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4章 冰眸映雪,暗流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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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開門!派出所!例行檢查!立刻開門!」

  急促而粗暴的拍門聲如同密集的鼓點,狠狠砸在許家小屋薄薄的門板上,伴隨著那嚴厲、洪亮、不容置疑的喝令,瞬間撕裂了小屋內那令人窒息的死寂!

  婁曉娥如同驚弓之鳥,猛地從炕沿邊的馬紮上彈了起來!巨大的驚恐讓她本就蒼白的臉色瞬間褪盡了最後一絲血色!她下意識地看向炕上那雙剛剛睜開、深不見底、冰冷漠然的黑色眼眸,仿佛在尋求最後一點依靠。

  然而,那雙眼睛的主人——許大茂,只是極其平靜地、如同沉睡般重新闔上了眼帘。他躺在那裡,呼吸微弱而均勻,仿佛剛才那短暫的甦醒和那句冰冷的「安靜」命令,只是婁曉娥瀕臨崩潰下的幻覺。只有那層覆蓋在暗紅血污之下、隱隱透出玉石般冰冷光澤的皮膚,和他周身那若有若無的、如同沉睡火山般的沉重脈動,無聲地訴說著某種非人的蛻變。

  「大茂…」婁曉娥的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的顫抖,巨大的無助感瞬間攫住了她。外面是如狼似虎的民警,屋裡是重傷垂危的丈夫和失憶昏迷的姐妹…她該怎麼辦?!

  「嫂子,別慌。」一個冰冷而鎮定的聲音響起。尤鳳霞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站到了門後,她的臉色同樣凝重,但那雙精明的眼睛裡卻沒有任何慌亂,只有一種如同冰封湖面般的冷靜與算計。她迅速掃了一眼炕上重新「沉睡」的許大茂和屋角板床上無知無覺的丁秋楠,目光最後落在婁曉娥那張寫滿驚恐的臉上,壓低聲音,語速極快卻異常清晰:

  「聽我說。許先生重傷未愈,丁大夫昏迷不醒,這是事實。你只要咬死這一點!其他任何事,任何話,交給我!記住,無論他們問什麼,你就說不知道,不清楚!所有事,都是我尤鳳霞在處理!明白嗎?!」

  她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如同給溺水者拋下的冰冷繩索。婁曉娥如同抓住救命稻草,用力地、茫然地點著頭,眼淚卻止不住地往下掉。

  「開門!再不開門我們撞了!」門外的喝令聲更加急促,帶著濃重的不耐煩和威脅。

  尤鳳霞深吸一口氣,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帶著惶恐和悲戚的表情,她迅速整理了一下鬢角散落的髮絲,然後猛地拉開了門栓!

  吱呀——

  沉重的木門被拉開一道縫隙,凜冽的寒氣夾雜著細碎的雪沫瞬間倒灌進來。門外,站著三名穿著深藍色棉警服、戴著大檐帽的民警。為首的中年民警國字臉,面色沉肅,眼神銳利如鷹隼,正是後院垂花門處那位。他身後跟著兩個同樣面色凝重的年輕民警,手都下意識地按在腰間的武裝帶上。劉海中腆著肚子,一臉煞白卻難掩興奮地站在民警身後,探著頭朝屋裡張望,眼神里充滿了窺探和幸災樂禍。

  「公安同志!別…別撞門!」尤鳳霞的聲音帶著恰到好處的驚慌和哭腔,身體微微顫抖著擋在門口,眼眶瞬間就紅了,「我…我表姐她…她男人傷得太重了…一直昏迷不醒…我們…我們嚇壞了…」

  她的姿態,將一個突遭橫禍、又面對強權時驚慌失措的弱女子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中年民警銳利的目光如同探針,瞬間穿透門縫,掃過屋內昏暗的光線和瀰漫的濃重藥味,最後定格在土炕上那無聲無息、沾滿暗紅血污的身影上,眉頭瞬間擰緊。那股濃烈的血腥味和死氣沉沉的感覺,做不得假。

  「我們是紅星派出所的,我姓王。」中年民警的聲音低沉嚴肅,帶著公事公辦的冰冷,「院裡發生了命案!閻埠貴同志被害!現在需要對全院所有人進行排查!請配合!」他的目光越過尤鳳霞的肩膀,投向屋內,「裡面的人,都出來接受詢問!」

