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一章:投石問路,暗香浮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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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後門,下午四點五十分。

  空氣中瀰漫著廠區特有的機油味和煤煙味,混雜著旁邊垃圾堆放點傳來的酸腐氣息。幾個裝滿泔水和雜物的綠色鐵皮垃圾桶,沉默地佇立在牆根陰影里。偶爾有下早班的工人匆匆走過,沒人會多看一眼這些骯髒的容器。

  許大茂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工裝,帽檐壓得很低,遮住了大半張臉。他手裡拎著一個不起眼的、裝著幾份舊報紙的破布兜,看似隨意地在垃圾桶附近踱步,目光卻如同鷹隼般銳利,不動聲色地掃視著四周。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片,更添幾分蕭索。

  【初級危機感知】全開,神經緊繃如弦。任何一點風吹草動,都可能意味著致命的陷阱。尤鳳霞的「保證安全」,在他此刻看來,如同風中飄散的煙圈,毫無分量。他將自己和婁曉娥的未來,繫於這骯髒的垃圾桶夾層,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

  五點整。

  許大茂的腳步停在第三個垃圾桶前。這個桶比其他幾個更滿,蓋子虛掩著,露出裡面腐爛的菜葉和廢棄的油污棉紗。他迅速蹲下身,借著身體的遮擋,手指靈巧地探入桶壁內側一個不易察覺的、被鐵鏽侵蝕出的夾層空隙里。指尖傳來冰冷油膩的觸感。

  他毫不猶豫地將那個用舊報紙層層包裹、沉甸甸的長方形包裹塞了進去!動作快如閃電!包裹嚴絲合縫地卡在夾層里,從外面看,毫無異樣。

  心臟在胸腔里狂跳!巨大的風險感和對財富的渴望交織,讓他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迅速站起身,仿佛只是彎腰系了下鞋帶,拎起地上的破布兜,若無其事地轉身離開。腳步看似從容,實則每一步都踩在虛浮的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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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沒有回頭,徑直走向廠宣傳科的方向。意識卻沉入系統空間,死死盯著兌換來的那份【區域性走私網絡節點信息(短期)】的最後時效。距離後天子夜的交易,還有不到四十小時!每一分每一秒都如同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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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廠小學圖書館。

  陽光透過高大的玻璃窗,在磨得發亮的水磨石地面上投下溫暖的光斑。玉海棠正伏在閱覽室的長桌上,筆走龍蛇,神情專注。娟秀的字跡在稿紙上流淌,將新社會紡織女工張桂蘭的勞模事跡描繪得生動感人,充滿了力量與希望。許大茂的肯定和委以重任,讓她充滿了創作的激情和使命感。

  「玉老師!」一個洪亮中帶著點緊張的聲音在安靜的閱覽室門口響起,打破了專注的氛圍。

  玉海棠抬起頭,看到傻柱高大的身影堵在門口,手裡依舊拎著那個熟悉的網兜,臉上帶著憨厚的、有些侷促的笑容。幾個正在看書的學生好奇地抬起頭。

  「何雨柱同志?」玉海棠有些驚訝,放下筆,「您這是……」

  「我……我新琢磨了一道菜!『賽螃蟹』!用雞蛋和魚肉做的,味道像螃蟹,還不上火!想著……想著給您嘗嘗!」傻柱幾步走進來,將網兜放在桌上,打開蓋子,露出裡面一個熱氣騰騰、香氣撲鼻的飯盒。裡面是黃白相間、蓬鬆誘人的炒蛋,點綴著細碎的雪白魚肉,賣相極佳。

  「哇!好香!」旁邊一個學生忍不住小聲驚嘆。

  玉海棠也被這香氣和精緻的賣相吸引了,看著傻柱那副獻寶似的、帶著緊張期待的表情,心裡又是感動又是好笑。「何雨柱同志,您……您真的太客氣了!每次都讓您破費……」

  「不破費!不破費!食堂有的是材料!」傻柱連忙擺手,黝黑的臉上泛著紅光,「您幫了我大忙,我……我就這點手藝能拿得出手!您……您趁熱嘗嘗?看……看合不合口味?」 他搓著手,眼神里充滿了期待。

