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碧綠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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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帳帷被拉開,陳郁真在被人親的一瞬間,就驚醒了。

  他第一反應是往被子中縮了縮,像是做了很大的心理建設,才敢慢慢睜大眼睛。

  皇帝這次沒有拿蠟燭。

  得到這個結論的陳郁真鬆了口氣,他整個身體都放鬆了下來,慢慢迎合著皇帝的親吻。

  拿蠟燭的皇帝會很可怕,不拿蠟燭的皇帝會很溫情。

  這是經過不知道多少次調教,皇帝身體力行告訴他的。

  有一次,他在發呆,或許是沒有聽皇帝說話,或許是在皇帝靠上來時身體一瞬間的僵硬,總而言之,皇帝發怒了。

  發怒的皇帝很可怕,他又拿了蠟燭過來,又拿著蠟燭往他身上滴。

  火苗將蠟燭融化,蠟油滾燙,滴到皮膚上是熾熱的疼痛。

  他很害怕,大叫著,說什麼『我恨你』『我討厭你』『你怎麼不早點去死』之類的。皇帝聽了後,就又將他關到那個漆黑的屋子。

  他開始哭。

  陳郁真從來沒覺得自己有那麼脆弱過。但是他的生活已經亂成這個樣子了,哭一哭也沒什麼吧。

  他一哭,陳嬋也陪著哭。

  她說:「哥哥,我好想你啊,你下來陪嬋兒好不好,地下好冷,嬋兒好害怕。」

  她瑟瑟發抖,大紅色的小裙子皺成一團,好像飄散在水霧中間,瀰漫的綺麗的血紅的花。

  陳郁真盯著牆壁發呆。

  那一瞬間,他真的有衝過去的欲望。

  可就在下一刻,光亮又重新充盈了這間暗室。皇帝輕柔的將他摟抱起,他輕輕拍打他的肩背。

  他說:「陳郁真,你要朕怎麼對待你。」

  皇帝並沒有帶蠟燭,並且他一出現,陳嬋就消失了。所以陳郁真收回了想要撞牆的欲望,他重新倚靠在皇帝身上。

  可能是陳郁真被關了太久,精神錯亂,他並不知道,他並不是所謂的,因為漠視皇帝而被關。

  而是他中間失控,逃跑了一次。

  冰天雪地,赤著腳,只穿著雪白的中衣往外跑。

  明月高懸,天地遼闊,他被凍得瑟瑟發抖,仍然在往外跑。

  他甚至跑了還沒半刻鐘,就被巡查的侍衛抓了回來。

  陳郁真跪在地上發呆,上方是居高臨下,神色森然暴怒的皇帝。

  事後,他病了很久。整個人都有些呆,或許是人體的自我保護機制,這段對他來說太過恐怖的記憶從他腦海中去除了。

  他只知道,皇帝莫名其妙的把他關到黑屋子裡。

  他想死,在撞牆的一瞬間,皇帝出現,又把他拉回來而已。

  「在想什麼?」皇帝輕柔的聲音響在陳郁真耳畔。

  陳郁真極為順從的靠在皇帝胸襟上,順從的抬起臉,接受皇帝輕輕落下的一個吻。

  「我在想,現在是哪年哪月,過年了麼?」

  皇帝柔聲道:「現在是景和十二年,三月。前兩天剛過了年,我們一起守了夜,還記得嗎?」

  陳郁真想了想。

  好像是的。

  確實在他腦海中,前幾日有一天晚上一直沒睡,火爐很旺盛,他趴在炕邊上,皇帝給他扒橘子吃。

  而且還有一個小孩乖乖的叫他師父,他應了,還摸了摸他的頭。

  既然想起來了,陳郁真就把手埋進枕頭底下,在玉青色褥子夾層,掏出來一個小小的荷包。

  陳郁真將荷包打開,裡面放了兩顆圓滾滾的珍珠,還有幾顆小金元寶。

  這是過年那天,皇帝送給陳郁真的壓歲錢。

  他已經成年,不需要壓歲錢,但是陳嬋還沒長大,她需要壓歲錢。

  想到這裡,陳郁真有些愧疚,他真不是一個稱職的好哥哥,居然都能忘了給妹妹壓歲錢。

  可是他並沒有自己私放錢,陳郁真對在皇帝背後的陳嬋笑了笑,將荷包往她方向推了推。

  陳嬋眯著眼睛對他笑,她還只是一個姑娘,眼睛亮亮的,手指在扒拉珍珠玩。

  她說:「謝謝哥哥。」

  陳郁真手懸在半空中,摸了摸她腦袋。


  皇帝皺起眉,狐疑的看向他,在陳郁真手下,什麼都沒有。

  陳郁真蹭一下收回了手,皇帝問:「你在看誰?」

  「沒有啊。聖上……」陳郁真有些猶豫,他指著殿裡最邊緣處放的那一盞宮燈,吞吞吐吐道:「能不能把那一盞燈給熄了。」

  皇帝皺眉。

  陳郁真畏懼蠟燭,已經到了避之如蛇蠍的地步。

  按照往年,光皇帝寢殿一年就能消耗數萬斤的蜂燭、蟲燭。平均到每個月份也要好幾千斤,冬日更甚。

  可現在,寢殿內只稀稀拉拉的點了幾盞燈,還都放在最邊緣的位置。若是要把剩餘的幾盞都熄了,這寢殿就黑的伸手不見五指了。

  「這個不能熄,朕一會要處理政務。」

  「……哦。」陳郁真怯怯的看了一眼蠟燭,重新把頭埋進皇帝胸膛里。

  他閉上眼睛,陳嬋在他耳邊歌唱。

  陳郁真聽清楚了,她唱的是白姨娘唱給他們唱的童謠。

  「月兒明,風兒靜。」

  「樹葉兒遮窗欞。」

  「蛐蛐兒叫錚錚」

  「好比那琴弦兒聲啊。」

  「……」

  陳郁真抱著皇帝,陳嬋偷偷給他咧了個鬼臉。小姑娘玩珍珠玩的很開心,還把兩顆大珍珠撞來撞去。

  陳嬋不知道從哪裡變出來一根鞭子,她抽打著珍珠,珍珠咕嚕嚕的爬,從床榻上,爬到地上,爬到地毯上。

  珍珠發出慘叫,陳嬋咯咯咯地笑,陳郁真看著她玩的開心,便也笑。

  皇帝將他柔軟的頭髮扒拉開,露出他冷淡漂亮的眉眼:「笑什麼呢,這麼開心?」

  陳郁真滿足的依賴在皇帝胸膛:「不知道,但就是很開心。」

  另一邊陳嬋又換了一種玩法。

  她拿了一根長長的黑布,將珍珠高高的吊了起來。

  珍珠在半空中搖搖晃晃,她用金簪,狠狠地鑿了下去。

  珍珠好像又發出了慘叫。

  但陳郁真很開心,他靠在皇帝的胸膛上,男人溫暖的體熱傳過來,陳郁真手腳都被烘地暖暖的。

  真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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