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雨幕冷窺蛇鼠斗,稚子竊糧禍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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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傻柱擲地有聲的饅頭,如同一個休止符,短暫地凍結了中院的空氣。他憤然離去的背影,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決絕,讓幾個早起打水的鄰居面面相覷,竊竊私語。賈家那扇緊閉的門,更像一塊冰冷的墓碑,隔絕了裡面所有的污穢與絕望。

  許大茂收回目光,臉上那絲冰冷的弧度尚未完全散去。傻柱的徹底離心,比他預想的還要快,還要徹底。這很好。他端著洗好的碗筷,步履從容地走回自家小屋。婁曉娥已經收拾好碗筷,正拿著抹布擦拭著桌面,臉上帶著劫後餘生的寧靜。昨夜的風暴和清晨的壓抑似乎被暫時關在了門外。

  「大茂,今天廠里有事?」婁曉娥輕聲問,看著丈夫換上乾淨的工裝外套。

  「嗯,得去一趟。放映隊那邊有點事要處理。」許大茂隨口應道,系好扣子。他今天確實要去廠里,但更重要的,是處理懷裡那份關乎婁家未來的油紙包,以及……靜觀其變。秦淮茹被賈張氏鎖喉,傻柱抽身離去,賈家這個火藥桶,隨時可能以更慘烈的方式爆炸。他需要置身事外,卻又不能錯過關鍵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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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叮囑了婁曉娥幾句,讓她安心在家,不要理會隔壁的腌臢事,便推門走了出去。院裡的空氣依舊沉悶,帶著昨夜未散的寒意和今晨新添的怨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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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軋鋼廠後廚,氣氛也透著一種詭異的凝重。

  傻柱沉著臉,揮舞著炒勺的動作比平時更加用力,鍋碗瓢盆在他手下發出比往常更響的碰撞聲。他不再像往常一樣,把一些「邊角料」或品相稍差但能吃的菜偷偷留下來,而是全都一股腦倒進了泔水桶。徒弟馬華看得心驚膽戰,又不敢問。

  「柱子哥,這…這好好的菜幫子……」一個平時跟傻柱關係還不錯的幫廚小夥計,看著被倒掉的菜,忍不住小聲嘀咕。

  「好什麼好?廠里規矩!泔水就是泔水!」傻柱頭也不抬,聲音硬邦邦的,帶著一股無處發泄的邪火,「以後都給我按規矩來!誰再想些歪門邪道,別怪我不客氣!」這話,像是在說給所有人聽,更像是在說給他自己聽。他要用這種近乎自虐的「規矩」,來斬斷過去那些模糊的界限和所謂的「情分」。

  幫廚小夥計縮了縮脖子,不敢再說話。後廚眾人交換著眼神,都感覺到柱子師傅今天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臨近中午,天空飄起了冰冷的雨絲,很快就連成了線。雨水敲打著後廚油膩的玻璃窗,更添幾分陰鬱。傻柱靠在灶台邊,看著窗外灰濛濛的天空,眼神空洞。秦淮茹那驚恐縮回的手,賈張氏那張刻薄得意的臉,還有那個被他狠狠擲出去的、沾滿灰塵的饅頭……畫面反覆在腦海中閃現。

  就在這時,易中海穿著雨衣,撐著把舊傘,出現在了後廚門口。他臉上帶著慣常的、試圖安撫人心的溫和笑容,對著傻柱招手:「柱子,忙完了吧?出來一下,一大爺跟你說點事。」

  傻柱眉頭緊鎖,心裡那團邪火蹭地又冒了上來。他本想拒絕,但看著易中海那張臉,又想起許大茂那些關於「算計」、「養老」的誅心之語,一股強烈的、想要質問和撕破一切的衝動涌了上來。他猛地將炒勺往灶台上一扔,發出「哐當」一聲巨響,嚇了眾人一跳。他陰沉著臉,一言不發地大步走了出去,連雨傘都沒拿,直接衝進了冰冷的雨幕中。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趕緊撐著傘追了上去。

  兩人走到食堂後面堆放雜物的僻靜雨棚下。雨水順著棚檐流下,形成一道水簾。

  「柱子,你這火氣……」易中海開口,試圖緩和氣氛。

  「一大爺!」傻柱猛地打斷他,雨水順著他粗硬的頭髮流下臉頰,眼神銳利得像刀子,直直刺向易中海,「您就別跟我繞彎子了!我就問您一句實話!您這些年,這麼『照顧』我,這麼『幫襯』著秦姐她們家,是不是就為了把我拴在她們家邊上,好給您自個兒老了以後,找個能打能扛、還聽話的『兒子』養老?!」

  這話問得太直白,太赤裸!如同在易中海心口狠狠剜了一刀!

