微型通訊器在四合院已經發出了最高級別的「執行」指令,此刻處於靜默狀態。剛才不過是虛張聲勢。


  她轉過身,冰冷的目光落在依舊死死抵著門、臉色慘白如紙、渾身還在微微顫抖的婁曉娥身上。那眼神里沒有安慰,只有審視和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開門。」尤鳳霞的聲音恢復了慣常的冰冷。

  婁曉娥如同被解除了定身咒,身體一軟,順著門板滑坐到地上。巨大的恐懼和死裡逃生的虛脫感讓她渾身無力,牙齒咯咯打顫,眼淚終於無法抑制地洶湧而出。她看著尤鳳霞,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情緒——恐懼、怨恨、後怕,還有一絲絕境中看到唯一一根稻草的依賴。

  尤鳳霞沒有理會她的眼淚,直接伸手,輕易地撥開了門後虛弱的阻礙,推門而入。一股混合著汗味、藥味和丁秋楠身上散發出的、類似低溫的冰冷氣息撲面而來。她的目光第一時間鎖定了鐵床上那個蜷縮抽搐的身影。

  丁秋楠的狀態比預想的更糟。皮膚蒼白得近乎透明,嘴唇青紫,身體間歇性地劇烈痙攣,每一次抽搐都伴隨著喉嚨里破碎的、意義不明的痛苦氣音。冷汗浸透了她的頭髮和單衣,整個人像一塊正在融化的冰。尤鳳霞快步走到床邊,冰冷的手指迅速搭上丁秋楠的頸動脈和額頭。體溫低得嚇人,脈搏微弱而紊亂。

  「她...」婁曉娥掙扎著想爬起來,聲音嘶啞顫抖,「她一直在說...『枯井』...『藍工裝』...『實驗』...『壞女人』...還有...『藥』...」她看向尤鳳霞,眼神里充滿了質問和恐懼,「你...你到底給她打了什麼?!」

  尤鳳霞沒有回答婁曉娥的質問。她的注意力完全被丁秋楠的狀態所吸引,尤其是當婁曉娥說出「枯井」和「藍工裝」這兩個詞時,丁秋楠緊閉的眼瞼下,眼球竟然開始了瘋狂的轉動!喉嚨里發出更加痛苦的「嗬嗬」聲,仿佛在抗拒著某種來自靈魂深處的恐怖侵襲!

  尤鳳霞的瞳孔微微收縮。這反應...太劇烈了!她迅速從風衣內袋取出一個小巧的金屬嗅鹽瓶,拔開塞子,湊到丁秋楠鼻端。

  一股極其刺鼻的氨水氣味瞬間瀰漫開來。

  「咳...咳咳咳!」丁秋楠被強烈的刺激嗆得劇烈咳嗽起來,身體猛地一弓!緊閉的雙眼竟然在痛苦中艱難地睜開了一條縫隙!眼神渙散無焦,充滿了極致的恐懼和茫然,仿佛剛從最深的地獄夢魘中掙脫。

  「丁秋楠!」尤鳳霞冰冷的聲音如同鞭子,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看著我!『枯井』在哪?『藍工裝』是誰?你看到了什麼?!」

  丁秋楠渙散的瞳孔艱難地、一點點地聚焦在尤鳳霞那張冰冷精緻的臉上。當看清眼前的人時,一股源自靈魂深處的、更加強烈的恐懼瞬間攫住了她!她的身體如同遭受電擊般劇烈地顫抖起來,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充滿驚懼的抽氣聲,拼命地想向後縮,卻因為虛弱和束縛而動彈不得!

