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3章 燙手情報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第453章 燙手情報

  張振宇把手裡的SCAR步槍重新掛回武器架上。

  回頭看了一眼正在自動運行著的一排主機櫃,指示燈次第明暗、交替閃爍,散熱系統發出持續而低沉的聲音,忽然開口問道:「如果我們真動了秘書長大人呢?」

  這樣隨口的輕輕一問,地下空間裡的氣氛,瞬間沉了下來。

  安德烈沒有立刻回答。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語氣嚴肅地一字一句地說道:「那你就算是捅了星盟高層的馬蜂窩。」

  他的語氣不再像剛才那樣輕鬆:「就算你只是潛入到他面前,說了幾句威脅的話,對於星盟所有頂層高層的大人物而言,都是絕對無法容忍的僭越。就算是他平日裡針鋒相對的政敵,也不會容許這樣的你繼續存在。那一刻開始,你就會徹底淪為整個星盟政府的公敵。」

  張振宇沒有應聲。

  他抬手從旁邊的武器架上取下一把制式手槍,隨手輕輕比劃了兩下。

  他心裡清楚,安德烈的每一句話,都是不爭的事實。

  這也正是他遲遲沒有直接找上伊萊亞斯·韋斯特的根本原因。

  身居頂層的權力圈子,從來不是簡單的非黑即白、你死我活。高層之間的博弈、爭鬥、傾軋從未停歇,人人都想抓住對手的破綻,將對方推入深淵。

  但這場博弈有著所有人默認、共同堅守的潛規則,有一條絕對不能逾越的底線。

  他們可以暗中布局,可以利益交換,可以構陷打壓,可以藉助規則、利用程序將對手徹底扳倒。

  可沒有人敢跳出這套既定的框架,直接闖入權力的核心棋局,以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脅迫頂層掌權者。

  一旦有人這麼做,打破的就不再是某一場權力爭鬥的平衡,而是整個高層圈層賴以存續的秩序與默契。

  到了那個時候,無論這個人的行為最終利好哪一方勢力,那一方都會第一時間與之徹底撇清關係。甚至為了自證清白、劃清界限,會比任何人都更決絕、更積極地剷除這個破壞規則的人。

  所有人會像人體免疫系統被激活一般,本能地抱團圍剿,將這個打破棋局的異類,視作必須清除的病毒,徹底抹殺,不留餘地。

  張振宇當然不想成為這樣的人。

  他深吸了一口氣,把手槍放回原處。

  項柏宇特意留下這份詳盡到極致的情報,到底用意何在?

  是提醒?是試探?

  還是他自己已經走到了某個不能再繼續往前的位置,所以把選擇交到了張振宇手裡?

