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 冰眸歸墟,血夜回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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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紅星街道廢舊物資回收站二樓,那間門窗緊閉、拉著厚厚窗簾的昏暗房間內。空氣凝滯,混合著消毒水、舊家具霉味和一種無聲的恐懼。慘白的月光被厚重的窗簾阻隔在外,只有牆角一盞瓦數極低的壁燈散發著昏黃慘澹的光暈,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婁曉娥蜷縮在冰冷的單人床角落,身上裹著一條半舊的薄棉被,卻依舊無法驅散從骨頭縫裡滲出的寒意。方才那場血淋淋的噩夢——大茂躺在血泊中,秋楠空洞絕望的眼睛,還有那張沾滿鮮血、寫著巨大「婁」字的報紙——如同最恐怖的烙印,深深刻在她驚魂未定的腦海里。巨大的恐懼和不安如同冰冷的毒蛇,纏繞著她的心臟,每一次跳動都牽扯著尖銳的刺痛。

  尤鳳霞那句「血光已現,婁字當頭」的冰冷警告,更如同魔咒般在她耳邊迴蕩。她死死抱著雙臂,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牙齒咯咯作響。這棟看似安全的「廢舊回收站」,此刻在她眼中也如同巨大的囚籠,隔絕了外界,也隔絕了她與生死未卜的丈夫。

  「秋楠…秋楠…」她無意識地喃喃著,布滿血絲的眼睛轉向房間另一側那張同樣簡陋的鐵架床。丁秋楠依舊無聲無息地躺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如同透明的薄紙,連微弱的呼吸都難以察覺。只有靠近了,才能看到她胸口極其微弱的起伏。尤鳳霞給她注射的葡萄糖似乎起到了一點作用,但人依舊深陷在無意識的昏迷中。

  就在這時!

  鐵架床上,一直如同沉睡冰雕般的丁秋楠,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極其痛苦、如同被無形巨力扼住喉嚨般的短促抽氣!

  「呃——!」

  聲音不大,卻在這死寂的房間裡如同驚雷炸響!

  婁曉娥嚇得渾身一哆嗦,猛地抬頭望去!

  只見丁秋楠的身體猛地向上弓起!像一張被拉滿又驟然鬆開的弓!原本緊閉的眼皮劇烈地顫抖著,覆蓋在眼瞼下的睫毛如同瀕死的蝶翼瘋狂扇動!她的雙手無意識地死死攥緊了身下粗糙的床單,指關節因用力而發白!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音,乾裂蒼白的嘴唇無聲地開合著,仿佛在承受著難以想像的酷刑!

  「秋楠!」婁曉娥驚呼一聲,連滾帶爬地撲到鐵架床邊,冰涼的手指顫抖著想去按住她劇烈抽搐的身體,「秋楠!你怎麼了?!別嚇我!」

  然而,丁秋楠對婁曉娥的呼喚和觸碰毫無反應。她的掙扎更加劇烈,渙散的瞳孔在緊閉的眼瞼下瘋狂轉動!那巨大的痛苦似乎並非來自物理的身體,而是源自靈魂深處某種被強行撕裂的創傷!她的頭猛地偏向一側,散亂的頭髮被冷汗浸濕貼在額前,喉嚨里的嗬嗬聲變成了驚恐絕望的嗚咽,仿佛在躲避著某個看不見的、無比恐怖的夢魘!

  「冷…好冷…痛…好痛…壞人…放開…不要…不要扎我…」 嘶啞破碎的囈語,如同夢遊者的詛咒,斷斷續續地從她乾裂的唇間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深入骨髓的痛苦和一種純粹的、對未知酷刑的恐懼!

  扎?!

  這個字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在婁曉娥的心上!她猛地想起尤鳳霞給丁秋楠注射的那支「葡萄糖」!真的是葡萄糖嗎?!秋楠此刻這深入骨髓的痛苦和恐懼…難道是因為那支藥?!

  巨大的憤怒和一種被欺騙的寒意瞬間攫住了婁曉娥!她猛地抬頭,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向緊閉的房門!尤鳳霞!一定是她!她對秋楠做了什麼?!

