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6章 牢大，這一刀，戒驕戒躁！（7200）
夜色已經徹底沉了下來。
東方知夏居住的私人別墅位於整片住宅區最裡面，外面沿湖種著一排修剪整齊的景觀樹，暖黃色地燈藏在草坪邊緣，光線順著石板小路一路延伸，最後落在別墅外牆和大片落地窗上。
庭院裡的風很輕。
水池表面偶爾泛起一層細微波紋，路燈倒影跟著晃動，周圍聽不見車輛和人群的聲音，只有遠處安保巡邏時極輕的腳步。
從外面看，別墅二樓大部分房間已經熄燈。
唯獨一樓大廳依舊亮著。
落地窗後，東方知夏坐在沙發一側，手邊放著幾份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文件，原本溫熱的茶水早就涼透了，杯麵沒有半點熱氣，她卻一直沒有碰。
葉誠坐在對面。
剛洗完澡沒多久，身上穿著東方知夏讓人準備的寬鬆居家服，濕漉漉的頭髮已經幹了大半，整個人靠在沙發里，一隻腳踩著旁邊的小凳子，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香蕉，正在講述自己的光輝歲月。
「當年我手拿兩把西瓜刀，從大海市黃浦江東岸一路砍到西路二十三街，來回砍了整整三天三夜，刀刃卷了七次，街上沒有一個人敢攔我。」
東方知夏看著他：「你剛才還說自己從來不欺負普通人。」
「對啊。」
葉誠理直氣壯：「我砍的是西瓜。」
東方知夏：「……」
「黃浦江東岸那邊有一個水果批發市場，老闆看我骨骼驚奇、天賦異稟，花一天兩百塊雇我幫忙切西瓜，我一開始用一把刀，後來覺得效率太低，左右開弓，一手一把，三天把人家半個月的貨全切完了。」
「所以沒有人敢攔你？」
「主要是西瓜汁濺得到處都是。」
葉誠剝開香蕉，咬了一口：「別人走過來容易滑倒，老闆為了安全把周圍封鎖了。」
東方知夏安靜幾秒。
很合理。
甚至合理得讓人無法反駁。
「刀刃為什麼會卷七次？」
「有兩個西瓜裡面混著石頭。」
「西瓜裡面為什麼會有石頭？」
葉誠動作微頓：「會長大人，世界這麼大，總有一些暫時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現象，你不能因為自己沒有見過，就否認石頭西瓜存在的可能性。」
「說實話。」
「我切累了，拿刀砍了幾次旁邊的鐵架子。」
東方知夏：「……」
果然。
這傢伙嘴裡十句話，七句吹牛，一句藏著掖著，剩下兩句聽上去最假的反而可能是真的。
偏偏葉誠說話時表情還格外認真，講到激動的地方甚至會站起來比劃兩下，像是當年真提著兩把西瓜刀血戰黃浦江，一路從東岸砍到了西路二十三街，身後全是倒下的無辜西瓜。
「後來老闆看我表現優秀，想把我留下來當切瓜部門主管，月薪三千五，包吃包住，我拒絕了。」
「為什麼？」
「工資太高。」
東方知夏柳眉微挑。
葉誠嘆了口氣：「年少輕狂，不懂珍惜，總覺得外面的世界還很大，三千五的高薪配不上我的遠大理想，後來進了物流公司才發現，兩千八也能讓我幹得很開心。」
「你在物流公司不是一個人干幾個人的活？」
「七八個人吧。」
「工資呢？」
「一個人。」
「你還干？」
葉誠沉默片刻：「老闆說這是重點培養。」
東方知夏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剛想說這分明是把他當傻子使用，葉誠已經抬手阻止。
「會長大人，你不用替我打抱不平。」
「我沒有。」
「當時老闆也是有苦衷的，公司發展困難，資金周轉不開，每次發工資都只能給我畫餅，後來餅畫得太多，我吃不完，就把公司倉庫裡面幾箱泡麵搬走了。」
「偷的？」
「工資抵扣。」
「老闆同意了？」
「我搬完以後在桌上留了紙條。」
東方知夏：「……」
這叫通知。
不叫同意。
「後來呢？」
「後來老闆報警，我連夜把泡麵搬回去，雙方經過友好協商，達成了互不追究協議。」
「他不追究你搬泡麵，你不追究什麼？」
「我不追究他報警。」
東方知夏徹底沉默。
葉誠低頭吃完最後一口香蕉，將香蕉皮準確扔進垃圾桶，臉上的表情還有些遺憾：「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打工不能太認真，幹得越多，老闆越覺得你還有潛力。」
「所以你後來開始偷懶？」
「這叫科學分配體力。」
「趴在貨物上睡覺也是科學分配？」
「利用運輸時間恢復狀態。」
「把自己裝進紙箱裡面呢？」
「體驗客戶視角，檢查包裝舒適度。」
東方知夏看著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葉誠，原本堆積了一整天的疲憊，不知道什麼時候淡了許多。
最開始只是想從葉誠嘴裡套出更多關於現實的信息，確認他的身份、能力，以及現實中的東方知夏到底為什麼會和這種人產生關係。
可話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歪了。
從現實的夢境、林白梔切斷的關係、沈清寒能夠判斷謊言，慢慢變成了葉誠在物流公司的牛馬生涯，又從牛馬生涯變成了黃浦江雙刀戰神，以及西路二十三街雙花紅棍的稱號來源。
東方知夏明知道裡面大部分都有誇張成分，卻還是順著問了下去。
茶水涼了。
書房裡面還放著幾份原本今晚必須處理完的文件。
牆上的時鐘安靜轉動。
誰都沒有注意。