  「命…命案?!」尤鳳霞的身體猛地一顫,臉上血色盡褪,眼中充滿了真實的驚駭(這倒並非全然偽裝),聲音帶著哭腔,「閻…閻大爺他…死了?!天吶…這…這…」她似乎被這突如其來的噩耗打擊得搖搖欲墜,下意識地扶住了門框。

  「公安同志!就是她!尤鳳霞!」劉海中立刻從民警身後探出頭,指著尤鳳霞,聲音尖利地控訴,「還有那個婁曉娥!她們兩個外來的女人!還有許大茂!他們一家子最可疑!許大茂病得要死是裝的吧?閻埠貴肯定是發現了他們什麼見不得人的勾當,被殺人滅口了!」

  「劉海中!你血口噴人!」婁曉娥再也忍不住,從尤鳳霞身後沖了出來,臉色慘白,淚流滿面,聲音因為憤怒和恐懼而嘶啞顫抖,「大茂他…他昨晚吐了那麼多血…差點就…就…他怎麼可能去殺人?!公安同志!你們要明察啊!」

  「好了!都別吵!」王警官厲聲喝止,銳利的目光在情緒激動的婁曉娥、一臉悲戚惶恐的尤鳳霞和幸災樂禍的劉海中臉上掃過,最後再次投向屋內,「炕上躺著的,是許大茂?他什麼情況?」


  「公安同志!」尤鳳霞立刻搶在婁曉娥前面開口,聲音帶著哽咽,卻條理清晰,「我表姐夫許大茂,前些天在廠里放電影時出了意外,摔成了重傷!內臟出血!一直昏迷不醒!昨晚更是吐了好多血…我們請了大夫來看,大夫…大夫都說…讓準備後事了…」她說著,眼淚恰到好處地涌了出來,指向屋角,「您看!丁大夫…就是昨晚請來的大夫…為了救我表姐夫,自己也累得昏過去了…到現在還沒醒…」

  王警官的目光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到了板床上同樣無聲無息、臉色蒼白如紙的丁秋楠。他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屋內的血腥味、藥味,兩個昏迷的重傷員…這一切似乎都在佐證尤鳳霞的話。

  「他昨晚什麼時候昏迷的?有沒有人證明他整晚都在屋裡?」王警官追問,目光銳利地盯住尤鳳霞和婁曉娥。

  「昨晚天擦黑就昏迷了!一直沒醒過!」婁曉娥搶著回答,聲音帶著哭腔和斬釘截鐵,「我和我表妹,還有丁大夫,我們仨一直守著!寸步不離!院裡的鄰居…院裡的鄰居都可以作證!昨晚風雪那麼大…他…他怎麼可能出去殺人啊!」她說著,指向劉海中,「劉海中!你昨晚不是也在家嗎?你聽見動靜沒有?!」

  劉海中被婁曉娥突然一指,噎了一下,眼神閃爍,支吾道:「我…我昨晚是聽到點動靜…但風雪太大…也聽不真切…誰知道是不是…」

  「公安同志!」尤鳳霞再次開口,聲音帶著悲憤和一種被冤枉的委屈,「昨晚風雪那麼大!我表姐夫傷得那麼重!我們三個女人,拼盡全力才把他從鬼門關拉回來一點!哪有心思管外面的事?閻大爺的事…我們真的不知道!至於作證…」她慘然一笑,目光掃過死寂的院落,「這院子裡,昨晚誰不是關緊了門躲風雪?誰能給我們作證?誰又敢給我們作證?我們…我們就是幾個無依無靠的弱女子啊…」她的話語帶著一種暗示性的悲涼,將矛頭引向了四合院冷漠的人情和她們孤立無援的處境。

  王警官沉默著,銳利的目光在尤鳳霞悲戚卻條理分明的臉上,和婁曉娥那毫不作偽的驚恐淚眼之間來回掃視。他辦案多年,直覺告訴他這兩個女人關於許大茂傷情的描述基本屬實,那種瀕死的狀態裝不出來。但閻埠貴死在後院垂花門,距離中院並不遠…兇手是誰?動機是什麼?