  玉海棠看著傻柱真誠的眼神,再看看那盒色香味俱全的「賽螃蟹」,心中湧起一股暖流。這份樸實無華卻充滿心意的關懷,在許大茂那充滿野心和神秘的世界之外,顯得格外珍貴和溫暖。她拿起旁邊備用的乾淨筷子,夾起一小塊送入口中。

  雞蛋的滑嫩,魚肉的鮮甜,還有恰到好處的姜醋調味,完美地模擬出了螃蟹的鮮美!口感豐富,清爽不膩。

  「真好吃!」玉海棠由衷地讚嘆,眼睛亮了起來,「何雨柱同志,您的手藝真是絕了!這比真螃蟹也不差呢!」

  聽到玉海棠的誇讚,傻柱笑得見牙不見眼,撓著頭,像個得到老師表揚的小學生:「嘿嘿,玉老師喜歡就好!喜歡就好!您慢慢吃!我……我先回去了!」 他放下心,心滿意足地轉身離開,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叮!檢測到何雨柱(傻柱)獲得玉海棠肯定產生強烈滿足與情愫加深(等級:心意的傳遞),積分+5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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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海棠看著傻柱輕快的背影,又低頭嘗了一口美味的「賽螃蟹」,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何雨柱同志……真是個實在又可愛的人。就在這時,她眼角的餘光瞥見窗外廠區小路上,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步履匆匆地走過——是許大茂!他剛從後門方向回來,眉頭微鎖,臉色顯得有些凝重,似乎心事重重,完全沒有注意到圖書館這邊的目光。

  玉海棠臉上的笑容淡了些。許大茂同志……他在為什麼事情憂心?工作?還是……她想起了尤鳳霞那嫵媚而危險的笑容,心中莫名地泛起一絲疑慮。許大茂同志的世界,似乎總是籠罩著一層她看不透的迷霧,充滿了野心和算計。這與傻柱那份陽光下的、熱氣騰騰的真誠,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她輕輕放下筷子,看著飯盒裡精緻的「賽螃蟹」,又想起許大茂沉穩睿智的談吐和對她才華的欣賞,心中那架情感的天平,在溫暖與深邃之間,搖擺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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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同深處,藍布帘子小屋。

  光線比白天更加昏暗,如同一個不見天日的囚籠。劣質香水和體液混合的渾濁氣味濃得化不開。秦淮茹像一具被抽空了骨頭的破娃娃,癱在冰冷的木板床上,身上只蓋著一條薄薄的、帶著可疑污漬的毯子。

  「老蔫」已經走了。那個沉默寡言、眼神陰冷的男人,如同跗骨之蛆,用他那雙冰冷黏膩的手和令人窒息的方式,再次將她拖入無底的深淵。這一次,他甚至沒有發出什麼聲音,只有那令人作嘔的、帶著腐爛氣息的呼吸噴在耳邊,和身體被反覆碾壓的鈍痛。

  秦淮茹眼神空洞地望著糊滿污跡的天花板,連流淚的力氣都沒有了。身體仿佛已經不是自己的,只剩下無邊無際的麻木和冰冷。靈魂像是被徹底抽離,漂浮在骯髒的空氣里,冷眼旁觀著這具殘破軀殼承受著永無止境的凌辱。

  花姐捏著幾張毛票走進來,丟在床頭,聲音帶著一絲不滿:「『老蔫』給的,說你不吭聲,沒勁兒!下次再這樣,你就等著喝西北風吧!」 她瞥了一眼如同死屍般的秦淮茹,啐了一口,「起來!去後面水龍頭沖沖!別躺這兒裝死!晦氣!」

  秦淮茹毫無反應。

  花姐不耐煩地上前,一把掀開毯子!

  秦淮茹布滿新舊青紫淤痕的身體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像一張被肆意塗抹踐踏的破布。大腿內側,幾道新鮮的血痕格外刺眼。

  「嘖!」花姐皺了皺眉,眼中卻沒有絲毫憐憫,只有嫌棄,「真是晦氣!」 她粗暴地抓住秦淮茹的胳膊,將她從床上拖起來,「去洗洗!別弄髒了地方!」

  秦淮茹如同提線木偶,被花姐半拖半拽地弄到後院。一個鏽跡斑斑、滴著水的水龍頭立在牆根。花姐擰開水龍頭,冰冷刺骨的自來水嘩啦啦地沖在秦淮茹赤裸的身體上!

