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草木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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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郁真在夜色中穿行。他繃著臉,走的極快。

  現下已近子時,萬籟俱寂。四周一片寂靜,唯有一點凜冽風聲,穿過樹梢,瑟瑟而響。

  陳郁真踩在白雪上,雪被鬆軟,發出輕微的咯吱聲。他像一隻貓一樣警惕的甩開守夜宮人,來到了約定的亭子中。

  按照小紙條上的內容,屆時太后會和長公主看戲看到子時三刻。差不多子時四刻休整完畢,太后趁著夜色回宮。

  而陳郁真要趁著這小半個時辰,混到太后馬車中。

  身後忽然傳來聲音,陳郁真面上一喜,恐怕是接應他的人到了。

  他轉過身去,月光穿透過烏雲,一寸寸照到來人秀美的面孔上,陳玄素挑著眉,對著他笑。

  陳郁真一時間有些頭皮發麻。

  她為什麼會在這。

  陳玄素近了一步,宮裡女官的宮裝將她姣好的身材勾勒出來,又正是十七八歲,女孩花骨朵兒一般的年紀,青春洋溢。

  但或許是夜色太過寒涼,陳郁真總覺得有些涼颼颼的。

  陳玄素對他行禮,溫聲道:「哥哥。」

  「……」

  她見陳郁真沒反應,捂著嘴巴笑:「怎麼?二哥?對我出現在這裡很意外?」

  「……」

  他也不知道為何能這麼巧碰上。時間緊急,陳郁真不想在這裡和她耗下去,轉身就走。

  「二哥!」陳玄素的聲音在後方響起,她挑著眉道,「哦,原來你還不知道。白玉瑩沒來得及和你說麼,接應你的人,是我。」

  陳郁真猝然抬頭。

  陳郁真疑惑的看著她,絲絲縷縷的不安從他心裡湧出,他總覺得,有些地方解釋不通。

  雖然和陳玄素是兄妹,二人一同長大。

  但因為不同母的關係,兩個人一向不怎麼說話,井水不犯河水。頂多在陳嬋的事情上有幾分焦急。

  而且陳玄素對自己的親生爹媽都不上心,為何突然冒著巨大的風險來幫他。

  陳玄素看了看天色,催促道:「二哥,別聊了,到時間了。太后快要啟程了。」

  「……你。」陳郁真蹙緊了眉,他感覺還是有些不對:「你、你為什麼要幫我?」

  話音剛落下,戲台子那邊就爆發出巨大的歡呼聲。聲音幾乎要衝破夜色,震起一樹的飛鳥。

  藍黑袍的太監們爭相跑過,踩雪的聲音咯吱咯吱傳來:「快!快去將東西收整好!快!太后已經看完戲,要出園子了!」

  另一人道:「陳女官呢!怎麼不見她!馬車上還有好多東西要找!該死,怎麼現在忽然找不到人!」

  「快點!快點!太后要趕在子時一刻前出宮,我們要迅速!」

  陳玄素麵色大變,她推搡著陳郁真,將他往路旁一架馬車上推:「太后要提前出園子了!快點上去,沒時間和你解釋那麼多了!快點上去。」

  陳郁真還想再問。

  陳玄素神色陡然嚴厲:「快點上去!你在傻愣著幹什麼,你知道多久才等到這個機會麼!」

  不遠處小太監的聲音傳來:「快走,快走。太后那邊在催呢,要趕緊走了!」「太后說要立馬出宮,快點!」

  聽到此話,陳郁真咬了咬牙,主動鑽進了馬車上空蕩蕩的箱籠里。陳玄素嘴角揚起一抹微笑,親自給他將蓋子蓋上了。

  陳郁真見她的最後一眼,是她微笑著說:「二哥,期待我們下次見。」

  這個箱籠之前大概是存放大毛衣裳的。雖然大,但是一個成年男子鑽進去,只能縮緊身體,以一個非常難受的姿勢坐著。

  並且四周昏暗,伸手不見五指。

  只有縫隙處的一點亮光照進來。

  陳郁真只呆了一小會兒,就感覺呼吸不過氣來。他面目蒼白,俊秀的面頰伏在箱籠壁,竭力的大口呼吸。

  馬車搖搖晃晃,外面傳來聲音:「陳女官,終於找到您了!太后那邊要趕緊走!」

  「知道了。」這是陳玄素。

  她瞥了一眼旁邊的馬車,漫不經心道:「馬車裡的箱籠,搬到那邊去。這裡面放著各類瓷瓶,是聖上的賞賜,要隨著太后出園子的。你們都穩當點,別弄壞了。」


  「是。」

  陳郁真閉著眼睛,他能感受到馬車帘子被掀開,更刺眼的燭光從小小的縫隙中射進來。

  箱籠被人抬起來,陳郁真屏住呼吸,心臟都在顫。

  「嘶,怎麼這麼沉,嘖,有一個成人的重量了吧。」

  「別廢話。沒聽陳女官說,裡面裝的都是瓷瓶了麼。我們小心點,可別給弄倒了。」

  「這還用你說。」

  陳郁真在箱籠里搖搖晃晃,他攀著箱籠壁。面前視野黑暗,聽覺就越發清晰。

  小太監們玩笑的聲音傳來,還有各種腳步聲,吩咐聲,馬車車輪轉動的聲音。

  噔的一聲,箱籠被塞到另一架,馬車深處。

  這個馬車裡,七八個箱籠,都是放的太后的用品。

  「好了,出發吧。」

  車簾被放下,陳郁真面前的縫隙重新變得昏暗。

  馬車行駛,一直在晃蕩。終於到了一個停下了。

  有一個粗壯的聲音問:「這些都是太后的箱籠。」

  「是。」

  那個人的腳步聲穿行在車隊中:「好了,沒問題,都走吧。」

  陳郁真悄無聲息的鬆了口氣。

  馬聲嘶鳴,車輪踩過白雪,一步步穿過夜色向外走去。

  陳郁真呆的度日如年。在黑暗中,他已經失去了對時間的分寸。

  然而,內心的期許卻越來越高漲。

  現下應該到哪了,應該出了午正門,走到了北大街。再穿過玉子坊,就到了該下車的時候了。

  他在心裡謀劃著名,不知不覺,身子忽然不晃了,馬車已然停下。

  「咚咚咚。」

  外面響起三道聲音。聲音圓鈍,這是敲擊在木質箱籠的聲音。陳郁真陡然一驚。

  這是他們的暗號,三道聲音,就代表已經到了位置。

  陳郁真可以出來了。

  探花郎眼睛一下子明亮了,他顧不得自己被勒的發痛的身體,堪稱迫不及待的打開蓋子。

  然而,一觸及到外面的場景,他就怔愣在當地。

  本應熟睡的皇帝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只對他說了兩個字:

  「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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