  無數疑問縈繞心頭,眼下卻沒有任何答案。

  張振宇收回紛亂的思緒,轉頭望向那排持續運轉的主機櫃,出聲詢問:「我的終端可以用了嗎?」

  「可以了。」安德烈隨口答道,「接入程序已經處理完。這裡的算力中心配置還不錯,老項在這裡確實下了本錢。」

  張振宇走過去,拔下數據線,取回自己的個人終端,重新戴在手腕上。

  「這裡就交給你了。」張振宇說道,「我看那邊還有一個清潔機器人,你應該能用到。」

  「你這是要去哪裡?」安德烈好奇地問道。

  張振宇抬手,指了指頭頂的方向,說道:「我去吃個炒蟹。」

  重新回到地面後,老城區夜晚的熱氣幾乎是迎面撲來的。

  剛才地下空間裡只有冷光、金屬機械和主機運轉聲。而這裡有油煙,有火焰,有啤酒,也有食客的談笑喧鬧此起彼伏,兩種世界之間的距離並不遠。

  張振宇坐在那家「避風塘炒蟹」的大排檔角落裡。

  桌子不大,邊緣有些磨損,凳子也不算穩。

  不多時,一盤剛出鍋的避風塘炒蟹端上桌,熱氣騰騰,香氣四溢。

  他抬手拿起一塊帶著飽滿蟹腿的蟹塊,先細細吮淨表層裹滿的金蒜酥與麵包糠。濃郁的蒜香、醇厚的油脂香與海鮮獨有的鮮甜交織在一起。

  緊接著,他只用大拇指精準發力,輕巧一推,堅硬的蟹殼便完整脫落,絲毫沒有碎裂,露出底下白嫩緊實、紋理清晰的蟹肉。

  ——

  這是極具技巧性的動作,對力道的控制、發力的精準度要求極高。


  力度稍大,蟹肉便會被碾碎破損;力度稍弱,蟹殼則無法完整剝離。

  這般精準的肌肉控制,絕非普通人能夠做到。

  周遭的食客沉浸在吃喝玩樂的熱鬧里,舉杯談笑,划拳閒聊,沒有人留意到角落裡這個男人異於常人的細微舉動。

  張振宇將鮮嫩飽滿的蟹肉一口吃下,眼底浮起一絲淺淺的滿足感。

  剛剛從小巷進入地下空間前,他就被這家避風塘炒蟹的濃郁的蟹香吸引。只是那時候正事要緊,不能停下。

  現在有安德烈坐鎮地下算力中心,很多事都可以交給他處理,張振宇反而一下子輕鬆下來。

  他慢條斯理地吃完整盤炒蟹,將所有蟹塊、蟹腿一掃而空,又用手指捏起最後一點沾著蒜酥的蟹殼,仔細吸了吸。

  吃完後,他一邊吮著手指,一邊沖那邊忙得熱火朝天的老闆喊了一聲,要了一碗白米飯。

  老闆頭也沒抬,只揮了揮鍋鏟,示意聽見了。

  不一會兒,機器人服務員端來一碗熱氣騰騰的白米飯。

  張振宇用桌面上放著的洗手機把手上的油脂洗乾淨後,將整碗白米飯倒扣進盛放炒蟹的盤中。盤底還殘留著大量金黃的蒜酥、酥脆的麵包糠與醇厚的蟹油。

  他拿起筷子,緩緩攪拌均勻,讓每一粒米飯都充分裹滿油脂與香料。

  雪白的米飯漸漸染上通透的淡金色,香氣層層疊加,愈發濃郁誘人。

  他剛準備夾起一大口米飯送入口中,手腕上的個人終端忽然輕輕震動了兩下。

  張振宇的眼睛微微眯起。

  不用看,他也知道是誰。

  項柏宇。

  在從地下空間上來之前,他給兩人約定的私密郵箱發了一封郵件。內容很簡單,讓項柏宇找到合適的時間和安全通道,打通訊給自己。

  他本以為對方需要一段時間排查風險、規避監視,沒想到動作如此迅速。

  張振宇這個人,從來不喜歡在背後猜來猜去。

  要麼自己查清楚。

  要麼直接問當事人。

  這一次,他選擇直接問清楚。

  他想知道,項柏宇為什麼會提前收集韋斯特官邸的情報,為什麼又把那份資料交給自己。那些東西太詳細,也太像一把已經磨好的刀。

  可刀遞到他手裡之前,總該有人說明一下,它原本是為誰準備的。

  張振宇沒有急著接通。

  他先夾起一大口裹滿蒜酥和蟹油的米飯,送入口中。

  米飯熱而香,蒜酥酥脆,油脂裡帶著海蟹的鮮味。

  他慢慢嚼了幾下,咽下去後,才抬起手腕,在終端上點了幾下,接通了通訊。

  「喂,你打來的挺快。」張振宇說道,「周圍到底安不安全?」

  他說這話的時候,目光依舊落在眼前的餐盤裡,手中的筷子始終沒有停下動作。

  他又夾起一團裹滿蟹油蒜酥的米飯,送入口中,慢慢咀嚼起來。

  聽到他那邊熱鬧的動靜,項柏宇輕笑出聲,開口問道:「你不會是在吃炒蟹吧。」

  張振宇動作微頓,愣了一瞬,隨即反應過來,瞭然失笑。

  「看來你早就等著我主動聯繫你。」他語氣平淡,「所以,這是在故意考驗我?」

  項柏宇立刻叫起冤來:「我哪敢考驗你啊。」

  「我只是覺得,你現在是賞金獵人,做事沒有我們那麼多束縛。」項柏宇說道,「萬一你真想去找秘書長大人談談心,那份情報不是正好能派上用場嗎?要是你有所顧忌,自然會來問我這是怎麼回事。」

  張振宇一時無語。

  他握著筷子,在餐盤裡輕輕攪動幾圈,將沉在盤底的細碎蒜酥與剩餘油脂翻攪上來,讓每一粒米飯都裹得更加均勻。

  金黃的米粒在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香氣依舊濃郁,可他的心思早已不在眼前的夜宵之上。

  「行吧。」張振宇無奈地說道,「不繞圈子了,說說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他停頓了一下,聲音壓低了一些。