  「你們昨晚,有沒有聽到後院有什麼異常動靜?或者,看到什麼可疑的人?」王警官換了個方向追問。

  尤鳳霞和婁曉娥幾乎同時搖頭,臉上都是茫然和驚恐。

  「沒有…風雪太大了…什麼都聽不清…」

  「我們…我們只顧著救人了…真的沒注意…」

  就在這時,一個年輕民警小跑著從後院方向過來,在王警官耳邊低聲急促地匯報了幾句。王警官的臉色瞬間變得更加凝重,眼神銳利地掃過劉海中。

  劉海中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

  「劉海中同志,」王警官的聲音帶著一種冰冷的壓力,「根據初步勘察,閻埠貴同志被害時間大概在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之間。你兒子劉光福說,昨晚十二點左右,他起夜時,好像看到過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影,往後院垂花門方向去了?身形…跟你描述的何雨柱有點像?」

  劉海中一愣,隨即臉上瞬間湧起狂喜!他立刻挺直腰板,指著尤鳳霞和婁曉娥,聲音因為激動而拔高:「公安同志!您聽見了吧!光福看見了!肯定是傻柱!沒錯!就是他!他平時就跟三大爺不對付!肯定是他!趁著風雪夜下的毒手!您快把他抓起來!」

  尤鳳霞心中冷笑,臉上卻依舊維持著悲戚和茫然。婁曉娥則是一臉震驚和難以置信。

  王警官沒有理會劉海中的叫囂,目光再次投向屋內,似乎想穿透那昏暗的光線,看清炕上那個重傷昏迷的男人。他沉吟片刻,對身後的年輕民警吩咐道:「小張,小李,你們守在這裡。沒有我的命令,裡面的人不許離開,外面的人也不許進去打擾傷員!等法醫和勘察的同志到了,再做進一步處理!」他又看向尤鳳霞和婁曉娥,語氣稍微緩和,卻依舊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你們倆,跟我過來,到中院接受單獨詢問!詳細說明昨晚你們各自的行蹤!」

  顯然,許大茂重傷昏迷的狀態,暫時排除了他的直接作案嫌疑。但這院子裡的人,一個都脫不了干係!尤其是那個被劉光福「目擊」到的、行蹤可疑的何雨柱!

  「是…公安同志…」尤鳳霞低聲應道,順從地拉著依舊在抹眼淚、渾身顫抖的婁曉娥,跟著王警官走出了房門。

  小屋的門被重新關上。兩個年輕民警如同門神般一左一右守在門口,隔絕了內外。

  屋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油燈的火苗在燈罩里微弱地跳躍著,發出滋滋的輕響。


  炕上,許大茂那雙緊閉的眼瞼之下,眼球在黑暗中極其輕微地左右轉動了一下。仿佛一個沉睡的人,在冰冷的夢境邊緣,無聲地俯瞰著門外喧囂的鬧劇。

  ---

  後院,聾老太太屋門口。

  厚厚的棉簾被一隻帶著白線手套的手猛地掀開!王警官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身後跟著尤鳳霞和婁曉娥,以及負責記錄的年輕民警小張。

  屋內光線昏暗,瀰漫著一股老人身上特有的腐朽氣息和濃重的藥味。聾老太太半倚在冰冷的土炕上,身上蓋著一床打滿補丁的舊棉被,枯瘦的手指緊緊攥著那根磨得油亮的棗木拐杖。她閉著眼睛,呼吸微弱而悠長,仿佛睡得很沉。那張布滿深刻皺紋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如同風乾的核桃。

  傻柱佝僂著背,像一尊被霜打蔫的泥塑,僵硬地站在炕沿邊。他臉色灰敗,眼窩深陷,嘴唇乾裂起皮,雙手不自然地垂在身側,手指神經質地微微蜷曲著。看到王警官進來,尤其是看到他身後跟著的尤鳳霞和婁曉娥時,他的身體明顯劇烈地顫抖了一下,布滿血絲的眼睛裡瞬間充滿了巨大的恐懼和一種近乎絕望的哀求!他下意識地想往後退,腳跟卻撞在冰冷的炕沿上,發出輕微的悶響。

