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後記(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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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名衙役縮在榻上,腿上裹了厚厚的布,還放了木板用來支撐。大夫說,要好好休養三個月,否則一輩子瘸腿。

  「陳大人。」衙役猶豫許久,說:「也許不是他們幹的呢,畢竟晚上黑,我沒看見他們的臉。」

  陳郁真卻沉默不語。

  臨走的時候,他留下了五十兩的銀子,足夠他養上三個月的病了。

  之後,他寫了一封信,催促太子歸來。

  本地的鄉紳本以為經過這一遭,這位長得異常漂亮,卻是個臭外地的知府能認清現實,改邪歸正,卻沒想到,之後陳郁真做事愈發的雷厲風行。

  他狠狠處置了幾位官員,甚至將某一位打發到邊緣地界。松江府內人人怨聲載道,怨恨不已。

  畢竟,鐵打的衙門,流水的縣老爺。

  清理丈量田地幾乎觸動了所有士紳的利益。

  在陳郁真清理完青浦縣的第二天,他的上峰,劉知州邀請他去府上敘話。

  這是陳郁真第二次踏入劉知州的家裡。第一次是他初來松江,他去知州府上述職,這是第二次,感受卻更深。

  劉知州家裡是五進的院落,僕人訓練有素,影壁是用上好的白玉製成,繪著猛虎紋樣。穿過垂花門,五六個剛留頭的小子躥了過來,他們穿戴富貴,幾乎個個身上掛了玉佩,陳郁真注意到,這種小子,是府內最低等的衙役。

  走過抄手遊廊,又來了管家接待他。管家對待他很客氣,陳郁真溫和地同他說話,目光卻不自覺停在了管家身上穿的宋錦。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種布料,一匹就要一百兩銀子。

  「陳大人。」劉知州轉過身來,笑吟吟。

  陳郁真拱手行禮。

  他們在劉知州的書房,這是知州大人最常待的地方,於是這裡掛了一幅王羲之的書法。隔著架黑漆象牙雕芍藥插屏,裡面是個烏木鎏金寶象纏枝床,案上是景泰藍三足象鼻香爐,將屋內熏得煙霧裊裊。

  陳郁真輕笑道:「劉大人是個文雅人,紫檀雖然貴重,卻沒有烏木更契合書房的擺設。」

  劉知州挑眉大笑:「知我者,郁真也哈哈哈!」

  「郁真,這是我新的的一幅書法,是王羲之的,你來品鑑品鑑。」

  王羲之的書法陳郁真見過一次,是在皇帝的庫房裡。記得那時候皇帝心情很好,還親昵的和他說,等他們倆死了,這兩幅書法一人墓里放一幅。

  陳郁真那時候怎麼說的,好像非常嫌棄的點評了一句暴殄天物,惹得皇帝哈哈大笑。

  「看著像是假的。」陳郁真淡淡的說。

  劉知州笑容一滯,陳郁真點評道:「王羲之草書『天質自然,丰神蓋代』,以中峰為主,側峰銳利,喪亂貼就很好的體現了這一點。另外,王羲之寫作往往瀟瀟灑灑,同一個字姿態各異,各不相同,而這幅畫……」

  劉知州不自覺仔細觀看。

  「這幅畫的主人大概是模仿的行家,每個筆畫都模仿的十分到位,卻每個橫豎撇那相似到刻板,細看,只覺得呆呆傻傻,全是匠氣。」

  劉知州已經聽傻了。

  他慢慢的抬起一碗茶,笑道:「陳大人好眼力,沒錯,這幅畫兒,的確是假的。」

  陳郁真蹙起眉。

  陳郁真的長相,是無可辯駁的好看。哪怕是最挑剔的人,都挑不出半點毛病。

  今日陽光正好,大片大片的日光透過琉璃窗射入,映到面前這個頎長瘦削的身影上,將他本就冷白的肌膚映得如玉一般。更加顯得公子世如雙。

  清貴出身,俊極雅極的相貌,無可挑剔的才學,還是當朝探花郎。

  為了這些,劉知州願意給這個不知死活的年輕人一個機會。

  「陳大人,您可知曉,為什麼本官明明知道此畫是假的,卻願意花大價錢買過來。」

  「……下官不知。」

  劉知州嗬嗬的笑,他伸手拂過烏木的桌案,眼睛亮起了精光:

  「這幅畫,其實是劉閣老畫的。」

  劉閣老,當朝閣臣,在那堆重臣里,他能排到前五,也是皇帝的肱股之臣。和其他閣老相比,他格外的年輕,也……仕途更遠。

  陳郁真心沉了沉。


  「劉閣老酷愛書法,最喜王羲之。他有個愛好,喜歡把自己臨摹的作品向外售賣。可他的書法,又如何能與王羲之相比,所以往往很快被識破,被當成一個垃圾對待。」

  「當年我與父親賭氣,父親手握重權卻不願意提攜我。那你知道一個沒有背景的年輕人是怎麼走過來的麼?」

  不等陳郁真回答,劉知州便微微一笑:「我去鋪子裡,花高價把那副垃圾買了回來,表現的歡天喜地,逢人便說我揀了多大的漏,還掛在書房裡日日觀看。劉閣老知道了,很快把我引為心腹。」

  陳郁真冷冷道:「如此大的秘密,劉知州不怕下官說出去麼?」

  「劉閣老是知道的。」劉知州嘴角揚起神秘的微笑:「但是人呢,就喜歡別人奉承自己。所以是假的又如何,大家都心知肚明。十幾年過去,當年還只是個侍郎的劉大人成了閣老,而我也從一眾官員中脫穎而出,成了知州。」

  「您講這些是什麼意思。」

  劉知州踱步到陳郁真面前,他拍了拍陳郁真的肩膀,手指上那枚厚重的寶石扳指,閃爍著光輝。

  「郁真吶。人總是要齊心協力才好辦事。這並不是官官相護,而是祖先告訴我們的道理。你太年輕了,也太莽撞了,要不是本官護著,你說不定哪天就掉進河裡淹死了。你說那時候你多冤吶。」

  劉知州最後拍了拍陳郁真的肩膀,慈愛道:「回去吧,好好想想我說給你的道理。」

  陳郁真這輩子最不怕的就是被人威脅。

  這些人再兇惡,能有皇帝兇惡麼。

  所以陳郁真回去後只是冷冷一笑,手段越發狠厲了起來。

  士紳們個個怨聲載道,他們的書信一封封送到大明各處地方,而劉知州在明白陳郁真的選擇後,罕見的摔碎了杯子。

  豎子!

  在捉了一次夜襲的『賊』後,陳郁真再次寫信催促太子的到來。

  也就是寫信的第二天,陳郁真睜眼醒來,發現身邊躺著一位光溜溜的姑娘,錦衣衛的人抓住他,說他這是第二次狎妓。

  理應重罰。

  由知州做主,決定罰沒官身,關到詔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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