  「尤鳳霞!你給我出來!你對秋楠做了什麼?!」婁曉娥再也抑制不住,朝著房門嘶聲哭喊,聲音充滿了憤怒、恐懼和無助。

  門外,沒有任何回應。只有死一般的寂靜。

  婁曉娥的心瞬間沉到了谷底。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徹底淹沒。她看著床上痛苦掙扎、深陷夢魘的姐妹,看著這間冰冷絕望的囚室,一種前所未有的孤立無援感讓她渾身冰冷。

  ---

  許家小屋。

  油燈的火苗在燈罩里穩定地跳躍著,昏黃的光線如同凝固的琥珀,將屋內的一切都籠罩在一片靜謐而沉重的氛圍中。濃重的藥味和若有若無的血腥氣是唯一的背景音。

  土炕上,許大茂無聲地平躺著。覆蓋在暗紅血污下的皮膚,呈現出一種奇異的、近乎半透明的玉石般光澤。冰冷,內斂,仿佛深埋地底萬年的寒玉吸盡了所有的生機與溫度,只餘下一種令人心悸的沉寂。方才那雙短暫睜開、深不見底、漠然一切的黑色眼眸已然闔上,但那縈繞周身的沉重感卻更加凝練、沉寂,如同沉睡火山甦醒前大地深處傳來的、低沉的脈動。

  【叮!冰封枷鎖裂痕彌合度:9.5%!歸墟之核活性壓制率:83%!】


  【叮!命源核心穩定性:7.0%!空間法則碎片融合度:初級穩固!】

  冰冷的提示在識海深處無聲划過。

  他的意識,沉浮在體內那片由毀滅、秩序與空間交織成的冰冷戰場核心。劇痛如同億萬根冰冷的鋼針時刻穿刺著靈魂,但這痛苦已不再是酷刑,而是淬鍊意志、感知力量的冰冷薪柴。意念如同最精密的探針,冷靜地審視著灰金湮力在空間律動引導下的流轉,感受著歸藏秩序對歸墟之核那如同冰封深淵般的壓制。

  「歸墟…非…終結…乃…冰冷…秩序…之…源…」

  「過往…非…消散…乃…烙印…於…湮滅…之…痕…」

  艱澀的感悟如同涓涓細流,融入冰冷的意志核心。他嘗試著,以初窺門徑的空間律動感悟為引,意念小心翼翼地探向冰封枷鎖裂痕深處,那枚被強行凍結、蟄伏著無盡凶戾的歸墟之核。

  接觸!

  轟——!

  無法形容的、純粹到極致的毀滅意志,如同億萬根燒紅的鋼針,再次順著那縷意念狠狠扎入靈魂深處!劇痛瞬間達到了峰值!但這一次,許大茂的意志核心如同被反覆捶打的精鋼,死死錨定!他沒有退縮!反而如同最瘋狂的賭徒,將識海中所有關於空間律動的感悟,混合著歸藏秩序的冰冷意志,狠狠灌注進那縷探針般的意念之中!

  不是對抗!而是…嘗試著去「共鳴」!去「讀取」那毀滅意志最底層的、冰冷的「秩序」烙印!

  嗡——!

  就在許大茂的意念帶著這複雜而矛盾的信息,悍然撞入歸墟之核那純粹的毀滅意志核心的剎那!

  一股難以言喻的、源自歸墟本源的奇異震顫感,以許大茂的身體為中心,極其微弱卻清晰地擴散開來!

  與此同時,裂痕深處,那枚狂暴咆哮的歸墟之核,其表面那亘古不變的、吞噬一切的黑暗漩渦,竟極其極其短暫地…凝滯了萬分之一剎那!如同被按下了暫停鍵!

  就在這萬分之一剎那的凝滯瞬間!

  一幅破碎、扭曲、充斥著冰冷殺意和極致恐懼的畫面,如同強行擠入的碎片,猛地沖入了許大茂高度凝聚的意識!