  「何雨柱?」王警官銳利的目光如同探照燈,瞬間鎖定在傻柱那張寫滿驚恐的臉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瞬間充斥了整個狹小的空間。

  傻柱的喉嚨里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氣音,他想回答,卻發不出清晰的聲音,只能用力地、僵硬地點了點頭。巨大的恐懼讓他幾乎無法思考,腦子裡只剩下劉光福那句「看見人影」的指控和王警官此刻那如同審判般的目光。

  「閻埠貴同志被害了,死在垂花門後面。」王警官開門見山,每一個字都如同冰冷的鐵錘,狠狠砸在傻柱的心上,「死亡時間大概是昨晚十點到凌晨兩點。風雪最大的時候。」他向前逼近一步,銳利的目光死死盯住傻柱的眼睛,「昨晚那個時間段,你在哪裡?在幹什麼?有沒有人證?」

  「我…我…」傻柱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巨大的恐懼讓他語無倫次,「我在家…在家睡覺…我…我沒出去…真的沒出去…」他的聲音嘶啞乾澀,帶著濃重的哭腔和一種被逼到絕境的絕望。他下意識地看向炕上閉目養神的老太太,仿佛想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睡覺?」王警官的聲音陡然轉冷,帶著濃重的質疑,「劉光福同志指證,昨晚十二點左右,他起夜時,看到過一個穿深色衣服的人影往後院垂花門方向去了!身形跟你很像!你怎麼解釋?!」

  轟!

  如同五雷轟頂!傻柱的身體猛地一晃,差點栽倒在地!劉光福!那個小王八蛋!他真的看見了?!不!不可能!昨晚風雪那麼大…他一定是看錯了!一定是誣陷!

  「他…他胡說!他血口噴人!」傻柱如同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抬起頭,布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被冤枉的憤怒和恐懼,嘶聲吼道,「我昨晚一直在老太太屋裡!寸步沒離!老太太…老太太可以給我作證!」他像是抓住了最後的希望,急切地看向炕上的聾老太太。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聾老太太身上。

  聾老太太依舊閉著眼睛,仿佛對屋內劍拔弩張的氣氛毫無所覺。枯瘦的手指在拐杖上無意識地摩挲著。屋裡一片死寂,只有傻柱粗重而恐懼的喘息聲。

  幾秒鐘後,聾老太太那如同枯枝摩擦般蒼老而微弱的聲音,極其緩慢地、帶著一種令人心悸的平靜,在死寂的屋內響起:

  「柱子…昨晚…是在我這兒…」

  傻柱猛地鬆了一口氣,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身體瞬間垮塌下來,巨大的恐懼和委屈化作洶湧的淚水奪眶而出!

  然而,聾老太太的下一句話,卻如同最冰冷的毒針,瞬間刺穿了他剛剛燃起的希望!

  「…下半夜…我老婆子渴了…叫他去灶上…給我燒了碗熱水…」

  下半夜?燒熱水?

  王警官的瞳孔驟然收縮!銳利的目光如同刀子般射向傻柱!閻埠貴的死亡時間範圍是十點到凌晨兩點!下半夜,正好在這個時間段內!

  傻柱臉上的血色瞬間褪盡!如同被瞬間凍結!他猛地抬起頭,難以置信地看向炕上依舊閉目養神的老太太!巨大的震驚和一種被最信任之人背後捅刀的冰冷絕望,瞬間將他徹底淹沒!老太太…她…她為什麼這麼說?!

  尤鳳霞站在王警官身後,冰冷的嘴角極其細微地向上牽動了一下,眼底深處閃過一絲洞悉一切的殘酷。好一招釜底抽薪!這老太太,果然是個成了精的老狐狸!一句話,看似作證,實則將傻柱徹底釘死在了「有作案時間」的嫌疑柱上!


