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荷花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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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后沒待多久,略說了會兒話便走了。她走後,皇帝在內室喝了會兒茶,心中思量著時辰,剛想讓劉喜去催催。

  轉而大紅氈簾被人掀開,露出青年俊秀冷白的臉。

  皇帝挑眉:「今日怎麼出門了?」

  陳郁真悶不作聲坐在離皇帝最遠的位置。劉喜給他上了盞茶,他瞥了這兩人一眼,忙不迭告退了。

  陳郁真一直不說話,皇帝含笑道:「朕問你話呢,沒聽到麼?」

  「……想出去看看。」陳郁真吐出一句。

  他說話時,都沒有看皇帝一眼。反而有種奇怪的焦慮,手指不住摩挲衣袍,好像在思量什麼。

  皇帝親昵地勾著他小腿,笑問:「外面冷不冷?你出去怎麼不同朕說一聲,朕陪你走走。」

  陳郁真偏過頭。

  天知道他為了躲開皇帝廢了多少力氣。那幾個嬤嬤更是討厭,非要跟著他,甩都甩不開。他好容易才尋到一點喘息之機。

  想到剛剛那個小太監,陳郁真睫毛顫了顫。

  皇帝:「今天有沒有認識新的人?」

  陳郁真抬起頭,皇帝正直直看著他。皇帝本身是很優越的長相,他又年輕。久居高位,讓皇帝這個人,哪怕是笑著的,都有種噬人的兇惡。

  陳郁真硬邦邦道:「沒認識。臣自己發了會兒呆。」

  「是麼?」

  「愛信不信。」

  陳郁真這話一出,皇帝就笑開了。他親昵地勾著陳郁真的小腿,嗓音低啞:「朕信你。」

  皇帝看著心情頗好的樣子,陳郁真遲疑片刻,才道:「……過幾日是嬋姐忌日,臣,臣想去祭拜。」

  皇帝沒有絲毫猶豫:「可以啊,就在蒼碧園。朕請覺義寺的和尚們來做法事。」

  陳郁真咬牙道:「不需要在蒼碧園。臣想在陳府做,當年嬋姐就是在陳府後花園溺亡的。」

  說完,陳郁真有些緊張。他面帶期盼的看向皇帝,皇帝卻笑盈盈地看著他:「不可以。」 他一字一頓的說。

  陳郁真:「為什麼?」

  皇帝:「哪有那麼多為什麼?陳郁真,你想祭拜,可以。朕可以給你辦最盛大的法事,找最德高望重的喇嘛。但是,你必須在蒼碧園祭拜。除此之外,你哪兒也不能去。」

  陳郁真含恨盯著皇帝。皇帝面色沒有任何變化,依舊笑意瑩瑩。

  兩相對峙,陳郁真甩袖離去。

  之後,陳郁真直接不搭理皇帝了。

  他這個人,本來脾氣就倔,更看皇帝不順眼。吵了幾句就直接不搭理人。

  皇帝在他面前,他能直接裝看不見。

  晚上做那事時,更不配合。除非皇帝能把他綁起來,否則他能從頭掙扎到尾,弄得手腕上全是一圈一圈的紅痕。

  本來皇帝就有些食髓知味,被迫素了兩天,更是心裡窩火。再加上陳郁真根本不搭理他,他心中的怒火蹭蹭蹭的漲起來。

  陳郁真清楚的知道皇帝的死穴是什麼。

  果然沒兩日,皇帝態度就和緩起來了。這種事,透出來能商量的影子。

  等晚上,陳郁真在燭火下寫字。

  面前桌案上忽然落下一個長長的黑影,陳郁真還是沒反應,皇帝嘆了口氣,將陳嬋兒的牌位放在陳郁真面前。

  「這個給你,你應該想見。」

  果然,陳郁真手臂懸空。他瞳孔顫動,將手中毛筆擱下,顫抖地接過牌位。

  皇帝嘴角微微勾起。他以為此事到此為止。他和陳郁真的冷戰也能到此結束。

  可萬萬沒想到,陳郁真接過了皇帝的『示好』,仍舊不給皇帝一個好臉色。

  等夜色深沉,皇帝一個人躺在空蕩蕩的榻上,另一個還久久未至。

  「劉喜,陳郁真呢?」

  劉喜抹了抹頭上的虛汗,眼神發飄:「小陳大人……小陳大人……他在……」

  皇帝目光陡然轉利:「吞吞吐吐什麼,快說!」

  「……小陳大人在佛堂祭拜呢!」劉喜哭訴道。

  佛堂

  天色已經完全黑下來,成百上千隻蠟燭跳動,將深夜染得昏黃。


  高台上方,端正放著陳嬋兒的牌位。牌位後方,是菩薩寶相莊嚴的臉。

  「**」

  陳郁真跪在蒲團上,他雙手合十,低聲念誦著什麼。佛堂並沒有地龍,他臉被凍的雪白,身子單薄的像紙一樣。好像,風一吹,就能颳走。

  如今正是最冷的時候,他大病初癒,就在佛堂跪拜了幾個時辰,整個人已經虛弱的不像話。

  皇帝剛進來的時候,就看到這令人牙呲目裂的場景。他沖了進來,大怒道:「陳郁真,你這是做什麼!」

  陳郁真依舊念他的經。

  「陳郁真!」

  面前木魚猝然被來人踢開,碰撞到羊角宮燈,幾點零星燭火拋灑下來,落到地上的灰青色石板上。

  陳郁真被人薅起來,皇帝抓住他的衣裳,恨恨道:「陳郁真,你就這麼不愛惜你的身子,是不是?」

  「……我沒有。」陳郁真虛弱的說。

  他目光偏了偏,留戀的望向黑底白漆牌位。上面的陳嬋二字已經隨著歲月的消失逐漸變得模糊不清。

  「嬋兒忌日不在家裡辦……我想多陪陪她。」

  皇帝一下子哽住。

  陳郁真被放了下來,他嗓音有些淡,清冷的眼眸帶著傷心:「聖上,你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死去的親人會在忌日那日重回人間,牌位就是他們溝通人間地府的媒介。」

  「如果今年在蒼碧園辦法事,我擔心嬋兒不認識家裡。所以,我想多看看她,如果她回來了,最起碼還知道有一個哥哥在身邊。」

  皇帝眸光閃動,他也看向了陳嬋兒的牌位。

  「劉喜,有這種說法麼?」

  一直默不作聲的劉喜上前,小聲道:「回聖上,民間的確有這種說法,不過,也都是百姓以訛傳訛罷了。」

  陳郁真依舊看著牌位,他面色沒有任何變化,好像劉喜說什麼,都不能改變他的想法。

  皇帝嘆了一口氣,陳郁真臉已經蒼白的不行了,按照他這個跪法,不出半天,他又得大病一場。

  「好,朕聽你的。」皇帝最後同意了。「你想在陳家辦,就在陳家辦。不過,你只能去一天,到時候劉喜會跟著你,到時間你就得回來。」

  「好。」陳郁真定定道。

  在被皇帝摟著走出佛堂時,陳郁真最後看了一眼屬於陳嬋的牌位。

  妹妹,如果你有在天之靈,請原諒哥哥拿你當藉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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