  「白...白衣服...壞女人...針...冰...好痛...」她破碎地、語無倫次地重複著,眼神里充滿了純粹的、如同見到魔鬼般的恐懼,死死盯著尤鳳霞,「...別扎我...別...井...好黑...好冷...媽...救我...實驗...代號...『枯井』...藍...藍...」

  她的聲音越來越微弱,瞳孔再次開始渙散。劇烈的情緒波動和身體的極度虛弱讓她無法支撐清醒。在徹底陷入昏迷前的最後一刻,她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極其微弱卻清晰地吐出幾個字:

  「...四合院...後院...井底...有...有東西...」

  話音未落,她的頭一歪,徹底昏死過去。

  「秋楠!」婁曉娥撲到床邊,看著再次失去意識的好友,心如刀絞。

  尤鳳霞卻猛地站直了身體!冰冷的眸子裡瞬間爆射出如同寒星般銳利的光芒!四合院!後院!井底!有東西!

  聾老太太那口廢棄的枯井!丁秋楠囈語中恐懼的源頭!代號「枯井」的實驗?!還有「藍工裝」!

  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一刻被丁秋楠昏迷前的囈語,強行拼接出了一個驚心動魄的指向!

  ---

  **某區「群眾專政隊」審訊室。**

  這裡比外面的大倉庫更加陰森恐怖。沒有窗戶,只有一盞瓦數極高的、沒有任何燈罩的燈泡,從布滿蛛網和灰塵的房樑上垂下來,散發著刺眼而慘白的光,將狹小的空間照得如同白晝,也照亮了牆壁上那些可疑的、深褐色的污漬。空氣里瀰漫著濃重的霉味、汗味、尿臊味,還有一種鐵鏽般的、若有若無的血腥氣。

  一張沉重的、沾滿污垢的木桌,兩把同樣骯髒的椅子。除此之外,別無他物。牆壁冰冷堅硬,地面是粗糙的水泥。


  秦淮茹被粗暴地按坐在其中一張椅子上。刺眼的白光讓她下意識地眯起眼睛,身體因為寒冷和恐懼而抖個不停。後背被短棍重擊的地方依舊劇痛難忍,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肋下的傷痛。嘴角乾涸的血跡黏在皮膚上,像一道恥辱的烙印。

  那個鷹隼般眼神的中年男人(馬隊長)坐在桌子對面,慢條斯理地翻開那個硬殼筆記本。他身後的陰影里,站著兩個如同鐵塔般沉默的隊員,眼神漠然,如同看著一件死物。

  「秦淮茹。」馬隊長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冰冷得像一塊鐵,「軋鋼廠前工人。住南鑼鼓巷95號院。丈夫賈東旭,工傷死亡。婆婆賈張氏,成分有問題,已被遣返原籍。長子賈梗,在少管所。長女賈當,次女賈槐花。」他一字一句地念著,仿佛在宣讀一份早已準備好的檔案。

  秦淮茹低著頭,身體抖得更厲害了。對方對她的情況了如指掌!

  「說說吧,」馬隊長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探針,刺在秦淮茹身上,「你是怎麼和敵特分子勾結上的?他們給了你什麼任務?潛伏在四合院,目的是什麼?」

  「我...我沒有!」秦淮茹猛地抬起頭,臉上毫無血色,聲音因為恐懼而尖利變調,「我不是敵特!我真的不是!我就是一個普通工人!我男人死了...婆婆被趕走了...兒子進了少管所...我帶著兩個女兒...我連飯都吃不飽...我怎麼可能是敵特啊!領導!您明察啊!」她語無倫次地哭喊著,眼淚鼻涕一起涌了出來。

  「普通工人?」馬隊長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帶著濃濃的嘲諷,「普通工人懷裡能揣著十斤糧票?還是嶄新的全國糧票?」他啪地一聲合上筆記本,身體微微前傾,冰冷的壓迫感如同實質般壓向秦淮茹,「現在是什麼年月?嗯?一個普通寡婦,帶著兩個拖油瓶,被廠里開除了,哪來的門路搞到這麼多糧票?!說!是不是敵特給你的活動經費?!是不是用來收買人心、刺探情報的?!」

  「不...不是的!」秦淮茹嚇得魂飛魄散,拼命搖頭,「那...那是我...是我...」她卡殼了。她不能說!不能說出刀疤臉!不能說出那骯髒的交易!否則她和孩子立刻就會沒命!