葉誠說到自己曾經徒手追過一輛運貨車，東方知夏還會冷不丁戳破其中的漏洞，葉誠再面不改色替漏洞打上一塊補丁，兩人一個問，一個編，偶爾視線碰到一起，東方知夏會先一步移開，片刻後又重新看過去。
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沙發之間隔著一張不算寬的茶几。
沒有刻意靠近。
也沒有誰覺得需要保持更遠的距離。
仿佛這樣的夜晚早就發生過很多次。
直到葉誠說得有些口渴，伸手想拿水，發現茶壺已經徹底涼透，這才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葉誠：「？？？」
不是。
時間是不是被誰偷了？
剛才回來時好像才不到兩點，他最多吹了幾個小故事，怎麼一個多小時就沒了？
「會長大人。」
東方知夏正在翻看手機上關於物流行業的資料，聞言抬頭：「怎麼了？」
葉誠指了指牆上。
東方知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到時鐘上，同樣停頓了一下。
三點二十七。
已經這麼晚了？
她低頭看向旁邊那幾份一頁沒動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葉誠，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居然聽這個傢伙吹了一個多小時的牛。
「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葉誠：「……」
牛逼！
這也能怪他？
剛才是誰一口一個後來呢、還有呢、你繼續呢？
「會長大人，時間流逝屬於自然現象，我一個普通人很難進行有效干預。」
「閉嘴。」
東方知夏站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樓上右邊第二個房間是你的，床上用品已經換過，今晚先住那裡。」
葉誠也跟著起身：「明天呢？」
「明天再說。」
「後天呢？」
東方知夏看著他：「你想一直住？」
「主要是你們傢伙食不錯。」
「滾上去睡覺。」
「好嘞。」
葉誠答應得格外痛快，剛準備轉身，別墅外面忽然傳來車輛停靠的聲音。
片刻後。
門鈴響起。
東方知夏柳眉微蹙。
這個時間，誰會過來？
值班負責人很快打來電話，說明林氏集團的林總有緊急合作事務，需要當面溝通，而且已經到了門外。
「林白梔？」
東方知夏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遠處庭院燈下，一道纖細身影正沿著石板路朝別墅走來，身後的人沒有跟進來，只把她送到門口便停下。
東方知夏眼神多出幾分疑惑。
凌晨三點多。
林白梔帶著文件來談合作？
她會信才怪。
葉誠同樣看見了外面的身影，眉頭緩緩挑起。
老妖婆這麼快就摸過來了？
林白梔走進客廳時，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常，目光從東方知夏身上掠過，又從葉誠身上自然移開，仿佛根本不認識這個坐在沙發旁邊的年輕人。
「東方總，深夜打擾了。」
她將手裡的文件放到茶几上：「舊港區聯合開發項目出現了一些調整，林氏集團準備重新劃分後續供應鏈和商業區運營份額，我認為東方集團會有興趣。」
東方知夏沒有立刻坐下。
她看了一眼文件，又看向林白梔：「這件事情需要你凌晨三點親自過來？」
「明天上午，林氏集團會召開內部會議。」
林白梔語氣平靜：「會議一旦結束，調整方案就會正式進入董事會流程，到時候再談，東方集團拿不到現在的條件。」
她說話時從始至終沒有看葉誠。
不在意。
不認識。
甚至沒有詢問為什麼一個陌生男人會在東方知夏的私人別墅里。
太正常了。
正常得東方知夏反而多看了她兩眼。
「什麼條件？」
林白梔打開文件，將其中幾頁推到她面前：「林氏集團讓出舊港區百分之十二的商業運營權，東方集團可以獨立負責二期智能倉儲系統，融資成本按照林氏內部項目計算，前五年運營分成，東方集團占六成。」
東方知夏目光微凝。
條件確實很好。
好到不像林氏集團正常談判能夠給出來的東西。
尤其是前五年六成運營分成，足以讓東方集團在不承擔主要前期風險的情況下，迅速進入林氏集團長期控制的舊港區供應鏈體系。
拒絕沒有任何好處。
接受，東方集團幾乎穩賺。
「林氏集團為什麼讓出這麼多？」
「舊港區項目進度落後，原有供應商出現問題，林氏需要東方集團的技術和執行能力。」
林白梔翻到最後一頁：「這些是需要東方集團承擔的條件，不算白送。」
東方知夏坐下來，認真看了一遍。
條件確實存在，但與得到的收益相比並不過分，甚至依舊偏向東方集團。
她抬頭看向林白梔。
林白梔安靜坐在對面，蒼白臉頰沒有多少表情，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可以談。」
東方知夏最終給出回應。
林白梔輕輕點頭：「時間比較緊，今晚最好先確定基本框架。」
「可以。」
東方知夏轉頭看向還站在旁邊的葉誠：「你先上樓。」
葉誠看了看林白梔。
林白梔沒有看他。
好像真的只是來談生意。
「那你們慢慢談。」
葉誠沒有拆穿，轉身朝樓上走去。
反正老妖婆來都來了。
他現在留在這裡，除了被夾在中間當戰略資源，起不到任何作用。
腳步聲逐漸遠去。