  「啊——!」刺骨的寒冷和傷口被水流沖刷的劇痛,讓秦淮茹發出一聲短促的、如同瀕死小獸般的嗚咽。她劇烈地顫抖起來,下意識地蜷縮起身體。

  「叫什麼叫!忍著!」花姐厲聲呵斥,拿起旁邊一塊粗糙的、沾著油污的破布,用力在秦淮茹身上搓洗起來,動作粗暴得如同在擦洗一件骯髒的家具。粗糙的布料摩擦著傷痕累累的皮膚,帶來火辣辣的疼痛!

  秦淮茹死死咬住嘴唇,不再發出任何聲音。冰冷的自來水沖走了身體表面的污穢,卻沖不散那深入骨髓的骯髒感和屈辱。花姐粗暴的搓洗,更像是一種變相的羞辱和折磨。她閉上眼,任由冰冷的水流和粗糙的布塊在身上肆虐,靈魂仿佛已經凍僵,沉入了最深最冷的黑暗之淵。

  總比餓死強……

  這五個字,如今如同最惡毒的詛咒,迴蕩在冰冷的水流聲中,伴隨著身體被反覆搓洗的疼痛,一點點碾碎她最後一點殘存的人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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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院,許家。

  溫暖的燈光下,飯菜飄香。婁曉娥將最後一道白菜豆腐湯端上桌,看著坐在桌邊、顯得有些心不在焉的許大茂,柔聲道:「大茂,吃飯了。今天怎麼回來這麼晚?廠里又加班了?」


  許大茂猛地回過神,臉上迅速堆起溫和的笑容:「嗯,宣傳欄的稿子,玉海棠同志寫得非常好,我跟她多討論了一會兒排版。」 他自然地拿起筷子,給婁曉娥夾了一塊炒雞蛋,「快嘗嘗,娥子,今天雞蛋炒得嫩不嫩?」

  婁曉娥不疑有他,嘗了一口,笑道:「嗯,挺嫩的。玉老師是挺有才的,傻柱今天還給她送了他新做的什麼『賽螃蟹』呢,聽說可好吃了。」 她隨口分享著聽來的消息。

  「『賽螃蟹』?」許大茂咀嚼的動作微微一頓,隨即恢復自然,笑了笑,「傻柱倒是會討好人。不過玉海棠同志是文化人,怕是更欣賞精神層面的交流。」 他語氣平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評判,巧妙地將玉海棠的「欣賞」引向自己這邊。

  「那倒是,」婁曉娥點點頭,看向許大茂的目光充滿信任和崇拜,「大茂你懂的多,見識廣,玉老師跟你聊得來也正常。對了,」她像是想起什麼,語氣帶著一絲憂慮,「前院閻家嫂子今天下午又去街道鬧了,哭得死去活來,說解成是被冤枉的……唉,好好的家……」

  許大茂聽著,眼神深處一片冰冷。冤枉?鐵證如山!閻家的崩潰,是他一手促成的傑作。他面上卻露出「沉重」的表情,嘆了口氣:「閻解成是一時糊塗,可惜了。閻老師也……唉,都是命吧。咱們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行。」 他輕描淡寫地將話題帶過,不願在閻家的事情上多費口舌。

  晚飯在看似溫馨的氣氛中進行。許大茂陪著婁曉娥說話,給她夾菜,扮演著好丈夫的角色。然而,他的心思早已飛到了軋鋼廠後門那個骯髒的垃圾桶夾層,飛到了後天子夜東郊的廢料三庫!那沉甸甸的兩百塊錢,如同投入深淵的石子,激起的不是漣漪,而是足以吞噬一切的漩渦!他仿佛已經聽到了財富湧來的轟鳴,也嗅到了危險逼近的血腥味。

  夜深人靜。

  婁曉娥在身邊發出均勻的呼吸聲,沉入夢鄉。

  許大茂卻睜著眼睛,望著天花板上模糊的光影。黑暗中,他的眼神亮得驚人,如同潛伏在暗夜裡的猛獸,閃爍著孤注一擲的、貪婪而冷酷的光芒。投石問路的石子已經落下,暗流洶湧的深淵,正等待著獵手的最終一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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