  婁曉娥則是震驚地捂住了嘴,看向傻柱的眼神充滿了複雜的同情和難以置信。

  「燒熱水?」王警官的聲音如同寒冰,帶著濃重的壓迫感逼向面無人色的傻柱,「什麼時候去的灶房?去了多久?路上有沒有看到什麼?有沒有遇到閻埠貴?說!」

  「我…我…」傻柱徹底崩潰了!巨大的恐懼和冤屈讓他渾身篩糠般抖了起來,語無倫次,「我…我是去了…可…可我沒殺人!我真沒殺人!我就是去給老太太燒水…風雪那麼大…我…我什麼也沒看見…什麼也沒聽見啊!公安同志!你相信我!真不是我!」他涕淚橫流,聲音嘶啞絕望,如同瀕死的困獸。

  王警官冷冷地看著情緒失控的傻柱,沒有再追問。他轉向負責記錄的小張:「記下來。嫌疑人何雨柱,承認昨晚下半夜離開聾老太太房間前往灶房,時間點與被害人死亡時間高度重合。有作案時間,且無法提供有效不在場證明。同時,有目擊者指認其曾出現在案發現場附近。列為重點嫌疑對象!」

  「是!」小張迅速在筆錄本上記錄著。

  傻柱如同被抽走了魂魄,癱軟地靠在冰冷的土牆上,眼神空洞地望著屋頂黑黢黢的房梁,巨大的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老太太…你為什麼要害我…

  王警官銳利的目光最後掃過炕上閉目養神、仿佛置身事外的聾老太太,又掃過門口神色各異的尤鳳霞和婁曉娥。這個院子裡的水,比他想像的還要深,還要渾。他沉聲命令:「何雨柱,跟我們回所里!聾老太太,請您也隨我們去一趟,配合調查!其他人,暫時待在自己屋裡,隨時等候傳喚!」

  ---

  胡同深處,那間低矮、窗戶糊死的破敗小屋內。

  昏黃慘澹的燈光下,秦淮茹蜷縮在冰冷骯髒的泥地上,如同一隻被遺棄的、瀕死的野狗。她死死攥著那捲用身體和靈魂換來的五斤糧票,另一隻手裡,卻如同握著燒紅的烙鐵般,死死攥著那截暗紅色的炭條和那張揉皺的舊報紙。

  用血…寫「婁」字…

  刀疤臉那如同魔鬼低語般的命令,在她混亂的腦海中瘋狂迴響。

  不能寫…寫了就是害人…害婁曉娥…

  殘存的一絲良知在瘋狂尖叫。

  可是…不寫…刀疤臉會放過她嗎?那冰冷的匕首…那如同實質的死亡威脅…還有懷裡這救命的糧票…小當和槐花飢餓的眼神…

  活下去的本能如同冰冷的枷鎖,死死拖拽著她沉淪的靈魂。

  巨大的痛苦和撕裂感讓秦淮茹渾身劇烈地顫抖著,牙齒咯咯作響。淚水早已流干,只剩下眼角乾澀的刺痛。她猛地低下頭,張開嘴,狠狠一口咬在自己凍得青紫、布滿凍瘡的手腕上!

  「呃——!」

  劇痛讓她發出一聲壓抑的悶哼!牙齒深深嵌入皮肉,溫熱的、帶著鐵鏽味的液體瞬間湧入口腔!

  血!

  她看著自己手腕上那兩排深深的、正汩汩冒血的牙印,眼神空洞而麻木。隨即,她如同被操縱的木偶,顫抖著、極其緩慢地展開了那張揉皺的舊報紙,鋪在冰冷骯髒的泥地上。

  昏黃的燈光下,報紙粗糙的紋理清晰可見。秦淮茹用那隻被咬破、不斷滴血的手腕,顫抖著握住了那截暗紅色的炭條。炭條冰冷而粗糙,混合著她溫熱的血液,觸感如同毒蛇的鱗片。

  她閉上眼睛,巨大的屈辱和絕望如同海嘯般將她徹底淹沒。腦海里閃過小當和槐花驚恐飢餓的小臉…閃過刀疤臉那猙獰的刀疤和冰冷的匕首…

  活下去…為了孩子…

  這個冰冷絕望的念頭,最終碾碎了她最後一絲掙扎。

  她顫抖著,用那沾滿自己鮮血的手腕,握住冰冷的炭條,在粗糙的舊報紙上,極其艱難地、一筆一划地…寫下了那個讓她靈魂都在泣血的姓氏——

  「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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