  畫面劇烈晃動,如同透過劇烈顛簸的鏡頭窺視:

  * **視角:** 低矮,顫抖,充滿了瀕死的恐懼和絕望(閻埠貴的視角!)。

  * **環境:** 狂暴的風雪!鵝毛般的雪片被狂風卷著,抽打在臉上生疼!視線模糊不清,只有垂花門那模糊的輪廓在風雪中晃動。

  * **威脅:** 一個高大、穿著深色工裝棉襖的身影,如同鐵塔般堵在面前!臉上…一道猙獰的、在風雪中若隱若現的暗紅色刀疤!如同盤踞的蜈蚣!一雙鷹隼般的眼睛,冰冷銳利,帶著赤裸裸的殺意!

  * **動作:** 一隻裹著厚棉手套的大手,如同鐵鉗般死死扼住了「自己」(閻埠貴)的喉嚨!力量大得恐怖!窒息感瞬間淹沒了一切!

  * **兇器:** 另一隻手中,一道幽冷的寒光在風雪中一閃而逝!帶著刺骨的殺意!直刺而來!

  * **終結:** 胸口傳來無法形容的、撕裂般的劇痛!冰冷!仿佛整個靈魂都被瞬間凍結、貫穿!視線迅速被黑暗吞噬…最後殘留的感知…是身體被粗暴地拖拽…冰冷的雪泥灌進領口…以及…垂花門角落那片厚厚的積雪…

  * **殘響:** 一個低沉沙啞、如同砂紙摩擦的冰冷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在意識徹底湮滅前烙下最後印記:「…該走了…」

  轟——!!!

  畫面如同碎裂的鏡面,瞬間崩解!巨大的信息衝擊和歸墟本源意志的反噬,讓許大茂的意識如同被重錘擊中!劇痛瞬間達到了前所未有的峰值!他感覺自己的靈魂都要被這股狂暴的衝擊徹底撕碎!

  噗!

  一口暗紅色的、帶著內臟碎塊的淤血,猛地從許大茂緊閉的嘴角噴涌而出!濺落在冰冷的炕席上,散發出濃重的腥氣!他躺在炕上的身體劇烈地抽搐起來,如同被高壓電流擊中!

  【警告!命源核心遭受劇烈衝擊!穩定性暴跌至5.8%!】

  【警告!冰封枷鎖裂痕輕微震盪!彌合度下降至9.3%!】

  冰冷的警報在識海深處瘋狂閃爍!

  許大茂深潭般的意志核心劇烈波動著,強行消化著那瞬間湧入的、來自死亡本源的血腥畫面和冰冷殺意!刀疤臉!深色工裝!扼喉!利器貫穿!埋屍雪下!還有那句冰冷的「該走了」!


  閻埠貴…死於滅口!兇手…是那個接觸秦淮茹的刀疤臉!目標…指向婁家!

  混亂的線索如同散亂的拼圖碎片,在許大茂冰冷高效的意志下被強行歸位、拼接!一個清晰的、冰冷的脈絡瞬間成型!

  ---

  紅星派出所,檔案室。

  白熾燈管發出滋滋的電流聲,將狹小的房間照得一片慘白。空氣里瀰漫著舊紙張、灰塵和劣質菸草混合的沉悶氣味。王警官坐在一張堆滿卷宗的舊木桌前,眉頭擰成一個死結,手指間夾著的香菸已經燃了長長一截菸灰,卻渾然不覺。

  桌上攤開著兩份檔案。

  * **第一份:** 閻埠貴被害案初步勘察報告。現場照片觸目驚心:雪地里被扒開的屍體,胸口血肉模糊的貫穿傷,僵硬青紫的臉,圓睜的、充滿恐懼的眼睛…法醫初步判斷:兇器為單刃、尖銳、帶有一定弧度的利器(如剔骨刀、特定匕首),手法乾淨利落,一擊致命,帶有明顯的職業特徵(或極端冷血)。死亡時間:昨夜十一點至凌晨一點之間。

  * **第二份:** 何雨柱的審訊記錄。上面密密麻麻記錄著傻柱崩潰的哭訴、漏洞百出的時間線、對聾老太太那句「雪化了…」讖語的恐懼複述。

  王警官的目光在兩份檔案之間來回掃視。傻柱的嫌疑看似最大,但他的崩潰和漏洞不像偽裝。那傷口…太專業了!絕不像是傻柱這種莽夫能幹出來的!聾老太太…那個老狐狸,她肯定知道什麼!「雪化了,地下的東西就該露出來了」…這話分明是意有所指!