  「你給我的那些情報,可不是近期才收集的。難道安全局竟然在調查秘書長?給他們幾個膽子,他們也不敢吧。」


  「他們當然不敢。」項柏宇嗤笑了一聲。

  那聲笑裡帶著一點嘲諷,也帶著一點習慣性的輕視。他說這話時,似乎完全忘了自己如今也算是安全局的人。

  「對這種級別官員的調查,一般都是那個辦公室在做,還輪不到安全局插手。」

  「那個辦公室。」張振宇聽到這個稱呼,筷子微微頓了一下。

  那個辦公室只是一個代稱,可以說辦公室前面都沒有具體的名稱,就和他們以前的部門一樣。

  自古真正厲害的情報部門都是沒有名字的,很少人知道有這樣的組織存在,這才是一個隱蔽的情報組織該有的狀態。

  張振宇稍作沉吟,輕笑一聲,隨口打趣道:「你不會是悄悄入職那個辦公室了吧?」

  他太熟悉這套體系的規則了。

  這類頂級隱秘情報機構的成員,都會配備一個公開的掛靠單位作為偽裝,安全局便是最常用、最穩妥的外殼。

  從前的他,也是這般模式,所有身份信息、行動權限、薪資流水,全都掛靠在安全局名下,對外是普通公職人員,私下裡執行的卻是無人知曉的隱秘任務。

  「人家哪裡看得上我。」項柏宇輕笑了一下。

  張振宇沒有繼續繞彎子。

  他夾起一口米飯,卻沒有立刻吃,而是直接問道:「說吧,你為什麼要調查維茲特秘書長?你可不像是個喜歡多管閒事的人。」

  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過了一會兒,項柏宇淡淡說道:「這是老頭在部門裁撤前交給我的任務。」

  張振宇沒有說話。

  他手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許久沒有落下。

  這個答案比他預想的更複雜。

  老頭為什麼要查維茲特?而且還是在部門裁撤前。

  那時鄭文律還在位子上,還掌握著相當大的權力。他若想調查一個人,當然可以藉助許多渠道。

  可對韋斯特這種級別的人來說,針對他的調查,本就是敏感至極、風險極高的禁忌之事。

  更何況,這類調查原本也不是他們部門的職責範圍。

  這讓張振宇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說道:「老頭為什麼要調查他?」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點疑惑。

  「這也不是我們部門的活。難道他想搶那個辦公室的生意?」

  「我也不知道。」項柏宇坦誠作答,語氣里滿是無奈,「從頭到尾,老頭都沒有告訴我真正的調查目的。」

  「從啟動調查,到我們部門正式撤銷,他始終沒有叫停這項任務。我私下問過他好幾次,想弄清楚我們到底在追查什麼、最終目的是什麼,他始終閉口不談,只讓我繼續查下去,儘可能收集所有線索,看看能挖出什麼隱秘信息。」

  項柏宇說到這裡,像是終於打開了話匣子。

  接下來,他幾乎沒有停頓,把這份情報的前因後果一股腦說了出來。

  看得出這個任務讓他憋了很久,一直找不到人來傾訴。

  張振宇聽著,心裡有些想笑。

  項柏宇顯然被這個任務折磨了很久。查也不是,不查也不是。查到了不知道交給誰,不查又覺得對不起老頭最後交代下來的事。更麻煩的是,任務沒有明確目標。沒有目標的調查最難受,因為你永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已經查到了該查的東西。

  可想到這件事裡還有老頭的影子,張振宇又笑不出來了。

  老頭到底想查什麼?

  張振宇皺起眉。

  他把筷子放下,換了個問題。

  「那你把它交給我,是什麼意思?」

  「老頭現在不在了。」他說,「這份情報我拿在手上,也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的聲音里少了點剛才的輕鬆。

  「我不知道當時老頭到底想查什麼。正好你和秘書長產生了矛盾,這些情報給你,也許能派上用場。說不定,你能從裡面想到解決問題的方法。」

  「你倒是真的挺會甩鍋。」張振宇嘆了一口氣:「給我,我也不敢用啊。」

  項柏宇輕笑了一聲。

  「換個角度說,這也算是老頭留下的遺物了。」

  張振宇沒有接話。

  項柏宇繼續說道:「作為他最看重的人,把這份情報交給你,應該符合老頭的心意。也許你能找到老頭為什麼要調查他的原因吧。」

  張振宇搖了搖頭,像是認命一般。

  「那你查到了些什麼嗎?」他所詢問的,是那些太過隱秘、太過敏感,無法錄入正式報告裡的情報。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