  「是你什麼?」馬隊長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驚雷炸響!他猛地一拍桌子!「說!」

  「噗通!」秦淮茹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嚇得直接從椅子上滑跪到了冰冷的水泥地上!巨大的恐懼讓她大腦一片空白,只剩下本能的哭嚎:「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那糧票...是我撿的...對!是我撿的!就在胡同口撿的!」她慌亂地編造著拙劣的謊言。

  「撿的?」馬隊長像是聽到了天大的笑話,冰冷的眼神里充滿了殘酷的玩味,「十斤全國糧票,隨隨便便就能在胡同口撿到?秦淮茹,你把我們當三歲小孩耍呢?」他緩緩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在慘白的燈光下投下巨大的、如同山嶽般的陰影,徹底籠罩了地上抖成一團的女人。

  他慢慢踱步到秦淮茹面前,蹲下身。冰冷的目光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舐著秦淮茹因恐懼而扭曲的臉。

  「看來,不給你點『幫助』,你是想不起該怎麼好好說話了。」他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寒意。

  秦淮茹驚恐地睜大了眼睛,巨大的不祥預感讓她渾身血液都仿佛要凍結!

  馬隊長伸出了手。那是一隻骨節粗大、布滿老繭的手。手指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殘忍的儀式感,捏住了秦淮茹右手的小拇指。

  「啊——!!!」

  一聲悽厲到不似人聲的慘叫瞬間撕裂了審訊室死寂的空氣!劇痛如同高壓電流,瞬間從手指傳遍全身!秦淮茹感覺自己的指骨像是被巨大的鐵鉗生生夾碎!她眼前一黑,身體瘋狂地扭動起來,試圖掙脫那如同鐵鉗般的手指!

  「說!糧票哪來的?!和誰接頭?!任務是什麼?!」馬隊長的聲音冰冷如鐵,手上的力道沒有絲毫放鬆,反而在緩緩加重!指骨發出令人牙酸的「咯咯」聲!

  「呃啊——!放...放手!我說...我說...」秦淮茹痛得幾乎昏厥,巨大的求生欲壓過了對刀疤臉的恐懼,「是...是一個男人...刀疤臉...他...他給我的...」

  「刀疤臉?」馬隊長眼中精光一閃,手上的力道微微鬆了一絲,「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在哪裡接頭?給你糧票讓你做什麼?」

  「我...我不知道他叫什麼...」秦淮茹涕淚橫流,劇痛讓她思維混亂,「臉上...左臉有道很長的疤...很兇...他...他讓我...」她猛地頓住了,巨大的恐懼再次攫住了她!不能說!說出陷害許大茂和婁曉娥的事,她就徹底完了!


  「讓你做什麼?!」馬隊長的手指猛地再次發力!

  「啊——!!!」秦淮茹發出一聲更加悽厲的慘叫,感覺自己的手指真的要斷了!「他...他讓我...讓我...」劇烈的痛苦和巨大的恐懼在她腦中瘋狂撕扯,最終,求生的本能占據了上風,她脫口而出:「...讓我去街道辦...舉報...舉報婁曉娥!說她是...是資本家小姐...藏著...藏著變天帳!」

  喊出這句話,秦淮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徹底癱軟在地,只剩下身體因為劇痛和恐懼而不停地抽搐。巨大的負罪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出賣了婁曉娥...為了活命...她成了自己最痛恨的那種人...

