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晴水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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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郁真有些崩潰了。

  早在當日,他虛與委蛇,接受皇帝所謂的一夫一妻,就是為了保護自己的家人,和他的一身功名。

  可事到如今,表妹被嫁出去,他被關到宮裡,他一身的功名也要沒了。

  哈,暗度陳倉,居然是用這種辦法讓他在京城消失,讓他在世人眼裡消失。

  或許,當日,他就不應該退卻,再讓的皇帝步步緊逼,連一口喘息都不給他。

  陳郁真有些喘不過氣來,他是真的喘不過氣來,胸口劇烈的起伏,冷白的臉被憋的通紅,眸光還死死的盯著皇帝。

  皇帝臉色一下子變了,他慌裡慌張的撫著陳郁真的胸口。

  「不要急!來,吸氣!吸氣!」

  「快!」

  宮人們飛一般涌了進來,望見探花郎面頰紅彤彤的時候還唬了一跳。皇帝大聲道:「陳郁真!吸氣,吸氣!」

  忙活了好半天,陳郁真才放鬆下來。

  他手指還有些痙攣,一下子拂開皇帝的手腕,眸光含著冷意:

  「聖上!您到底當臣是什麼!臣是一個官員,臣寒窗苦讀十多年,是為了報效朝廷,不是為了給您暖床的!」

  皇帝問:「你身子好了些沒。不要那麼急,放鬆些。」

  「聖上!為何您非要步步緊逼呢,臣已經放棄的夠多了,為何您連臣最後擁有的一點東西都要掠奪!聖上!」

  皇帝:「太醫呢,太醫還沒到麼!劉喜,催促他們快點!」

  「聖上!」陳郁真聲音都有些哽咽了。

  自大婚後,面對皇帝,他一直都是忍耐再忍耐,只有逼急了的時候,才會出口咬人。

  為什麼一切都變了呢?皇帝明明是一個明君,明明在政治上頗有建樹,是中興之主,為什麼能做下這種逼奸臣下的醜事!

  所有美好的往事碎裂,陳郁真憎惡的看著皇帝。

  皇帝皺眉,陳郁真的眼神讓他很不舒服。他往下拉,想把陳郁真拉到自己懷裡。可拉了好幾次,陳郁真都遠遠的躲開了,依舊用滿含厭惡的眸光看他。

  皇帝呼出一口濁氣,平淡的看著他。

  「陳郁真,還是那句話。」

  「朕治下那麼多的良臣,為什麼朕要用你呢?」

  「……」

  一句話,將陳郁真打倒的體無完膚。

  好像他這個人所有的特質都消失了,他淹沒在良臣的汪洋大海中,世間才者何其多也,陳郁真只能靠長相脫穎而出。

  這是對陳郁真人格的侮辱,是對他整個人的否定。

  「聖上,你可以不用臣。」陳郁真哽咽著說,「可你沒必要這樣糟踐臣。」

  「自那日後,天天都要被您拐上榻,天天都要被您親近。你知道臣有多恐懼麼,每一個夜晚,我都很害怕。我都在想,昔日那個與臣交好的聖明君主去哪裡了。為何他會裸露著身體,猙獰著向臣靠近?」

  「為何臣要和,發誓要報效一生的君主滾到一張床上,兩個人都是裸露的,每晚,每個日日夜夜都要行房事。」

  他吸了一口氣,「這些,臣都忍下了。」

  「可是今日……您在做什麼?您在讓我放棄所有的官位,放棄所有的一切,被您鎖在這裡,只能當一個張腿侍奉人的玩意麼?」

  陳郁真真的崩潰了,他從未有過這麼崩潰的時候。

  他茫茫然的想,他讀那麼多年書是為了什麼呢,是為了勾引皇帝麼?

  這真的太荒謬了,荒謬的陳郁真想笑。

  皇帝冷漠的看著他:「阿珍,你既然抱著忠君的想法,那報效朝廷是忠君。給皇帝暖床也是忠君。」

  「……」

  陳郁真顫抖的身子終於變得僵直,他緩緩的抬起眼,他眼睛不知什麼時候發紅,有一滴淚積聚在眼眶,要掉不掉。

  他好像回到了半月前,衛頌鄭重的問他要不要逃。

  那時候他雖然還為諸事煩心,但心裡還是有底氣的,所以他笑著搖頭,說事情還沒有到那個地步。

  可不過短短半月,斗轉星移,那麼多事情發生了。

  「我後悔了。」陳郁真突然來了一句。


  皇帝皺眉看他:「……什麼後悔。」

  陳郁真沒有理他,他將臉埋在膝上,木然道:「……我真的後悔了。」

  可是現在後悔,還有用麼?

  -

  自那日後,陳郁真再也沒出現在眾人眼前。

  蒼碧園原本有五個門,西邊的東邊的門都被封死,只剩下一個大門和一個角門。宮人們只能進,不能出。每日有專門人將物資護送進來,一舉一動都被監督。

  想要出門,必須拿到聖上親筆寫下的手札,還要經過層層的審批和監督檢查。

  而那個人,更是被控制的死死的,身邊時時刻刻有人在監視。

  護衛皇帝的軍隊悄無聲息地駐紮在這,旌旗飄蕩,附近的幾家莊戶都被遷走。十里內,只孤零零的剩下一個園子。

  別說跑了,連一個蒼蠅都飛不出去。

  真真正正的上天無地,下地無門。

  這些,甚至都不要皇帝考慮,自有人替他辦好一切。

  小廣王抱著調令,噔噔噔地跑到祥和殿,在太后懷裡哭。

  小孩兩隻眼睛腫的和核桃一般大,面上全是淚痕:「師父為什麼突然被調走了!為什麼他走的時候不和我打招呼!為什麼我連他最後一面都沒見到!嗚嗚嗚嗚嗚,我就知道,他根本就不喜歡我了,他最近總是躲著我!」

  太后知道一切,但她無法將真相對稚兒全盤托出。

  溫暖的手掌撫摸小廣王的發頂,太后慈愛道:「瑞哥兒,天下無不散之宴席。陳大人已經走了,或許,等過上幾年,你皇伯父還會放他回來的。」

  「嗚嗚嗚嗚嗚我不信!我不信!官員調令至少要三年才能回來,更何況他去的是漳州,距離京城萬里之遙。甚至一輩子也回不來。而且就算他回來,他也不再是我的師父了。」小廣王哽咽道。

  太后更是沉默。

  就在調令傳遍中樞前,皇帝親自下旨,將陳郁真身上的廣王日講官身份剔除。也就是說,陳郁真不能再教導小廣王,自然也算不上小廣王的師父了。

  小廣王哭的淚眼朦朧,大顆大顆的淚珠從小孩的眼眶中奔涌而出,他抽噎著:「我再也不要喜歡他了!他總是這樣拋下我!我恨他!我恨陳郁真!」

  太后只能撫著他烏黑的頭髮安慰。

  「等過段時間就好了……等過段時間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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