林白梔依舊低頭看著文件，等到樓梯方向徹底安靜，才用手指翻過一頁，嘴角出現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進來了。
哥哥也在樓上。
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
二樓走廊。
葉誠剛走過拐角，腳步忽然停住。
牆邊蹲著一個人。
小秘書換上了寬鬆睡衣，鼻子裡的紙團已經取掉，臉蛋還有一點紅，正抱著膝蓋縮在牆角，腦袋悄悄朝樓梯下面探，整個人像是一隻半夜從窩裡鑽出來偷聽人類開會的倉鼠。
聽見腳步聲。
小秘書僵硬轉頭。
葉誠低頭看著她。
小秘書仰頭看著葉誠。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場面陷入尷尬。
「你在這裡幹什麼？」
「噓！」
小秘書嚇了一跳，急忙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另一隻手抓住葉誠褲腿，示意他蹲下來。
葉誠沒有蹲。
小秘書仰著脖子看了半天，感覺有點累，只能自己站起來，踮著腳湊到葉誠旁邊，小聲蛐蛐：「不要讓小姐知道我在偷聽……」
「為什麼？」
「我想知道她們在說什麼。」
「談生意。」
「真的？」
「假的。」
小秘書：「？？？」
葉誠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她：「倉鼠，你知不知道偷聽別人談話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小秘書有些心虛：「我沒有偷聽，我只是剛好蹲在這裡，聲音自己跑到我耳朵裡面了。」
「那我現在喊會長大人過來看一下。」
「不要！」
小秘書急忙抓住葉誠的衣角，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壞蛋，你幫我保密，我也幫你保密。」
「幫我保密什麼？」
小秘書臉蛋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視線下意識朝浴室方向飄了一下。
剛才的事情。
兩個人都不說。
就當沒發生過。
葉誠眯起眼睛：「你還敢威脅受害人？」
「我沒有……」
小秘書越說越心虛，腦袋都快縮進睡衣領口裡面了。
葉誠搓了搓下巴。
想讓他保密，也不是不行。
「聽說你藏了一個小蛋糕。」
小秘書猛地抬頭：「沒有！」
「冰箱最下面那層？」
「沒有！」
「房間柜子後面？」
小秘書眼神開始慌亂：「也沒有！」
葉誠觀察著她的反應，迅速鎖定答案：「床頭櫃最下面抽屜，後面還有一層夾板。」
小秘書：「？？？」
怎麼知道的？
葉誠原本只是隨口試探，看見她這副表情，心裡瞬間有數。
還真在那裡。
「帶路。」
「不要。」
「會長大人——」
「噓噓噓！」
小秘書撲過來捂住葉誠的嘴，急得眼睛都睜圓了：「我給，我給你還不行嗎？」
十分鐘後。
小秘書房間。
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被整個拉開，裡面的衣服拿出來以後，後方果然藏著一塊可以拆卸的薄木板。
木板後面。
小蛋糕。
薯片。
肉乾。
果凍。
巧克力。
兩瓶牛奶。
還有三包已經被壓得扁扁的乾脆麵。
儲備充足。
種類豐富。
完全可以滿足一隻成年倉鼠度過漫長冬季。
葉誠站在旁邊，肅然起敬：「倉鼠，你在別墅裡面挖防空洞了？」
小秘書抱住自己的零食箱子，滿臉警惕：「只能給你一個小蛋糕。」
「兩個。」
「一個。」
「加一包薯片。」
「不行。」
「會長大人——」
「兩個！」
小秘書急忙從箱子裡面拿出兩個小蛋糕，心疼得眼睛都快紅了：「只能兩個，其他的不許吃。」
葉誠接過蛋糕，點了點頭：「我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小秘書鬆了口氣。
十五分鐘後。
葉誠坐在地毯上。
面前擺著四個吃空的小蛋糕盒、兩包薯片袋、一袋肉乾、一排果凍殼，還有兩瓶喝得乾乾淨淨的牛奶。
他靠在床邊，滿足地摸了摸自己已經鼓起來的肚皮。
啪啪。
大胃袋重新上線。
「舒服。」
小秘書跪坐在零食箱旁邊，眼神空洞地看著裡面。
沒了。
全沒了。
她明明只答應給兩個小蛋糕，結果葉誠吃完以後說有點噎，拿了一瓶牛奶，喝完牛奶又覺得嘴裡太甜，吃了一包薯片，薯片太咸又喝了第二瓶牛奶，最後以營養搭配需要補充蛋白質為理由，把肉乾和剩下的小蛋糕也解決了。
至於果凍。
葉誠說那是飯後水果。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壞蛋……」
小秘書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過冬儲備，聲音已經出現哭腔：「你說只吃兩個的。」
「我只主動拿了兩個。」
葉誠拍了拍肚子：「剩下的是它們自己進入我肚子裡面的。」
小秘書：「……」
好熟悉的說法。
她以前偷吃時也這樣騙過小姐。
原來真的這麼不要臉。
葉誠從地上站起來，感覺肚子有點撐，扶著腰緩慢活動兩步，朝小秘書揮了揮手：「謝了倉鼠，早點睡覺，明天我有錢了請你吃澱粉腸。」
「幾根？」
「三根。」
小秘書眼睛裡面恢復一點光芒。
「三根切成一根賣。」
光芒消失。
「壞蛋！」
葉誠在小秘書發動攻擊以前，迅速退出房間，順手幫她關上門。
走廊裡面重新安靜下來。
