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龍潭設伏,繡羽傳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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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圳。「海龍王」酒樓。888包間。夜。**

  包廂裝修得金碧輝煌,巨大的水晶吊燈折射著刺眼的光芒,映照著巨大的圓桌和真皮座椅。空氣中瀰漫著海鮮的腥氣、高檔香菸的味道和一種刻意的奢華感。

  阿強早早到了,穿著件嶄新的花襯衫,油頭梳得鋥亮,殷勤地張羅著茶水。他旁邊坐著一個三十多歲、穿著灰色滌綸夾克、戴著金絲眼鏡的男人,神情有些拘謹,眼神閃爍,不時推一下眼鏡,正是南華電子廠質檢科的阿成。桌上已經擺了幾樣精緻的涼菜。

  包廂門被推開。於莉換了一身更顯成熟嫵媚的寶藍色連衣裙,妝容精緻,踩著高跟鞋,裊裊婷婷地走了進來。她手裡拎著一個精緻的坤包,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帶著點傲氣的笑容。

  「強哥,不好意思,路上有點堵。」於莉聲音清脆,目光掃過阿成,帶著審視,「這位就是阿成哥吧?久仰大名!」

  阿強連忙起身介紹:「對對!阿成哥!這位就是我跟您提過的,北方來的於老闆,實力雄厚,想跟咱們長期合作!」

  阿成有些侷促地站起來,勉強擠出笑容:「於…於老闆好。」他目光在於莉臉上和坤包上掃過,帶著一絲驚艷和不易察覺的貪婪。

  「坐,都坐!」阿強熱情地招呼。

  三人落座。於莉姿態優雅,談吐大方,很快主導了話題,從北方市場的廣闊前景,談到對「興隆」錄音機質量的「改進建議」,言語間透露著巨大的採購量和利潤空間,聽得阿強心花怒放,阿成眼鏡片後的眼睛也越來越亮。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阿強拍著胸脯保證貨源穩定,阿成也在酒精和於莉若有若無的恭維下放鬆了警惕,開始吐露一些「內幕」。

  「…於老闆你放心!質檢這一塊,我說了算!只要不是太離譜的『尾數』,睜隻眼閉隻眼就過去了!包裝線的小王是我的人,晚上值班的時候,貨從後門走,神不知鬼不覺…」阿成打著酒嗝,聲音帶著得意。

  於莉心中冷笑,面上卻笑靨如花,端起酒杯:「有阿成哥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來,我敬兩位哥哥一杯!祝我們合作愉快,財源廣進!」她目光掃過自己放在桌下、坤包開口處對準阿成的微型錄音設備,確保紅點還在閃爍。

  就在三人舉杯相碰的瞬間!

  「砰!」一聲巨響!

  包廂厚重的實木門被人從外面猛地一腳踹開!巨大的聲響震得水晶吊燈都晃了晃!

  一個身材高大、穿著黑色緊身背心、臉上帶著一道猙獰刀疤、從右眉骨一直劃到嘴角的光頭壯漢,帶著四五個同樣凶神惡煞的打手,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刀疤男眼神兇狠如狼,手裡把玩著一把鋒利的蝴蝶刀,冰冷的刀鋒在燈光下閃爍著寒芒!

  包廂里瞬間死寂!阿強臉上的笑容僵住,手中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阿成更是嚇得臉色慘白如紙,酒意瞬間清醒了大半,身體抖得像篩糠!

  「刀…刀疤哥?!」阿強聲音發顫,慌忙站起來,擠出比哭還難看的笑容,「您…您怎麼來了?快請坐!請坐!」

  刀疤男根本沒理阿強,凶戾的目光如同刮骨鋼刀,在於莉、阿強、阿成三人臉上掃過,最後定格在於莉身上,帶著赤裸裸的審視和一絲淫邪:「強仔,聽說你攀上高枝了?找了個北方的富婆?怎麼,發財忘了你疤哥我了?還是覺得…傍上南華廠的小科長,就能撇開『三哥』單幹了?!」

  **三哥?!**

  於莉心中劇震!這個「刀疤」顯然不是雷虎的人,而是另一個更神秘、更兇狠的勢力代表!這個仿冒鏈條,水比想像的更深!

