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香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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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姨娘,您累了是吧,要不您先下去休息一會兒。」

  劉喜眼看著不對,連忙上前阻攔。

  白姨娘冷冷一笑,斥責道:「劉公公,您還是歇會兒吧。陳郁真是我兒子,有些話,作為一個當娘的人,是必須要說的。」

  劉喜焦急不已,一個低沉的嗓音從後方出現。

  「讓開吧。」

  劉喜呆了呆,挪動了下身位,皇帝平靜地對上白姨娘的目光。

  白姨娘上前一步,低聲喝問:「聖上,我把我兒子交給你,你就是這樣對待他的麼?他才二十三歲。因為你,他沒了官職,半生的辛苦作廢,面對面同僚卻不相識。也是因為你,讓他渾渾噩噩了一年多……」

  白姨娘深吸了一口氣:「你把他救了回來,你替嬋兒做主。我很感激你,但這也是你應該做的。是你應該贖的孽!」

  白姨娘對上皇帝的眼睛,她一字一頓道:「為什麼他死在了二十三歲,為什麼要我白髮人送黑髮人,為什麼我生下的一子一女都早早夭亡。」

  「聖上!回答我,為什麼!」

  白姨娘字字如刀,割入五臟六腑之中,皇帝好像聽了,又好像沒聽。

  「是我的錯。」皇帝說。

  皇帝這麼利落的承認錯位,白姨娘都怔了怔。

  朱秉齊輕聲說:「是我的錯。他的死,有我一份責任。」

  劉喜在旁邊聽著都些不忍心了,並非他偏心,從一個局外之人的角度來說,陳郁真的死和皇帝一點關係都沒有。

  陳郁真在船上跌下去的時候,總不能怪居住在皇城裡的皇帝救人不及時吧。

  白姨娘厲聲道:「當然有你一份責任。」

  皇帝沉默。

  白姨娘又上前一步,她通身穿著服喪的白衣,旁邊就是燒紙的火爐,火爐火苗很旺,肆意的燃燒。

  沖天的火光搖曳,映在白姨娘喪服上,好像披上了一層紅黃,有點像肥碩的公雞死後,拆開五臟六腑後,帶著血液的金黃雞油。

  「他的離別書呢?」白姨娘伸出手,「這是我兒的遺物,也是他寫的最後一封信,你要把他交給我。」

  皇帝毫不猶豫拒絕:「不行。」

  白姨娘忍氣吞聲:「你憑什麼不給我。這是我兒子的東西,我是他娘!他臨死時,最牽掛的一定是我。如果他活著,也一定想把信給我!」

  皇帝冷漠道:「那不是離別信,只是閒散時他寫著玩的。」

  嚴格來說,皇帝說的並沒有錯。

  陳郁真並沒有料到自己會死去,他只是隨便寫著玩的。但事實上,那三張紙,是他溺亡前,留下的最後的筆跡。

  白姨娘都要氣瘋了,她再次上前一步,火紅的光照在她的喪服上,雞油黃在她身上流淌。

  「他那封信寫的是慈母!寫的是慈母手中線,遊子身上衣!那就是給我的,憑什麼要你拿著,你算個什麼!」

  皇帝沉聲道:「朕是他夫君。」

  夫君兩個字一出來,白姨娘都快氣笑了。

  哪門子的夫君啊。

  整個天下,除了皇帝自己認這個稱呼。太后認麼?她認麼?郁真認麼?

  真以為所有人都樂意啊,不過是礙於權勢,不得不點頭罷了。但實際上,大家一聽『夫君』這個稱呼就笑開了花。

  「聖上,你必須要把那封信給我。」白姨娘面孔陰沉。

  皇帝表達更直接,只有兩個字。

  「不給。」

  這種時候,白姨娘更能體會到徹骨的絕望。

  只要皇帝不鬆口,她根本拿不到自己親生兒子的遺物,哪怕那個遺物,和她有關係。

  白姨娘悲哀道:「聖上,你已經擁有了那麼多東西。你為什麼還要搶我的。你已經從我這裡搶走了我的兒子,搶走了他的三年時光,搶走了這三年的點點滴滴。現在,你連他寫給我的東西都要搶走麼?」

  皇帝平靜道:「不是搶,是那些東西,加上陳郁真這個人,本來就是屬於朕的。」

  「……呵呵呵。」白姨娘喉嚨里嗬嗬的笑,嗓音嘶啞難聽。

  「那雙鞋呢?」她突然說。

  「……什麼鞋。」

  「那雙,我送給郁真的鞋。」

  皇帝移開了視線,他毫無波瀾道:「燒了。」

  「你說什麼?!」白姨娘驚愕道。

  皇帝平靜的語氣下,是掩蓋不住的恨意:「這雙鞋太晦氣了,朕就讓人燒了。」

  白姨娘瞳孔驟然收縮,渾身的氣血一下子涌到腦門,她遏制不住地,從旁邊的火盆里抽出一疊正燒的旺的經文,用盡力氣朝皇帝砸去。

  那個經文上,還有大火啊!

  「……」

  四周一片驚呼聲,劉喜匆忙地護住皇帝,就連僧人們誦經的聲音都為之一頓。

  皇帝腳步沒有絲毫挪動,他冷著臉看著經書砸到他腳下,冷著臉看著經書觸碰到冰涼的地板。有了地板阻攔,經書很快熄滅,但還是在地板留下一個難看的燒印。

  「難道不晦氣嗎?」

  白姨娘瞪著眼睛,而皇帝,頭一次往前邁了一步。

  皇帝身形高大,當他冷著臉看人的時候,就有一種無形的壓迫感。這種壓迫感再加上權勢地位加成,無形中會提升到最高。

  男人扯了扯嘴角:「沒有這雙鞋。朕可以自欺欺人,告訴自己是陳郁真跑了。」

  「他只是不愛朕了,但他還活著。還活在朕不知道的地方。朕雖然痛苦,但還有一線希望在。」

  「但是,你為什麼要送他一雙鞋?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硬生生把朕的希望打破!」

  白姨娘扯著嘴角:「你當真是瘋了。」

  皇帝胸膛起伏,他冷漠道:「朕比你們所有人都希望躺在那裡的不是他,只是一個恰好和他同樣衣服,同樣裝飾,同樣身材,同樣頭髮長度的路人。」

  說了這麼多同樣,皇帝內心都悲涼。

  「可是有這雙鞋子在,朕只得確認,這個失了胳膊,失了小腿,半邊臉被魚給啃沒的屍體是陳郁真。」

  「你說,它不晦氣麼?它不該被燒掉麼?」

  「你瘋了。」白姨娘道。

  皇帝冷冷一笑:「是啊,朕是瘋了。」

  男人鷹隼似的眸光投向白姨娘,冰冷的沒有一絲溫度。

  「也幸好朕瘋了。若是朕神志正常,要燒的就不只有那雙打破朕希望的鞋了,還有你,白姨娘。」

  白姨娘瞳孔顫了顫。

  皇帝肅正面孔,冷聲道:「朕今天不想再看見她,來人,把她拖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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