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流黃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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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還有……陳郁真好像病了。」

  思量半晌,陳玄素將這件事毫無保留的說出來。

  陳夫人擰眉:「病了?什麼病?」

  陳玄素搖搖頭。

  她對此所有的信息都是來自於小廣王,只知道陳郁真病了,病的很嚴重。至於如何病,病情如何,一概不知。

  陳夫人嘴角噙著笑意:「如此,你更應該放心了。聖上那麼寶貴他,哪還能騰出手來查別的。要我說,病死了才好,省的我們終日心驚膽戰。」

  母女沒說太久話,陳夫人就悶聲咳嗽了。

  陳玄素服侍她用藥,看著她將一杯漆黑的藥汁喝到嘴裡。

  不知怎的,她忽然想起剛剛陳老爺用藥的那一幕。

  陳夫人擦拭嘴唇,用了一顆甜甜的蜜餞,嘴裡的苦味被替代,她舒服的輕吟。

  「這個藥方是王大夫給我開的。他來看你父親腿傷的時候,一眼就看出來我身子內里虛弱,遂開了此方。我服用了半旬,確實感覺有力氣了不少,原先在佛前叩拜的老毛病都消失了許多。」

  陳玄素笑說:「娘不妨給我看看藥方,女兒倒是想看看有多麼神奇。」

  下人們將藥方拿過來,陳玄素攤在手心裡看。

  她自小喜愛詩書,就連醫書都看過一些,不說能把脈看病,看懂個藥方還是沒問題的。

  看上面都是一些常見的白芷、黃芪等物,也沒什麼出奇之處,不過是治療婦人們的『富貴病』。而這富貴病,大多是心理病。

  陳玄素對著王大夫有些不屑,但還是笑著道:「娘平日多用飯,比什麼藥方都好使。」

  陳夫人笑著應了。

  等陳玄素坐上回宮的馬車時,還有些回不過神來。儘管陳夫人一再寬慰她,她還是心裡有鬼。

  萬一聖上真打算徹查呢?

  就算沒證據又如何,皇帝秘密處死人還需要證據?

  她皺眉,剛走進太后宮裡,迎面一個鴉青色衣衫青年翩翩而來。

  他貌美而俊秀,面孔溫潤,眼睛清澈,對著她叫了一句:「陳嬋。」

  陳玄素手抓著門框,那一瞬間,頭皮發麻。

  「陳、陳郁真?」

  陳郁真卻沒有看她,他眼眸垂下,看向中間飄浮不定的灰塵。或許看的不是灰塵,陳玄素總疑心,他看的是個真正的人。

  「陳嬋,別鬧了。」陳郁真笑著說。

  他一眼都沒看陳玄素,反而認真地同旁邊的空氣說話。

  「一會兒你要乖一點,不要總是盪鞦韆了,也不要戲耍小廣王。」

  緊接著,陳郁真停頓半晌,他好像在凝神傾聽什麼,許久才滿意的嗯了一聲。

  陳郁真滿意地從她身畔離開,自始至終,一個眼神都沒有給她。

  陳玄素震駭地望著他,瘋了,全都瘋了。

  也就是陳郁真離開之後,陳玄素才注意到他後面烏壓壓的跟著一大群人,就連小廣王,也沉默不言的跟在他後面。

  最可怕的是,所有人好像都熟悉了,對陳郁真的反常視若無睹。

  「……你」

  小廣王經過她,眼皮淡淡地掃上來,陳玄素一下子閉嘴。

  等這一大片人都走了,陳玄素才大口大口的呼吸。

  她手指攀在門框上,紫檀雕花的大門,指腹按在上面,有細微的疼痛通過四肢傳到腦海。

  為什麼?

  他居然真的瘋了?

  陳嬋?

  竟然是陳嬋?!