  馬隊長緩緩鬆開了手,看著秦淮茹那根已經明顯變形、腫脹發紫的小拇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捏死了一隻螞蟻。他站起身,對身後的隊員使了個眼色。

  「婁曉娥...」他低聲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鷹隼般的眼睛裡閃過一絲瞭然和更深沉的冰冷。他走到桌邊,拿起筆記本,在上面迅速記錄了幾筆。

  「看好她。」他對隊員吩咐了一句,然後拿著筆記本,轉身走出了這間充滿痛苦和絕望的審訊室。沉重的鐵門在他身後「哐當」一聲關上,隔絕了裡面壓抑的哭泣和痛苦的呻吟。

  秦淮茹蜷縮在冰冷骯髒的水泥地上,抱著自己劇痛變形的手指,身體因為寒冷和絕望而劇烈地顫抖著。出賣婁曉娥的負罪感如同毒蛇噬咬著她的心,但更深的恐懼來自於刀疤臉...她供出了他...雖然沒說出全部,但...他一定不會放過她...也不會放過小當和槐花...

  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黑暗,徹底吞噬了她殘存的意識。她眼前一黑,終於承受不住身體和精神的雙重崩潰,昏死過去。

  ---

  **中院許家小屋。**

  油燈的火苗依舊在不安地跳躍著,將聾老太太倚著炕沿的「睡姿」投射在牆壁上,形成一個扭曲而詭異的巨大陰影。屋內的死寂被一種更深沉的、屬於死亡本身的冰冷所取代。

  突然!

  土炕上,如同沉寂死屍般的許大茂,那雙緊閉的異色眼睛,猛地睜開了!

  左眼依舊漆黑如墨,深不見底。而右眼...那原本黯淡下去的灰金色碎芒,此刻竟如同迴光返照般,爆發出前所未有的、刺目欲盲的熾烈光芒!那光芒如同實質,瞬間撕裂了小屋的昏暗!一股難以言喻的、冰冷而狂暴的精神波動,如同無形的風暴,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枯井...藍工裝...四合院...井底...有東西...」

  丁秋楠昏迷前那微弱卻清晰的囈語,每一個字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烙印在他瀕臨崩潰的識海深處!這來自靈魂契約另一端的、帶著極致恐懼的信息碎片,如同最後一根稻草,壓垮了他強行維持的意志堤壩,卻也像一道來自九幽的閃電,劈開了混沌!

  灰金色的右眼熾烈燃燒著!那光芒穿透了屋頂,穿透了四合院沉沉的夜幕,仿佛跨越了空間的距離,死死鎖定了後院那口被厚厚積雪覆蓋的、廢棄多年的枯井!

  一股源自靈魂最深處的悸動和一種冰冷徹骨的明悟,如同決堤的洪水,瞬間衝垮了許大茂殘存的意識屏障!

  他明白了!

  他全都明白了!

  為什麼聾老太太聽到「西直門藥鋪」和「藍工裝」會如此驚駭欲絕!

  為什麼丁秋楠的靈魂會因「枯井」而恐懼崩潰!

  為什麼婁家會成為風暴中心!

  為什麼...閻埠貴必須死!

  所有的線索碎片,在這迴光返照般的、超越極限的靈魂感知下,被強行拼接!指向那口井!指向井底隱藏的、足以顛覆一切的秘密!

  「呃...嗬...」許大茂的喉嚨里發出一聲破碎的、如同金屬摩擦般的嘶吼。他想坐起來!想立刻衝去後院!想掘開那口井!

  然而,身體背叛了他。

  那灰金色右眼中爆發的熾烈光芒,如同燃燒他最後生命力的火焰,只持續了短短數秒!光芒如同退潮般迅速黯淡、熄滅...最終,只剩下死寂的灰敗。

  他剛剛弓起一點的身體,重重地砸回冰冷的炕席。雙目圓睜,瞳孔徹底失去了焦距。胸膛最後一絲微弱的起伏,也徹底消失了。

  屋內,只剩下油燈火苗不安的嗶剝聲,和聾老太太屍體無聲的冰冷。

  灰金色的光芒徹底熄滅,如同燃盡的餘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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