  「藍工裝…」王警官無意識地喃喃著,想起了尤鳳霞在許家灶房柴火上留下的那個複雜暗碼——「觀察」、「蟄伏」、「目標狀態異常」。還有…秦淮茹在驚恐中提到的,尤鳳霞曾在胡同口與一個「穿藍衣服的人」交談…

  一個模糊的輪廓在他腦中逐漸清晰。這不是簡單的鄰里矛盾激化殺人!這背後…可能牽扯著更深的、更危險的東西!那個「藍工裝」,那個接觸秦淮茹的刀疤臉…他們是一夥的?他們的目標是什麼?婁家?還是…那個躺在炕上重傷垂危、卻透著詭異的許大茂?!

  一股寒意順著王警官的脊椎悄然爬升。他感覺這個看似普通的四合院命案,正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深不見底,正在將所有人…包括他自己…都捲入其中!

  他猛地掐滅菸頭,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聲音沉肅而急促:「接技術科!我是王建國!閻埠貴被害案,死者指甲縫裡的微量皮屑和組織殘留物,比對結果出來沒有?!還有,死者棉襖袖口內側沾染的那一點極其微少的、深藍色棉質纖維!與何雨柱、劉海中父子、易中海等人日常所穿衣物的材質,立刻進行交叉比對!要快!」

  ---

  小酒館後巷深處,秦淮茹租住的那間低矮破敗的棚屋。

  屋內沒有點燈,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慘澹的月光,透過糊著破報紙的窗戶縫隙,在地上投下幾道扭曲慘白的光斑。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濃烈的劣質菸草味、汗餿味、血腥味和一種難以言喻的絕望氣息。

  秦淮茹蜷縮在冰冷的土炕角落,身上胡亂蓋著一床散發著霉味的破棉絮。她懷裡死死抱著那個裝著十斤糧票的小布包,仿佛那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另一隻手,卻如同被惡魔詛咒般,死死攥著那張印著簡陋監獄輪廓的恐怖紙片!

  刀疤臉那無聲的割喉威脅,如同冰冷的枷鎖,死死扼著她的喉嚨。巨大的恐懼讓她無法入睡,也無法思考,只能像受傷的野獸般,在黑暗中睜著空洞的眼睛,身體無法控制地劇烈顫抖著。手腕上被自己咬出的傷口已經不再流血,但依舊傳來陣陣鑽心的刺痛,提醒著她那場骯髒的交易和徹底的沉淪。

  「媽…我餓…」一個帶著濃濃睡意和不安的細小聲音,突然從炕的另一頭傳來。

  是小當!她醒了!

  秦淮茹的身體猛地一僵!如同被瞬間凍結!巨大的恐懼和愧疚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將她淹沒!她不敢回應!甚至不敢呼吸!生怕孩子聞到空氣中殘留的血腥味,看到她此刻如同厲鬼般的模樣!

  「媽…槐花也餓…」另一個更微弱的聲音也響了起來,帶著孩童特有的委屈。

  飢餓…

  這個字眼像一把燒紅的刀子,狠狠捅進秦淮茹早已破碎的心臟!她懷裡那十斤糧票,此刻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她靈魂都在哀嚎!這是她用身子、用靈魂、用背叛換來的!每一張都沾著她骯髒的血淚!

  「別吵!」一聲失控的、帶著哭腔和絕望嘶啞的低吼,猛地從秦淮茹喉嚨里迸發出來!她如同被逼到絕境的母獸,猛地用破棉絮死死捂住自己的頭,聲音因為壓抑和扭曲而變得異常尖銳刺耳,「睡覺!天亮了…天亮了就有吃的了!」


  吼完之後,巨大的痛苦和悔恨瞬間攫住了她!她怎麼能…怎麼能又這樣對孩子吼?