  巨大的惶恐淹沒了她,她恍惚又想起了多年前的某一刻,她跑到湖邊,假裝不知情,假裝到處叫人。

  那時候人很多,特別多特別多。陳郁真那時候還很小,少年很倔強,蹲在湖邊,手指扣進土裡都不知道。

  她被嬤嬤護著,過了許久許久,湖邊響起來巨大的驚呼聲,很多人都在那吐,臉色煞白,一股股的臭氣傳過來。

  她在嬤嬤粗壯手臂的夾角看到了那一幕,水裡有個屍體在那浮沉,水草纏繞,女孩的身體泡發到無限大,像一個泡發的麵條。


  陳嬋醜陋腫脹的臉,是她終日的夢魘。

  「嗬嗬。」

  陳玄素蹲坐在廊下,來來回回的小宮女們好奇的打量她,她伸手摸了一把自己的臉,才發現不知不覺,汗如雨下。

  她遙遙看向了祥和宮,按照時辰,現在他們應該在用飯。

  陳玄素深一腳淺一腳的回到了自己的宮室,這間宮室很狹小,但此刻她來不及抱怨,將被子埋到頭上開始睡。

  這一覺卻夢到了更多東西,有她和陳嬋一起玩耍,還有她和陳堯的曾經。

  更多的是陳嬋慘死的那一幕。

  來來回回,一直在她夢裡徘徊。

  「那只是個意外,陳嬋,你走,你走啊!」

  「不要纏著我,不是我的錯,不是!」

  「你去找你哥哥,你去找陳郁真!你呼救的時候,他就在你旁邊,你去質問他為什麼他沒聽見,為什麼沒來救你!」

  「陳嬋!快滾,滾啊!」

  等陳玄素再醒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半黑了,屋子裡沒有點燈,外面稀薄的日光透過方格窗射進來,照在她慘白的面上。

  陳玄素渾身濕透,她不知道出了多少汗,怔怔地往外邊望。

  同樣的一個夜晚,陳郁真在太后寢殿用完飯,獨自往端儀殿方向走。

  其實說獨自也不準確,他身後還跟著烏泱泱的宮人們。

  宮道崎嶇,樹葉瑟瑟,走在鵝卵石路上,周圍都十分平靜。

  陳郁真抱著暖爐,披著厚重的大氅,脖子也掛著灰鼠毛的圍脖。整個人都是毛茸茸的。

  如今天色灰暗,宮人們在前面挑著羊角宮燈,在他雪白的面頰上打下昏黃光暈。

  「唔。」

  「救命……」

  「放過我……」

  悶悶的痛喊聲傳來,陳郁真當即停下。

  他側耳傾聽,不顧勸阻地往聲音方向走過去。

  在宮道深處,漆黑的一片裡,發生著殘忍的施暴。

  四周是高大的樹木,中央卻是一個空地,放著石凳石桌。

  七八個烏黑帽檐、藍紫袍子的太監圍在中央的長凳,他們齊心協力,按住最中央女人的手,將她死死的按在那兒。

  一條粗壯的棍子打下,狠狠地打在她身上。

  被按在長凳上打的應該是個宮女,她太能反抗了,大聲的嚎叫著。太監們懶得把她翻過來,索性正面打下去。

  「叫你偷吃!又偷吃!」

  「你說你偷吃了多少東西?肚子都肥成這樣了?」

  「奉主子之命打你,你可要記得這個教訓!」

  陳郁真眼瞳烏黑,他站在當地,風吹過他慘白的面頰,也吹過那女人。

  她太胖了,哪怕是平躺著,肚子也高高的隆起。

  ——像一個懷孕的婦人。

  腹部的衣衫在掙扎中被掀開,露出了白花花的肚皮,白花花的皮肉在棍棒下顫抖,裡面的孩子在無聲的慘叫。

  燈火明滅,陳郁真僵硬的站在那裡,他眼瞳中的光不斷閃爍。

  好像一個芝麻餡的湯圓,被人用筷子挑開,烏黑的芝麻從雪白的皮肉中流淌出來。

  「啊!疼!」

  「放過我!」

  宮女大聲的慘叫,她圓滾滾的肚子被戳破了,血紅的內臟伴著胎兒流出。

  而在陳郁真眼中,宮女,變成了白玉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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