樓下隱約還能聽見東方知夏和林白梔討論項目的聲音。
葉誠沒有過去湊熱鬧，摸著圓鼓鼓的肚子，慢悠悠回到東方知夏給他安排的房間。
咔。
房門打開。
葉誠剛邁進去，腳步便僵在原地。
房間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
柔軟大床上，小號葉誠側身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搭在腰間，一條腿微微彎曲，衣領還被故意往下拉了一點，整個人擺出一個極其妖嬈、極其欠揍的姿勢。
看見葉誠進來。
小號葉誠緩緩抬起眼睛，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挑了挑眉頭。
「哦哈喲，牢大。」
葉誠：「……」
葉誠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小號葉誠故意拉下來的衣領，一路移動到那條翹起來的腿上。
「牢小。」
「嗯？」
「你要是再不把腿放下來，我就幫你折一下。」
小號葉誠立刻恢復正常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純良得像是剛才那個躺在床上搔首弄姿的人和自己毫無關係。
「開個玩笑，牢大一天沒見，脾氣怎麼越來越暴躁了？」
葉誠關上房門，走過去打量他兩眼：「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按照正常情況，小號葉誠現在應該還在林氏集團，或者正在大海市某個犄角旮旯里躲避幾位老妖婆的追殺，怎麼突然刷新到東方知夏的床上了？
「說來話長。」
小號葉誠輕輕嘆了口氣，抬頭看向窗外，眼神裡面多出幾分歷經滄桑以後的深邃：「我從林氏集團一路殺出來了。」
葉誠：「？？？」
「當時整棟大樓全部封鎖，前門三百人，後門五百人，天台還有十幾架直升機盤旋，林白梔坐鎮頂樓，揮手之間調動整個林氏集團的安保力量，準備將我永遠鎮壓在那裡。」
小號葉誠說到這裡，微微閉上眼睛：「可惜，她低估了我。」
「我獨自一人，從頂樓一路打到一樓，七進七出，打穿了三十二層封鎖，最後踩著林氏集團保安隊長的肩膀跳出窗外，順著外牆滑下去，落地以後頭也沒回，只留給他們一個孤獨的背影。」
葉誠安靜聽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子。
乾淨。
沒有泥。
再看衣服。
整整齊齊，連一顆扣子都沒掉。
葉誠伸手從小號葉誠衣服後面撕下來一張白色紙條。
【林氏集團地下停車場臨時通行證。】
小號葉誠：「……」
葉誠又從他口袋邊緣抽出一張摺疊起來的小票。
【林氏集團員工餐廳，夜間套餐，二葷一素，已結算。】
「你一路殺出來的時候，還順便去員工餐廳吃了個夜宵？」
「補充體力。」
「那這張地下停車場的通行證呢？」
「戰利品。」
「上面為什麼有林白梔秘書的簽字？」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牢大，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葉誠：「……」
果然。
密碼的，八成是被人從大門放出來的，出來以前甚至還蹭了頓夜宵。
「說人話。」
「我從地下停車場坐車過來的。」
「誰的車？」
「順風車。」
「司機是誰？」
「不重要。」
「車費呢？」
「商業機密。」
葉誠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小號葉誠神情平靜，沒有一點準備繼續交代的意思。
同一個腦子。
同一套不要臉系統。
想從牢小嘴裡套話，難度不亞於讓杜婉儀主動把大烏龜還給東方戰。
「算了。」
葉誠擺了擺手，拖著吃撐以後的大胃袋朝床邊走去：「你往裡面挪一點，今晚擠擠，天亮以後再研究怎麼跑。」
「不用等天亮。」
小號葉誠忽然開口。
葉誠腳步一頓：「什麼意思？」
「我已經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了。」
葉誠眼睛瞬間亮起。
「真的？」
「真的。」
「安全不？」
「非常安全。」
「成功率呢？」
「只要牢大配合，百分之百。」
葉誠原本還撐得不想動，聽見百分之百，整個人瞬間支棱起來：「具體怎麼走？」
「林白梔在樓下拖住東方知夏，別墅後院暫時沒人，東側圍牆靠近景觀樹的位置有監控盲區，翻出去以後沿著湖邊走，外面有車接應。」
小號葉誠從床上跳下來，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朝外面觀察兩眼：「機會只有一次，等樓下談完，我們就走不了了。」
「有道理。」
葉誠轉身就開始收拾東西。
準確來說，也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收拾。
身上的衣服是東方知夏準備的，房間裡面的東西同樣是東方家的，葉誠打開衣櫃看了兩眼，從裡面找出一件外套套在身上，又把浴室裡面沒用完的小瓶洗髮水、一次性牙刷和兩條乾淨毛巾塞進口袋。
來都來了。
不能空手走。
「牢大，你拿毛巾幹什麼？」
「路費。」
「誰家毛巾能當路費？」
「實在不行還能蒙臉。」
