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蜂蜜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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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玄素大汗淋漓地從夢中驚醒。

  這已經是她數不清多少次做噩夢了,每到夜晚,她總會夢到陳嬋。

  有的時候是活蹦亂跳、笑容甜美,殷勤可愛的陳嬋。

  有的時候是泡在水裡,面龐腫脹,整個人漂浮,身體劇烈膨脹的陳嬋。

  無論是哪個陳嬋,都穿著大紅色的裙擺,嘴巴高高咧開。

  她好像從未離開,一直躲在某個陰暗的角落看著她。

  陳玄素從床榻上爬起來,她站在銅鏡面前,昏黃的銅鏡照出她憔悴的面容。

  自從知道孫氏上京之後,她就一直睡不好。

  本以為事情平息了,可陳郁真瘋了之後,對著空氣叫陳嬋的場景一直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成了她的夢魘。

  「滾啊!」陳玄素惡狠狠地對著銅鏡說。

  現在外面天還是黑的,還沒有到上值的時辰,她被迫從噩夢中醒來,困得眼睛都睜不開,但想到夢裡的追逐,她不敢睡覺。

  只能手腳緊緊抱著被子,睜著眼睛發呆。

  天邊一抹魚肚青,陳玄素將自己收拾齊整,準備去太后宮裡服侍。

  剛闔上門,背後就響起聲音。

  「你說,那個人是真的瘋了?」

  「肯定是瘋了,你沒聽說,非要嚷嚷著叫陳嬋。」

  「嘶嘶嘶,好嚇人,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這個陳嬋都死了十多年了吧,聽說她死的很慘了,屍體都被泡脹了。」