  黑暗中,小當和槐花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帶著瘋狂意味的嘶吼徹底嚇呆了!死一般的寂靜後,是壓抑的、如同小動物般的、恐懼的嗚咽聲。

  秦淮茹死死捂著嘴,將即將衝出口的嚎啕大哭硬生生堵了回去!身體因為極致的壓抑而劇烈地顫抖著,如同寒風中的落葉。指甲深深陷進臉頰的皮肉里,留下幾道血痕。靈魂的撕裂感,比手腕的傷口更讓她痛不欲生。

  就在這時!

  砰!砰!砰!

  一陣急促而粗暴的拍門聲,如同索命的鼓點,猛地砸在破敗的木門上!整個棚屋都跟著震動起來!塵土簌簌落下!

  「秦淮茹!開門!街道辦查夜!」一個粗魯、帶著濃重官腔的男聲在門外響起,充滿了不耐煩和居高臨下的命令口吻。

  秦淮茹嚇得魂飛魄散!如同被瞬間丟進了冰窟窿!街道辦?!查夜?!為什麼偏偏是這個時候?!巨大的恐懼讓她瞬間窒息!她連滾帶爬地撲到門後,背靠著冰冷的門板,身體抖得如同篩糠,喉嚨里發出嗬嗬的、不成調子的氣音。

  「磨蹭什麼?!快開門!再不開踹門了!」門外的聲音更加粗暴,帶著赤裸裸的威脅。

  秦淮茹巨大的恐懼壓倒了一切!她顫抖著伸出手,摸索著門栓,冰涼的手指因為僵硬而不聽使喚。

  吱呀——

  破敗的木門被拉開一條縫隙。

  門外,站著一個穿著深藍色棉大衣、戴著紅袖章、身材矮壯的中年男人,一臉橫肉,眼神里充滿了刻薄和不耐煩。正是街道辦負責這一片治安和衛生的幹事,趙麻子(與皮條客王麻子無親緣,但同樣以刻薄聞名)。

  「磨磨唧唧!幹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呢?!」趙麻子劈頭蓋臉就是一頓訓斥,渾濁的眼睛如同探照燈般在昏暗的屋內掃視著,尤其在秦淮茹蒼白憔悴、頭髮散亂的臉上和那件敞開的舊棉襖領口處停留了片刻,眼神里充滿了鄙夷和一種令人作嘔的審視。

  秦淮茹死死低著頭,雙手下意識地攏緊衣襟,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街道通知!」趙麻子從懷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油印通知單,看也不看秦淮茹,用公事公辦的冰冷腔調念道,「響應上級號召!深挖洞,廣積糧!嚴厲打擊一切投機倒把、擾亂社會秩序、破壞安定團結的害群之馬!所有外來無業人員、成分不清人員、有歷史問題人員,必須主動到街道辦登記報備!接受勞動改造思想教育!尤其是…」他刻意停頓了一下,目光如同刀子般刮過秦淮茹慘白的臉,「像你這樣,沒有正式工作,還帶著兩個拖油瓶的!更要積極表現!爭取寬大處理!聽明白沒有?!」

  勞動改造!思想教育!

  這幾個冰冷的大字如同重錘,狠狠砸在秦淮茹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經上!巨大的恐懼讓她幾乎癱軟在地!她…她這樣的,去了那種地方…還能活著出來嗎?小當和槐花怎麼辦?!

  「聽…聽明白了…」秦淮茹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無法抑制的顫抖。

  「哼!」趙麻子冷哼一聲,將通知單隨手扔在門邊的破桌上,「明天上午九點!準時到街道辦報導!帶上戶口本!還有…」他的目光再次掃過秦淮茹那件洗得發白的舊棉襖,嘴角扯出一個刻薄的弧度,「把自己收拾乾淨點!別一副喪門星的晦氣樣!影響我們街道的積極形象!下個月區里『勞動模範』評選,我們可要爭先進的!」

  說完,他不再看秦淮茹一眼,轉身大步離去,深藍色的棉大衣下擺消失在巷子口的黑暗中。

  秦淮茹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頭,順著門板緩緩滑坐在地上。巨大的恐懼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再次將她徹底淹沒。她看著地上那張如同催命符般的油印通知單,再看看懷裡那十斤沾滿血淚的糧票,最後看向黑暗中兩個女兒蜷縮在炕角、充滿恐懼的模糊身影…