葉誠又在床頭櫃裡面翻了翻，沒有發現現金，只摸到兩顆獨立包裝的薄荷糖，順手揣進口袋：「走，趕緊走，趁幾個老妖婆還沒反應過來，咱們連夜逃出大海市！」
小號葉誠點頭：「牢大英明。」
葉誠走到房門旁邊，先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
樓下還隱約傳來東方知夏和林白梔交談的聲音。
安全。
他輕輕拉開房門，探出腦袋朝左右看了一圈，確認走廊沒人，這才貓著腰溜出去。
小號葉誠跟在後面，直到葉誠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重新退回房間，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聊天界面最上方只有一個備註。
【林白梔。】
小號葉誠低頭打字。
【搞定了。】
消息幾乎秒回。
【哥哥出來了？】
【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按照你安排的路線從後院跑路。】
【好。】
小號葉誠收起手機，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離開這裡的辦法當然有，不過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驗證成本，一不小心就重開，語氣這樣還不如選擇一條最直接的道路！
比如……充滿邪惡的髒髒交易。
雙方各取所需，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至於正在前面興高采烈收拾東西跑路的葉誠……
俗話說得好，能力越大，牢越大。
社交的手腕！
牢大，這一刀，戒驕戒躁！
…………
（ps：以後都直接一章了，字數不會少，和以前一樣，最少六千，一直到這本書完結都不會改變的大家放心，分章太麻煩了，故事感覺也不完整，最後，求點小禮物麼麼噠。）
東方知夏居住的私人別墅位於整片住宅區最裡面，外面沿湖種著一排修剪整齊的景觀樹，暖黃色地燈藏在草坪邊緣，光線順著石板小路一路延伸，最後落在別墅外牆和大片落地窗上。
庭院裡的風很輕。
水池表面偶爾泛起一層細微波紋，路燈倒影跟著晃動，周圍聽不見車輛和人群的聲音，只有遠處安保巡邏時極輕的腳步。
從外面看，別墅二樓大部分房間已經熄燈。
唯獨一樓大廳依舊亮著。
落地窗後，東方知夏坐在沙發一側，手邊放著幾份還沒來得及處理的文件，原本溫熱的茶水早就涼透了，杯麵沒有半點熱氣，她卻一直沒有碰。
葉誠坐在對面。
剛洗完澡沒多久，身上穿著東方知夏讓人準備的寬鬆居家服，濕漉漉的頭髮已經幹了大半，整個人靠在沙發里，一隻腳踩著旁邊的小凳子，手裡拿著一根不知道從哪裡摸出來的香蕉，正在講述自己的光輝歲月。
「當年我手拿兩把西瓜刀，從大海市黃浦江東岸一路砍到西路二十三街，來回砍了整整三天三夜，刀刃卷了七次，街上沒有一個人敢攔我。」
東方知夏看著他：「你剛才還說自己從來不欺負普通人。」
「對啊。」
葉誠理直氣壯：「我砍的是西瓜。」
東方知夏：「……」
「黃浦江東岸那邊有一個水果批發市場，老闆看我骨骼驚奇、天賦異稟，花一天兩百塊雇我幫忙切西瓜，我一開始用一把刀，後來覺得效率太低，左右開弓，一手一把，三天把人家半個月的貨全切完了。」
「所以沒有人敢攔你？」
「主要是西瓜汁濺得到處都是。」
葉誠剝開香蕉，咬了一口：「別人走過來容易滑倒，老闆為了安全把周圍封鎖了。」
東方知夏安靜幾秒。
很合理。
甚至合理得讓人無法反駁。
「刀刃為什麼會卷七次？」
「有兩個西瓜裡面混著石頭。」
「西瓜裡面為什麼會有石頭？」
葉誠動作微頓：「會長大人，世界這麼大，總有一些暫時無法用科學解釋的現象，你不能因為自己沒有見過，就否認石頭西瓜存在的可能性。」
「說實話。」
「我切累了，拿刀砍了幾次旁邊的鐵架子。」
東方知夏：「……」
果然。
這傢伙嘴裡十句話，七句吹牛，一句藏著掖著，剩下兩句聽上去最假的反而可能是真的。
偏偏葉誠說話時表情還格外認真，講到激動的地方甚至會站起來比劃兩下，像是當年真提著兩把西瓜刀血戰黃浦江，一路從東岸砍到了西路二十三街，身後全是倒下的無辜西瓜。
「後來老闆看我表現優秀，想把我留下來當切瓜部門主管，月薪三千五，包吃包住，我拒絕了。」
「為什麼？」
「工資太高。」
東方知夏柳眉微挑。
葉誠嘆了口氣：「年少輕狂，不懂珍惜，總覺得外面的世界還很大，三千五的高薪配不上我的遠大理想，後來進了物流公司才發現，兩千八也能讓我幹得很開心。」
「你在物流公司不是一個人干幾個人的活？」
「七八個人吧。」
「工資呢？」
「一個人。」
「你還干？」
葉誠沉默片刻：「老闆說這是重點培養。」
東方知夏嘴角不受控制地動了一下，剛想說這分明是把他當傻子使用，葉誠已經抬手阻止。
「會長大人，你不用替我打抱不平。」
「我沒有。」
「當時老闆也是有苦衷的，公司發展困難，資金周轉不開，每次發工資都只能給我畫餅，後來餅畫得太多，我吃不完，就把公司倉庫裡面幾箱泡麵搬走了。」
「偷的？」
「工資抵扣。」
「老闆同意了？」
「我搬完以後在桌上留了紙條。」
東方知夏：「……」
這叫通知。
不叫同意。
「後來呢？」
「後來老闆報警，我連夜把泡麵搬回去，雙方經過友好協商，達成了互不追究協議。」
「他不追究你搬泡麵，你不追究什麼？」
「我不追究他報警。」
東方知夏徹底沉默。