  「誰知道是怎麼死的。我和你們說,我們老家那有一種說法,說這種含冤而死的人,死後會化為厲鬼,找兇手追魂索命吶。」

  「哈哈哈,兇手不會是瘋了的那個吧,要不然他怎麼會瘋了也叫陳嬋。」

  小宮女說說笑笑,陡然間面前出現陳女官陰沉的臉,她們連忙住嘴。

  「你們胡言亂語些什麼?」陳玄素怒道,「大清早的不去幹活,在這裡說些無稽之談,趕緊滾下去!」

  「是。」小宮女們忙不迭跑了。

  陳玄素剛走沒兩步,又聽見另一堆小宮女在說什麼『紅衣女鬼天上飛云云』,聽的她渾身難受,狠狠將她們怒罵了一頓。

  陳玄素到此已經心力交瘁,但同時。

  她心裡有些發麻。

  ……怎麼回事。

  難不成真有女鬼。

  別人不知道,但她是知道的。

  陳嬋,是她給害死的。

  而且,陳郁真那個性格,肯定會將案子一查到底……不會最後真能查出她來吧。

  不會的,不會的。

  陳玄素安慰自己。

  查案子要求證據,可這都十多年過去了,哪來的證據。

  而且全天下,只有三個人知道,一個是自己,一個是自己的死鬼哥哥,還有是陳夫人。

  就連親爹陳老爺都不知道。

  陳夫人不可能將她供出來,所以,她是安全的。

  陳玄素擔驚受怕了好幾天,而宮中的流言越發塵囂之上。

  什麼有人看見紅衣女鬼在天上飄,什麼有人在喊我死的好冤枉,什麼有人喊殺人償命。

  等等等等,甚至有人說,自己親眼見到了一個穿著大紅花襖的小女孩,在漆黑的夜裡,在空中懸著。

  此事太過駭人聽聞,就連深宮中的太后都有所耳聞,可惜,下了好幾次口諭,卻沒能止住宮中的流言,反而愈演愈烈。

  中間幾天,陳玄素、陳夫人、下人們等又被叫進端儀殿數次。

  陳郁真擁著大氅審問他們,次次,沒有任何新東西出現。

  也就是說,陳郁真依舊沒能拿到任何關鍵性的證據。

  又過了十多天,陳郁真和白姨娘有過很長時間的對話,等出來的時候,陳郁真和白姨娘兩人眼眶都是紅紅的。

  陳郁真拖著病體,穿著一身素白衣裳。

  他站在陳家後湖,站在十多年前陳嬋屍體被撈出來的位置上,舉行了一場盛大的祭奠。

  白紙飄飄,白雪紛紛。

  在這個安靜的冬日,湖面都結了一層厚厚的冰。


  火爐里祭文被火氣捲起,厚厚的紙張被卷為飛煙,陳郁真沉默地看著,凜冽的東風颳起他烏黑的長髮,颳起他素白的衣衫,颳起他面前被燒成飛煙的祭文。

  他面容依舊冷淡漂亮,長久的立在那兒,像一尊雕塑。

  陳玄素在一旁看著,她心跳擂鼓。

  她清楚的知道,今天之後,陳郁真將會放棄所有的調查。

  她,終於可以放下所有的不安了。

  那日盛大的祭禮之後,陳玄素他們的確沒有再被召進端儀殿,而陳郁真也再也沒有去過陳府。

  宮裡的流言還在傳著,陳玄素還是害怕的要死。

  與此同時,因為曾經出賣過陳郁真的關係,陳玄素在祥和殿中地位日益尷尬。

  甚至有一次,太后面前的貼身奴婢,指使她去水井處打水。

  她是陳家的姑娘,怎麼可能做打水這種粗活!

  可面前的嬤嬤是太后最為貼身的人,伺候太后幾十年,陳玄素只能忍了。

  提著沉重的木桶,她一步步往水井方向走。

  剛把木桶擱在旁邊,她靠在水井邊上休息,一打眼,看到水井裡浮著個屍體。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是個女孩兒,穿著緋紅色的衣衫,她的頭浮在水面上,烏黑的髮絲散開。

  不知道泡了多久了,她整個人撐滿了水井口,肥膩膩的白肉湧出來,只看了一眼,陳玄素就在旁邊吐出來。

  一瞬間,她有些分不清那個人是否是陳嬋。

  「救命啊——」

  「救命啊——」

  「有人被淹死了——快來人——快來人——嘔——」

  陳玄素嚇得暈了過去。

  在她暈倒後,太后貼身嬤嬤出現了。她不屑地看了眼陳玄素,嗤笑道:「真是做賊心虛。這麼假的屍體,也能把你嚇到。」

  「你們都小心點,把戲給我演好!」

  「是!」

  陳玄素醒了,她盯著銅鏡里的自己發呆。

  她被折磨了有兩,三個月了,她實在受不了。

  自從那場盛大的祭禮之後,陳府後湖就很少有人來了。

  踩在冰冷的土地上,陳玄素步伐踉蹌。

  她告了假,回了家,手裡還抱著燒火的紙。

  用火摺子將紙點燃,她跪在冰冷的地上,小聲說:「陳嬋,你快走吧,不要糾纏我了。」

  「我知道是你。自你死後,我總是發癔症,只有那些和尚才能治住你。」

  「你死了不要怨我啊,我只是和你開個玩笑,輕輕一推,誰能想到你腳一歪,就掉到湖裡。這只是個意外,不關我的事。」

  「不要再糾纏我了,你趕緊投胎吧,趕緊走……」

  「求求你了,求求你,求求你,陳嬋。」

  陳玄素絮絮叨叨說了很多,在這待了有半炷香,她的膝蓋都被凍得生疼。

  可她也不敢多待,生怕別人看見。

  小心翼翼地將火爐、紙灰等全部打掃好,陳玄素鬆了一口氣,她剛轉過頭,笑意便凝固在嘴角。

  一襲鴉青色衣袍的陳郁真站在她面前,他居高臨下地看著她,寒風吹動他的頭髮,陳郁真眼神冷冽,望之心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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