  她強壓下心中的驚駭,面上迅速換上一副受驚又帶著點惱怒的富家女表情,站起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卻努力維持鎮定:「你們是什麼人?想幹什麼?強哥,這怎麼回事?!」

  阿強冷汗涔涔,連忙解釋:「刀疤哥!誤會!天大的誤會!這位於老闆就是想拿點貨,我跟阿成…就是幫點小忙,絕對不敢撇開三哥啊!孝敬三哥的那份,一分都不會少!」他一邊說,一邊拼命給阿成使眼色。

  阿成早已嚇得說不出話,只會哆嗦著點頭。

  「一分不少?」刀疤男冷笑一聲,手中的蝴蝶刀「唰」地一聲甩開,刀尖指向阿成,「這小眼鏡剛才說的『尾數』,可不止一點半點吧?怎麼?想兩頭吃?」他猛地一步上前,冰冷的刀鋒幾乎貼到阿成的鼻尖,「說!這批『新星』的機芯,你們偷運出來多少了?除了給強仔的,還賣給了誰?!」

  阿成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癱倒在地,語無倫次:「沒…沒有!就…就強哥這邊…刀疤哥…饒命啊!」


  刀疤男眼中凶光一閃,顯然不信。他猛地轉頭,那帶著刀疤的猙獰面孔逼近於莉,一股濃重的汗味和煙味撲面而來:「北方的富婆?我看你…不像做生意的!說!誰派你來的?!」

  就在這千鈞一髮、包廂內氣氛緊繃到極點的時刻!

  「刀疤!幾年不見,脾氣還是這麼臭啊?」

  一個沉穩平靜、甚至帶著點戲謔的聲音,突兀地從包廂門口響起!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被吸引過去!

  只見許大茂不知何時,已經斜倚在敞開的包廂門框上。他穿著一件深色襯衫,袖子隨意挽到小臂,領口鬆開兩顆扣子,臉上帶著一絲似笑非笑的神情,眼神卻銳利如鷹隼,牢牢鎖定在刀疤男身上!他身後,站著幾個穿著便裝、但氣質精悍的陌生面孔(許大茂通過本地關係找來的可靠幫手)。

  「許…許大茂?!」刀疤男看清來人,瞳孔猛地一縮,臉上那道猙獰的刀疤都因為驚愕而扭曲了一下!他顯然認識許大茂,而且帶著極深的忌憚!「你…你怎麼在深圳?!」

  「我怎麼不能來?」許大茂慢悠悠地踱步進來,仿佛閒庭信步,目光掃過臉色煞白的阿強和阿成,最後落在於莉身上,微微點頭示意她安心。他走到刀疤男面前,兩人身高相仿,氣勢卻截然不同。一個兇狠外露如野狼,一個沉靜內斂如淵海。

  「聽說有人在我的地盤上,用我的東西,賺著不該賺的錢,還嚇唬我的人。」許大茂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迫感,直逼刀疤男,「疤哥,你手下這些人,撈過界了吧?」

  刀疤男臉色變幻不定,握著蝴蝶刀的手指關節捏得發白。他忌憚許大茂,但更怕背後的「三哥」責罰。他強撐著氣勢:「許大茂!這裡不是四九城!深圳有深圳的規矩!這批貨,是三哥看上的!你想插手?」

  「三哥?」許大茂嗤笑一聲,眼神陡然變得冰冷,「我不管什麼三哥四哥。動了我的蛋糕,就得把爪子收回去,把吃下去的吐出來!疤哥,看在過去那點交情的份上,帶著你的人,現在滾。回去告訴那個『三哥』,『新星』的生意,不是他能碰的。再有下次…」他微微湊近刀疤男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如同冰錐刺骨,「我就不是這麼好說話了。雷虎的下場,你知道。」

  聽到「雷虎」兩個字,刀疤男的身體明顯僵硬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恐懼!他知道雷虎在蘇州被許大茂逼得走投無路、最終被警方擊斃的下場!那份狠辣,他記憶猶新!