葉誠低頭吃完最後一口香蕉，將香蕉皮準確扔進垃圾桶，臉上的表情還有些遺憾：「從那以後我就明白了一個道理，打工不能太認真，幹得越多，老闆越覺得你還有潛力。」
「所以你後來開始偷懶？」
「這叫科學分配體力。」
「趴在貨物上睡覺也是科學分配？」
「利用運輸時間恢復狀態。」
「把自己裝進紙箱裡面呢？」
「體驗客戶視角，檢查包裝舒適度。」
東方知夏看著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葉誠，原本堆積了一整天的疲憊，不知道什麼時候淡了許多。
最開始只是想從葉誠嘴裡套出更多關於現實的信息，確認他的身份、能力，以及現實中的東方知夏到底為什麼會和這種人產生關係。
可話題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歪了。
從現實的夢境、林白梔切斷的關係、沈清寒能夠判斷謊言，慢慢變成了葉誠在物流公司的牛馬生涯，又從牛馬生涯變成了黃浦江雙刀戰神，以及西路二十三街雙花紅棍的稱號來源。
東方知夏明知道裡面大部分都有誇張成分，卻還是順著問了下去。
茶水涼了。
書房裡面還放著幾份原本今晚必須處理完的文件。
牆上的時鐘安靜轉動。
誰都沒有注意。
葉誠說到自己曾經徒手追過一輛運貨車，東方知夏還會冷不丁戳破其中的漏洞，葉誠再面不改色替漏洞打上一塊補丁，兩人一個問，一個編，偶爾視線碰到一起，東方知夏會先一步移開，片刻後又重新看過去。
燈光落在兩個人身上。
沙發之間隔著一張不算寬的茶几。
沒有刻意靠近。
也沒有誰覺得需要保持更遠的距離。
仿佛這樣的夜晚早就發生過很多次。
直到葉誠說得有些口渴，伸手想拿水，發現茶壺已經徹底涼透，這才抬頭看了一眼牆上的時鐘。
凌晨三點二十七分。
葉誠：「？？？」
不是。
時間是不是被誰偷了？
剛才回來時好像才不到兩點，他最多吹了幾個小故事，怎麼一個多小時就沒了？
「會長大人。」
東方知夏正在翻看手機上關於物流行業的資料，聞言抬頭：「怎麼了？」
葉誠指了指牆上。
東方知夏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目光落到時鐘上，同樣停頓了一下。
三點二十七。
已經這麼晚了？
她低頭看向旁邊那幾份一頁沒動的文件，又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葉誠，像是終於意識到自己剛才居然聽這個傢伙吹了一個多小時的牛。
「你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葉誠：「……」
牛逼！
這也能怪他？
剛才是誰一口一個後來呢、還有呢、你繼續呢？
「會長大人，時間流逝屬於自然現象，我一個普通人很難進行有效干預。」
「閉嘴。」
東方知夏站起身，將桌上的文件整理好：「樓上右邊第二個房間是你的，床上用品已經換過，今晚先住那裡。」
葉誠也跟著起身：「明天呢？」
「明天再說。」
「後天呢？」
東方知夏看著他：「你想一直住？」
「主要是你們傢伙食不錯。」
「滾上去睡覺。」
「好嘞。」
葉誠答應得格外痛快，剛準備轉身，別墅外面忽然傳來車輛停靠的聲音。
片刻後。
門鈴響起。
東方知夏柳眉微蹙。
這個時間，誰會過來？
值班負責人很快打來電話，說明林氏集團的林總有緊急合作事務，需要當面溝通，而且已經到了門外。
「林白梔？」
東方知夏朝落地窗外看了一眼。
遠處庭院燈下，一道纖細身影正沿著石板路朝別墅走來，身後的人沒有跟進來，只把她送到門口便停下。
東方知夏眼神多出幾分疑惑。
凌晨三點多。
林白梔帶著文件來談合作？
她會信才怪。
葉誠同樣看見了外面的身影，眉頭緩緩挑起。
老妖婆這麼快就摸過來了？
林白梔走進客廳時，臉上沒有露出任何異常，目光從東方知夏身上掠過，又從葉誠身上自然移開，仿佛根本不認識這個坐在沙發旁邊的年輕人。
「東方總，深夜打擾了。」
她將手裡的文件放到茶几上：「舊港區聯合開發項目出現了一些調整，林氏集團準備重新劃分後續供應鏈和商業區運營份額，我認為東方集團會有興趣。」
東方知夏沒有立刻坐下。
她看了一眼文件，又看向林白梔：「這件事情需要你凌晨三點親自過來？」
「明天上午，林氏集團會召開內部會議。」
林白梔語氣平靜：「會議一旦結束，調整方案就會正式進入董事會流程，到時候再談，東方集團拿不到現在的條件。」
她說話時從始至終沒有看葉誠。
不在意。
不認識。
甚至沒有詢問為什麼一個陌生男人會在東方知夏的私人別墅里。
太正常了。
正常得東方知夏反而多看了她兩眼。
「什麼條件？」
林白梔打開文件，將其中幾頁推到她面前：「林氏集團讓出舊港區百分之十二的商業運營權，東方集團可以獨立負責二期智能倉儲系統，融資成本按照林氏內部項目計算，前五年運營分成，東方集團占六成。」
東方知夏目光微凝。
條件確實很好。
好到不像林氏集團正常談判能夠給出來的東西。
尤其是前五年六成運營分成，足以讓東方集團在不承擔主要前期風險的情況下，迅速進入林氏集團長期控制的舊港區供應鏈體系。
拒絕沒有任何好處。
接受，東方集團幾乎穩賺。
「林氏集團為什麼讓出這麼多？」
「舊港區項目進度落後，原有供應商出現問題，林氏需要東方集團的技術和執行能力。」
林白梔翻到最後一頁：「這些是需要東方集團承擔的條件，不算白送。」
東方知夏坐下來，認真看了一遍。
條件確實存在，但與得到的收益相比並不過分，甚至依舊偏向東方集團。