  易中海臉上的溫和瞬間碎裂,取而代之的是猝不及防的驚愕和被戳中心事的狼狽!他嘴唇哆嗦著,眼神慌亂地躲閃著傻柱逼視的目光:「柱…柱子!你…你胡說八道什麼!一大爺是那樣的人嗎?我…我是看你心善,看她們孤兒寡母可憐……」

  「可憐?」傻柱嗤笑一聲,聲音在雨聲中顯得格外冰冷,「是!我是心善!我心善到被人當傻子耍了這麼多年!當飯票!當打手!一大爺,您摸著良心說,您每次勸我『接濟』秦姐,『照顧』賈家,勸我別跟許大茂計較,是不是都帶著您那份『養老』的心思?!是不是就想著讓我跟她們家綁死了,好讓秦姐將來念著這份『情』,也『照顧』您?!」


  「你…你……」易中海被問得啞口無言,臉色由紅轉白,最後變得一片灰敗。他精心構築了幾十年的「道德」外殼,被傻柱這毫不留情的質問砸得搖搖欲墜。他無法反駁!因為他內心深處,確確實實存著這份算計!這份被許大茂無情揭露、又被傻柱此刻血淋淋撕開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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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著易中海那啞口無言、狼狽不堪的樣子,傻柱心中最後一絲對這位「道德楷模」的敬重也徹底煙消雲散。他只覺得無比的諷刺和悲涼。原來自己一直敬重的長輩,也不過是個精於算計的偽君子!他連再多說一句話都覺得噁心!

  「行了,一大爺!」傻柱猛地一揮手,仿佛要揮開這令人作嘔的一切,「從今往後,我何雨柱的事,不勞您費心了!您那套『鄰里和睦』、『互幫互助』的大道理,留著跟別人講吧!」說完,他轉身就要衝回雨里。

  「柱子!你聽我說……」易中海急了,伸手想拉住他。

  「別碰我!」傻柱猛地甩開他的手,力道之大,讓易中海一個趔趄,差點摔倒。傻柱頭也不回地衝進雨幕,背影決絕而憤怒,很快消失在食堂拐角。

  易中海失魂落魄地站在原地,冰冷的雨水打濕了他的褲腳,也澆滅了他心中最後一點僥倖。完了!全完了!他苦心經營的一切,他的養老計劃,他在四合院賴以立足的威望……都在這個冰冷的雨天,被傻柱親手砸得粉碎!他佝僂著背,仿佛瞬間蒼老了十歲,眼神里只剩下無盡的惶恐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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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冷的雨水沖刷著四合院的青石板路,也暫時沖刷掉了空氣中那令人窒息的沉悶。家家戶戶門窗緊閉,抵禦著這初冬的寒意。

  賈家的門,卻悄悄裂開了一道縫。

  一個瘦小的身影,像只受驚的老鼠,探頭探腦地鑽了出來。是棒梗!他臉色蒼白,嘴唇凍得發紫,身上那件單薄的破棉襖根本無法抵禦這冰冷的雨。他警惕地左右張望了一下,見中院空無一人,只有嘩嘩的雨聲,才稍微鬆了口氣,然後像一道鬼影般,貼著牆根,飛快地溜向後院。

  他餓!餓得前胸貼後背!家裡已經沒有一粒糧食了。奶奶賈張氏只顧著盤剝他媽那點「髒錢」買新棉鞋,對他也是非打即罵。他媽秦淮茹整天像丟了魂,只會縮在角落裡哭。沒人管他死活!他要找吃的!必須找吃的!

  後院雨水積成了小水窪。棒梗躡手躡腳地來到許大茂家窗根下。他知道許大茂去上班了,婁曉娥一個女人在家。他小心翼翼地踮起腳,透過窗縫往裡看。屋裡很安靜,隱約能聽到廚房傳來婁曉娥收拾東西的聲音。他的目光貪婪地掃過桌面、柜子……沒有現成的吃食。他的目光最終落在了門後掛著的一個布口袋上——那是許家的糧本袋!裡面裝著糧本,還有可能夾著幾張零散的糧票!

  一個瘋狂的念頭在飢餓和怨恨的驅使下冒了出來——偷糧本!有了糧本,就能去買糧!就能有吃的!

  棒梗的心怦怦直跳,恐懼和貪婪交織。他再次確認四周無人,雨水是最好的掩護。他屏住呼吸,伸出冰冷顫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探向門框上方的窗戶插銷……他要從窗戶翻進去!

  然而,棒梗做夢也想不到,就在他全神貫注於撬窗之時,在通往中院的月亮門拱洞的陰影里,一雙冰冷的眼睛,正透過迷濛的雨幕,無聲地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許大茂並沒有走遠。他在廠里處理完緊要事情,又特意冒著雨折返回來,就是為了看看賈家這個火藥桶在失去傻柱這個「穩定器」和秦淮茹這個「頂樑柱」後,會如何崩塌。他本想回屋,卻在經過月亮門時,敏銳地捕捉到了後院那個鬼鬼祟祟的身影。

  他悄無聲息地隱在拱洞的陰影里,雨水順著他的帽檐滴落。他看著棒梗那凍得發抖卻異常執著的身影,看著他試圖撬開自家窗戶的動作,眼神里沒有憤怒,只有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和一絲……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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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許大茂沒有立刻出聲阻止。他在等。等棒梗真正把手伸進去的那一刻。他要讓這個「盜聖」的行為,成為壓垮賈家、甚至加速秦淮茹走向深淵的又一塊巨石。雨水冰冷,他嘴角卻勾起一絲殘酷的笑意。棒梗啊棒梗,你這是在親手挖掘埋葬你和你那個「好奶奶」的墳墓!

  後院,棒梗的手指已經勾到了窗戶插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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