  他死死地盯著許大茂,胸口劇烈起伏,顯然在進行激烈的思想鬥爭。最終,對許大茂的忌憚和對「雷虎下場」的恐懼,壓過了在手下面前丟臉的羞怒。

  「好!許大茂!你狠!」刀疤男咬牙切齒,猛地收起蝴蝶刀,狠狠瞪了許大茂一眼,又掃過瑟瑟發抖的阿強和阿成,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我們走!」他帶著手下,如同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撞開門口許大茂帶來的人,迅速消失在走廊盡頭。

  包廂里死一般的寂靜。阿強和阿成如同剛從水裡撈出來,渾身被冷汗浸透,癱坐在椅子上,驚恐地看著許大茂。

  於莉長長鬆了口氣,後背也是一層冷汗,但看向許大茂的眼神充滿了佩服和後怕。剛才那一刻,她真以為自己要暴露了。

  許大茂沒看阿強和阿成,徑直走到於莉面前,伸出手:「錄音設備給我。」

  於莉連忙從坤包里拿出那個偽裝成化妝鏡的微型錄音機,遞了過去。許大茂按下播放鍵,阿成那帶著酒意的得意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質檢這一塊,我說了算…包裝線的小王是我的人…貨從後門走…」

  阿成面如死灰,徹底癱軟。

  許大茂收起錄音機,這才冷冷地看向面無人色的阿強和阿成:「你們是自己去派出所自首,交代清楚偷運了多少元件,賣了多少錢,那個『三哥』到底是誰…還是我讓人『請』你們去,順便把這份錄音交給警察和南華廠的領導?」

  「我們自首!自首!」阿強和阿成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連滾爬爬地撲過來,哭喊著求饒。刀疤的兇悍讓他們恐懼,但許大茂的冰冷和那份鐵證如山的錄音,讓他們徹底崩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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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蘇州。楓林苑新家。玉海棠的臨時工作間(書房改造)。夜。**

  柔和的檯燈光芒聚焦在小小的繡繃上。房間裡很安靜,只有玉海棠細微而平穩的呼吸聲,以及針線穿過絲緞的、如同春蠶吐絲般的「沙沙」聲。

  那隻名為「涅槃」的鳳凰,已然接近完成。它低首回望,姿態優雅而堅定,華美的羽翼微微攏起,帶著一種歷經劫波後的從容與守護的力量。金紅色的翎羽流光溢彩,七彩的尾羽如同燃燒的虹霓,在燈光下變幻著夢幻般的色彩。尤其是那雙鑲嵌著黑曜石的眼睛,深邃、溫柔,仿佛蘊含著千言萬語,靜靜地凝視著繡它的人。


  最後一根絲線,是鳳凰胸前一小片柔軟的絨毛。玉海棠屏住呼吸,用最細的劈絨絲線,以極其精密的「打籽」針法,一點點地點綴上去,營造出那種蓬鬆溫暖的質感。每一針落下,都仿佛在梳理著自己紛亂的心緒。

  終於,針尖在素縐緞的背面打下一個細小的結。玉海棠用特製的小剪刀,小心翼翼地剪斷線頭。她放下針,身體微微後仰,長久地凝視著眼前這幅耗費了她無數心血、也寄託了她全部情感的繡品。

  完成了。

  「涅槃」。

  淚水毫無徵兆地湧上眼眶,模糊了視線。不是因為辛苦,而是因為一種難以言喻的釋然與感動。這隻鳳凰,從蘇州遇襲的噩夢中誕生,在恐懼與守護的夾縫中成長,最終在絲線交織的寧靜里浴火重生。它見證了她的恐懼、她的感激、她的掙扎,也承載了她對手藝的虔誠、對未來的期冀,還有…那份深埋心底、無法言說、也註定無法開花結果的傾慕。

  她伸出手指,極其輕柔地拂過鳳凰溫潤的翎羽、流光溢彩的尾羽,最後停留在鳳凰那雙深邃的黑曜石眼睛上。指尖傳來絲線細膩冰涼的觸感,卻仿佛帶著灼人的溫度,一直燙到心底。

  許大哥…你看到了嗎?

  海棠沒有辜負你的期望。

  海棠…繡完了。

  淚水終於滑落,滴落在潔白的素縐緞邊緣,暈開一個小小的、深色的圓點。心湖的漣漪,終究化為無聲的嘆息,融入了這幅名為「涅槃」的絕唱之中。千般情愫,萬般心語,盡在這一針一線,無聲傾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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