她抬頭看向林白梔。
林白梔安靜坐在對面，蒼白臉頰沒有多少表情，雙手自然放在膝蓋上，完全是一副公事公辦的模樣。
「可以談。」
東方知夏最終給出回應。
林白梔輕輕點頭：「時間比較緊，今晚最好先確定基本框架。」
「可以。」
東方知夏轉頭看向還站在旁邊的葉誠：「你先上樓。」
葉誠看了看林白梔。
林白梔沒有看他。
好像真的只是來談生意。
「那你們慢慢談。」
葉誠沒有拆穿，轉身朝樓上走去。
反正老妖婆來都來了。
他現在留在這裡，除了被夾在中間當戰略資源，起不到任何作用。
腳步聲逐漸遠去。
林白梔依舊低頭看著文件，等到樓梯方向徹底安靜，才用手指翻過一頁，嘴角出現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弧度。
進來了。
哥哥也在樓上。
剩下的事情，就簡單多了。
……
二樓走廊。
葉誠剛走過拐角，腳步忽然停住。
牆邊蹲著一個人。
小秘書換上了寬鬆睡衣，鼻子裡的紙團已經取掉，臉蛋還有一點紅，正抱著膝蓋縮在牆角，腦袋悄悄朝樓梯下面探，整個人像是一隻半夜從窩裡鑽出來偷聽人類開會的倉鼠。
聽見腳步聲。
小秘書僵硬轉頭。
葉誠低頭看著她。
小秘書仰頭看著葉誠。
一大一小，大眼瞪小眼。
場面陷入尷尬。
「你在這裡幹什麼？」
「噓！」
小秘書嚇了一跳，急忙豎起一根手指放在嘴邊，另一隻手抓住葉誠褲腿，示意他蹲下來。
葉誠沒有蹲。
小秘書仰著脖子看了半天，感覺有點累，只能自己站起來，踮著腳湊到葉誠旁邊，小聲蛐蛐：「不要讓小姐知道我在偷聽……」
「為什麼？」
「我想知道她們在說什麼。」
「談生意。」
「真的？」
「假的。」
小秘書：「？？？」
葉誠雙手抱胸，居高臨下看著她：「倉鼠，你知不知道偷聽別人談話是一件很不道德的事情？」
小秘書有些心虛：「我沒有偷聽，我只是剛好蹲在這裡，聲音自己跑到我耳朵裡面了。」
「那我現在喊會長大人過來看一下。」
「不要！」
小秘書急忙抓住葉誠的衣角，左右看了看，壓低聲音：「壞蛋，你幫我保密，我也幫你保密。」
「幫我保密什麼？」
小秘書臉蛋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視線下意識朝浴室方向飄了一下。
剛才的事情。
兩個人都不說。
就當沒發生過。
葉誠眯起眼睛：「你還敢威脅受害人？」
「我沒有……」
小秘書越說越心虛，腦袋都快縮進睡衣領口裡面了。
葉誠搓了搓下巴。
想讓他保密，也不是不行。
「聽說你藏了一個小蛋糕。」
小秘書猛地抬頭：「沒有！」
「冰箱最下面那層？」
「沒有！」
「房間柜子後面？」
小秘書眼神開始慌亂：「也沒有！」
葉誠觀察著她的反應，迅速鎖定答案：「床頭櫃最下面抽屜，後面還有一層夾板。」
小秘書：「？？？」
怎麼知道的？
葉誠原本只是隨口試探，看見她這副表情，心裡瞬間有數。
還真在那裡。
「帶路。」
「不要。」
「會長大人——」
「噓噓噓！」
小秘書撲過來捂住葉誠的嘴，急得眼睛都睜圓了：「我給，我給你還不行嗎？」
十分鐘後。
小秘書房間。
床頭櫃最下面的抽屜被整個拉開，裡面的衣服拿出來以後，後方果然藏著一塊可以拆卸的薄木板。
木板後面。
小蛋糕。
薯片。
肉乾。
果凍。
巧克力。
兩瓶牛奶。
還有三包已經被壓得扁扁的乾脆麵。
儲備充足。
種類豐富。
完全可以滿足一隻成年倉鼠度過漫長冬季。
葉誠站在旁邊，肅然起敬：「倉鼠，你在別墅裡面挖防空洞了？」
小秘書抱住自己的零食箱子，滿臉警惕：「只能給你一個小蛋糕。」
「兩個。」
「一個。」
「加一包薯片。」
「不行。」
「會長大人——」
「兩個！」
小秘書急忙從箱子裡面拿出兩個小蛋糕，心疼得眼睛都快紅了：「只能兩個，其他的不許吃。」
葉誠接過蛋糕，點了點頭：「我是一個很有原則的人。」
小秘書鬆了口氣。
十五分鐘後。
葉誠坐在地毯上。
面前擺著四個吃空的小蛋糕盒、兩包薯片袋、一袋肉乾、一排果凍殼，還有兩瓶喝得乾乾淨淨的牛奶。
他靠在床邊，滿足地摸了摸自己已經鼓起來的肚皮。
啪啪。
大胃袋重新上線。
「舒服。」
小秘書跪坐在零食箱旁邊，眼神空洞地看著裡面。
沒了。
全沒了。
她明明只答應給兩個小蛋糕，結果葉誠吃完以後說有點噎，拿了一瓶牛奶，喝完牛奶又覺得嘴裡太甜，吃了一包薯片，薯片太咸又喝了第二瓶牛奶，最後以營養搭配需要補充蛋白質為理由，把肉乾和剩下的小蛋糕也解決了。
至於果凍。
葉誠說那是飯後水果。
這合理嗎？
這不合理！
「壞蛋……」
小秘書看著自己空蕩蕩的過冬儲備，聲音已經出現哭腔：「你說只吃兩個的。」
「我只主動拿了兩個。」
葉誠拍了拍肚子：「剩下的是它們自己進入我肚子裡面的。」
小秘書：「……」
好熟悉的說法。
她以前偷吃時也這樣騙過小姐。
原來真的這麼不要臉。
葉誠從地上站起來，感覺肚子有點撐，扶著腰緩慢活動兩步，朝小秘書揮了揮手：「謝了倉鼠，早點睡覺，明天我有錢了請你吃澱粉腸。」
「幾根？」
「三根。」
小秘書眼睛裡面恢復一點光芒。
「三根切成一根賣。」
光芒消失。
「壞蛋！」
葉誠在小秘書發動攻擊以前，迅速退出房間，順手幫她關上門。
走廊裡面重新安靜下來。
樓下隱約還能聽見東方知夏和林白梔討論項目的聲音。
葉誠沒有過去湊熱鬧，摸著圓鼓鼓的肚子，慢悠悠回到東方知夏給他安排的房間。
咔。
房門打開。
葉誠剛邁進去，腳步便僵在原地。
房間燈不知道什麼時候被打開了。