  地獄的門,一扇接著一扇,在她面前打開。

  ---

  紅星街道廢舊物資回收站二樓走廊。

  慘白的月光透過走廊盡頭那扇蒙塵的高窗,在地上投下幾道冰冷的光斑。尤鳳霞背靠著冰冷的牆壁,如同融入陰影的雕像。她指間夾著一根未點燃的「大前門」,冰冷的指尖在香菸過濾嘴上來回摩挲著。

  她剛從樓下那部需要轉接的老式搖把電話機旁回來。一條通過特殊渠道傳來的、極其簡短的信息,如同冰冷的鋼針,刺入她的腦海:

  * **「柱折。雪下痕現。藍影迫近。婁宅危。」**


  柱折——傻柱折了,被當成兇手頂缸。

  雪下痕現——閻埠貴的屍體被發現。

  藍影迫近——穿藍工裝的人(刀疤臉及其背後勢力)正在逼近,目標明確指向婁家(婁宅危)!

  尤鳳霞冰冷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不是驚訝,而是…一種棋局按預定走向推進的冰冷確認。疤哥的動作…比她預想的還要快,還要狠!借閻埠貴的命,引爆四合院的矛盾,將傻柱推出去頂雷,同時將警方的注意力引向混亂的四合院內部…而他真正的目標,始終是婁家!是婁曉娥!

  她緩緩抬起頭,冰冷的目光穿透牆壁,投向了四合院的方向,投向了那間小屋土炕上那道沉寂的身影。許先生…您最後那個向下的手勢…是「靜待其變」嗎?現在…變局已至!風暴的中心,您…該醒了!

  她不再猶豫,掐滅了手中的香菸,轉身,無聲地走向那扇緊閉的房門。手指搭上冰冷的門把手,輕輕轉動。

  ---

  許家小屋。

  油燈的火苗在方才那股源自歸墟本源的劇烈衝擊下,猛地向下一沉,幾乎熄滅,隨即又頑強地、微弱地跳躍起來。

  炕上,許大茂噴出的那口帶著內臟碎塊的暗紅淤血,在冰冷的炕席上緩緩暈開,散發出濃重的腥氣。他劇烈抽搐的身體漸漸平息下來,但臉色在昏暗光線下呈現出一種近乎死灰的慘白。命源核心遭受重創的警報仍在識海深處無聲閃爍。

  然而,就在這瀕臨崩潰的邊緣!

  他那雙緊閉的眼瞼,猛地再次劇烈顫動起來!幅度遠超之前!仿佛眼皮之下,正進行著一場更加激烈的搏鬥!深邃的黑色光芒,如同被壓抑的熔岩,在闔上的眼瞼縫隙中瘋狂地明滅閃爍!

  一股更加清晰、更加沉重、仿佛裹挾著死亡與新生雙重氣息的冰冷脈動,如同甦醒巨獸的心跳,猛地從許大茂身上擴散開來!

  小屋內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緊!油燈的火苗被這股無形的威壓狠狠一按,驟然矮了下去,幾乎熄滅!

  緊接著!

  許大茂那雙緊閉的眼瞼,極其艱難地、如同被無形的巨力強行撐開!

  露出的…不再是純粹的黑色深淵!

  而是…一雙左眼漆黑如墨、深邃冰冷;右眼卻閃爍著微弱、卻令人靈魂顫慄的灰金色碎芒的…異色雙眸!

  那灰金色的碎芒在右眼瞳孔深處流轉,如同冰冷的星雲漩渦,蘊含著難以言喻的毀滅意志與一種新生的、冰冷到極致的秩序感!目光掃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凍結、被湮滅!

  他緩緩地、極其艱難地轉動了一下脖頸,那對異色的冰冷雙眸,如同穿越了空間的阻隔,精準地、無聲地定格在了剛剛推門而入、站在門口的尤鳳霞身上!

  乾澀、沙啞、如同砂紙摩擦般的聲音,極其艱難地從許大茂乾裂的唇間擠出,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血肉般的痛楚,卻清晰地迴蕩在死寂的小屋裡:

  「聾…老…太…太…」

  聲音不大,卻如同來自九幽的審判,帶著一種洞悉一切、掌控生死的冰冷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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