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鋒芒微露,俗客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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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曬穀場邊的老皂角樹歪脖子似的杵著,枝椏上掛著幾個乾癟的皂角,在晨風裡晃悠。日頭剛爬過山頭,把樹影拽得老長老長,像條懶洋洋的土狗趴在地上。

  元辰剛繞過那叢瘋長的野菊,就聽見一陣哭嚎混著怒罵,吵得人耳朵疼——王翠花的哭聲像被踩了尾巴的貓,尖利里裹著委屈;張老三的嗓門則像破鑼,每一個字都帶著火星子,再摻上圍觀村民們嗡嗡的議論,活像口燒開了的粥鍋,咕嘟咕嘟往外冒熱氣。

  「張老三你個挨千刀的!俺家的娃就摸了下你那鐵疙瘩,你就把人推倒?良心叫狗吃了?」王翠花懷裡的娃哭得臉都紫了,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淌,把那碎花布衫的肩頭染得一片紅,看著怵得慌。

  張老三叉著腰站在自家那台亮閃閃的收割機旁,肚子上的肥肉隨著呼吸一顛一顛:「王翠花你少血口噴人!你家小兔崽子抱著石頭往我機器上砸,這可是三萬塊新買的!刮花了賠得起?」

  他肥厚的手指戳著機身上一道淺白的劃痕,唾沫星子橫飛,「我就輕輕碰了他一下,是他自己腳軟摔的,跟我屁關係沒有!」

  「我親眼看見你推的!」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嗓子。

  「就是,賺了倆錢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議論聲像潮水似的湧上來,張老三卻梗著脖子瞪眼睛,半點不退讓。王翠花急得直跺腳,眼淚珠子噼里啪啦掉在孩子臉上:「那你說咋辦?娃頭都流血了!」

  張老三往地上啐了口濃痰,斜著眼瞥那孩子的傷口,嘴角撇得能掛油瓶:「還能咋辦?自己去衛生所包包,想訛錢?門兒都沒有!」

  元辰站在人群外,眉頭擰成個疙瘩。他那雙眼早練得比鷹還尖,一眼就瞅見那傷口深可見骨,真要是去衛生所縫幾針,保准留個月牙形的疤。

  更讓他心裡發堵的是張老三那副嘴臉——玄都村的人祖輩住山里,誰家有難處不搭把手?如今倒是養出這麼個鐵石心腸的。

  「讓讓,借過。」他撥開人群往裡走,聲音不高,卻像塊小石子投進滾水裡,嘈雜聲「唰」地矮了半截。

  村民們回頭一看,見是太虛觀那個總是笑眯眯的年輕道長,都下意識地往兩邊挪,讓出條道來。王翠花一看見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哭喊道:「小辰道長!快救救俺家狗蛋!」

  元辰蹲下身,指尖剛碰到孩子額頭,那原本哭得撕心裂肺的娃忽然就安生了,抽噎聲漸漸小了。

  他兩指併攏,指尖縈繞著一絲幾乎看不見的白氣,在傷口周圍輕輕打圈。「別怕。」聲音溫溫的,像山澗里的清泉。

  眾人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就見那滲著血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回收,紅腫像退潮似的下去了,不過三兩下功夫,就只剩道淺淺的粉印子,連血痂都沒留下,光滑得像從沒受過傷。

  「我的娘哎!」王翠花捂著嘴,眼淚還掛在腮幫子上,眼睛卻瞪得溜圓,活像見了啥稀奇物件。

  圍觀的人炸開了鍋:

  「這……這是仙法吧?」

  「前幾天看王慧家的丫頭髮的視頻,我還罵她瞎編,原來真是真的!」

  「小辰道長這是真有本事啊!」

  張老三也看呆了,隨即脖子一梗,硬著頭皮嚷嚷:「裝神弄鬼!肯定是傷口本來就快好了,故意演給我看的!」

  元辰沒搭理他,從道袍口袋裡摸出個巴掌大的白瓷瓶,倒出粒黃澄澄的藥丸,遞給王翠花:「用溫水化開給他灌下去,消消腫,過會兒就沒事了。」

  王翠花千恩萬謝地接了,抱著孩子剛要走,張老三卻像被踩了尾巴似的跳起來,伸手攔住:「站住!我機器的事還沒說清呢!」

  元辰慢悠悠地站起身,目光落在張老三身上。他沒說話,就是抬起右手,食指在那台嶄新的收割機外殼上輕輕一點。

  「叮——」一聲脆響,像小石子敲在銅鐘上,清凌凌的。

  眾人湊過去一看,倒吸一口涼氣——那硬邦邦的合金外殼上,赫然一個深深的指印,邊緣光溜溜的,像是被啥精鐵玩意兒鑽出來的。再看元辰的指尖,乾乾淨淨,連點白痕都沒有。

  張老三的臉「唰」地一下白了,嘴唇哆嗦著,剛才那股橫勁兒跑得無影無蹤。他這收割機外殼是加厚的,上次他拿錘子敲都沒敲出印子,這年輕道長一根手指頭就……

  元辰撣了撣道袍上的灰,聲音淡淡的:「機器的劃痕,我賠。」他從口袋裡摸出個藍布包,是前些日子李衛國硬塞給他的,隨手遞給張老三,「這些夠不夠?」


  布包里露出的紅票子晃得人眼暈,少說也有幾萬塊。張老三哪敢接,手擺得像撥浪鼓:「不……不用了!一點小劃痕,啥也不算!」他看元辰的眼神,活像見了山神爺,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頭也不回地溜了,連收割機都忘了開。

  元辰把布包揣回去,對王翠花說:「帶孩子回去吧。」又掃了眼圍觀的村民,「都散了吧,該幹啥幹啥去。」

  眾人這才如夢初醒,看元辰的眼神里滿是敬畏,小聲議論著散開,不少人邊走邊回頭,像是怕錯過了啥天大的事。王翠花抱著孩子,對著元辰「咚咚」磕了兩個響頭:「多謝小辰道長!大恩大德,俺家記一輩子!」

  元辰笑了笑,伸手把她扶起來:「鄰里之間,客氣啥。」

  等人群散盡,曬穀場就剩他和那棵老皂角樹。晨風卷著道袍的衣角,剛才那點「人前顯聖」的小得意慢慢淡了,心裡反倒踏踏實實的。

  原來一身本事,未必非要劈山裂石,能護著身邊這些淳淳樸朴的人,也算沒白修這百年功。

  正琢磨著要不要回觀里泡壺茶,眼角忽然瞥見村口駛來輛越野車,銀灰色的,在土路上跑得慢悠悠,卻透著股城裡人的倨傲。

  以他現在的眼力,隔著車窗能把裡面看得清清楚楚——兩男兩女,都拿著手機對著外面拍,其中一個穿花襯衫的男人正拍著大腿笑:「兄弟姐妹們看清楚了,這就是那個視頻里的小道士,還說什麼醫術高超現在都改用法術了,絕對是個騙子,你看強哥我一拳把他打趴下。」

  元辰挑了挑眉,嘴角勾起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這紅塵俗世,倒真是越來越熱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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