柔軟大床上，小號葉誠側身躺著，一隻手撐著腦袋，另一隻手搭在腰間，一條腿微微彎曲，衣領還被故意往下拉了一點，整個人擺出一個極其妖嬈、極其欠揍的姿勢。
看見葉誠進來。
小號葉誠緩緩抬起眼睛，嘴角露出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挑了挑眉頭。
「哦哈喲，牢大。」
葉誠：「……」
葉誠站在門口沉默了幾秒，目光從小號葉誠故意拉下來的衣領，一路移動到那條翹起來的腿上。
「牢小。」
「嗯？」
「你要是再不把腿放下來，我就幫你折一下。」
小號葉誠立刻恢復正常坐姿，雙手放在膝蓋上，表情純良得像是剛才那個躺在床上搔首弄姿的人和自己毫無關係。
「開個玩笑，牢大一天沒見，脾氣怎麼越來越暴躁了？」
葉誠關上房門，走過去打量他兩眼：「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按照正常情況，小號葉誠現在應該還在林氏集團，或者正在大海市某個犄角旮旯里躲避幾位老妖婆的追殺，怎麼突然刷新到東方知夏的床上了？
「說來話長。」
小號葉誠輕輕嘆了口氣，抬頭看向窗外，眼神裡面多出幾分歷經滄桑以後的深邃：「我從林氏集團一路殺出來了。」
葉誠：「？？？」
「當時整棟大樓全部封鎖，前門三百人，後門五百人，天台還有十幾架直升機盤旋，林白梔坐鎮頂樓，揮手之間調動整個林氏集團的安保力量，準備將我永遠鎮壓在那裡。」
小號葉誠說到這裡，微微閉上眼睛：「可惜，她低估了我。」
「我獨自一人，從頂樓一路打到一樓，七進七出，打穿了三十二層封鎖，最後踩著林氏集團保安隊長的肩膀跳出窗外，順著外牆滑下去，落地以後頭也沒回，只留給他們一個孤獨的背影。」
葉誠安靜聽完，低頭看了一眼他的鞋子。
乾淨。
沒有泥。
再看衣服。
整整齊齊，連一顆扣子都沒掉。
葉誠伸手從小號葉誠衣服後面撕下來一張白色紙條。
【林氏集團地下停車場臨時通行證。】
小號葉誠：「……」
葉誠又從他口袋邊緣抽出一張摺疊起來的小票。
【林氏集團員工餐廳，夜間套餐，二葷一素，已結算。】
「你一路殺出來的時候，還順便去員工餐廳吃了個夜宵？」
「補充體力。」
「那這張地下停車場的通行證呢？」
「戰利品。」
「上面為什麼有林白梔秘書的簽字？」
小號葉誠沉默兩秒：「牢大，有時候知道得太多，並不是一件好事。」
葉誠：「……」
果然。
密碼的，八成是被人從大門放出來的，出來以前甚至還蹭了頓夜宵。
「說人話。」
「我從地下停車場坐車過來的。」
「誰的車？」
「順風車。」
「司機是誰？」
「不重要。」
「車費呢？」
「商業機密。」
葉誠眯著眼睛看了他一會兒，小號葉誠神情平靜，沒有一點準備繼續交代的意思。
同一個腦子。
同一套不要臉系統。
想從牢小嘴裡套話，難度不亞於讓杜婉儀主動把大烏龜還給東方戰。
「算了。」
葉誠擺了擺手，拖著吃撐以後的大胃袋朝床邊走去：「你往裡面挪一點，今晚擠擠，天亮以後再研究怎麼跑。」
「不用等天亮。」
小號葉誠忽然開口。
葉誠腳步一頓：「什麼意思？」
「我已經找到離開這裡的辦法了。」
葉誠眼睛瞬間亮起。
「真的？」
「真的。」
「安全不？」
「非常安全。」
「成功率呢？」
「只要牢大配合，百分之百。」
葉誠原本還撐得不想動，聽見百分之百，整個人瞬間支棱起來：「具體怎麼走？」
「林白梔在樓下拖住東方知夏，別墅後院暫時沒人，東側圍牆靠近景觀樹的位置有監控盲區，翻出去以後沿著湖邊走，外面有車接應。」
小號葉誠從床上跳下來，走到窗邊拉開一條縫隙，朝外面觀察兩眼：「機會只有一次，等樓下談完，我們就走不了了。」
「有道理。」
葉誠轉身就開始收拾東西。
準確來說，也沒有多少東西可以收拾。
身上的衣服是東方知夏準備的，房間裡面的東西同樣是東方家的，葉誠打開衣櫃看了兩眼，從裡面找出一件外套套在身上，又把浴室裡面沒用完的小瓶洗髮水、一次性牙刷和兩條乾淨毛巾塞進口袋。
來都來了。
不能空手走。
「牢大，你拿毛巾幹什麼？」
「路費。」
「誰家毛巾能當路費？」
「實在不行還能蒙臉。」
葉誠又在床頭櫃裡面翻了翻，沒有發現現金，只摸到兩顆獨立包裝的薄荷糖，順手揣進口袋：「走，趕緊走，趁幾個老妖婆還沒反應過來，咱們連夜逃出大海市！」
小號葉誠點頭：「牢大英明。」
葉誠走到房門旁邊，先將耳朵貼在門板上聽了聽。
樓下還隱約傳來東方知夏和林白梔交談的聲音。
安全。
他輕輕拉開房門，探出腦袋朝左右看了一圈，確認走廊沒人，這才貓著腰溜出去。
小號葉誠跟在後面，直到葉誠的身影消失在樓梯拐角，才重新退回房間，掏出手機。
屏幕亮起。
聊天界面最上方只有一個備註。
【林白梔。】
小號葉誠低頭打字。
【搞定了。】
消息幾乎秒回。
【哥哥出來了？】
【正在收拾東西，準備按照你安排的路線從後院跑路。】
【好。】
小號葉誠收起手機，臉上露出滿意的笑容。
離開這裡的辦法當然有，不過需要耗費大量的時間和驗證成本，一不小心就重開，語氣這樣還不如選擇一條最直接的道路！
比如……充滿邪惡的髒髒交易。
雙方各取所需，公平交易，童叟無欺。
至於正在前面興高采烈收拾東西跑路的葉誠……
俗話說得好，能力越大，牢越大。
社交的手腕！
牢大，這一刀，戒驕戒躁！
…………
（ps：以後都直接一章了，字數不會少，和以前一樣，最少六千，一直到這本書完結都不會改變的大家放心，分章太麻煩了，故事感覺也不完整，最後，求點小禮物麼麼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