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4章 明明是我先來的
夢境。
操場邊緣，沙坑旁邊。
葉誠和小號葉誠還在瘋狂肘擊沙包，幾個小小的沙包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速度越來越快，嗖嗖嗖的破風聲像是把小學生課間活動硬生生打出了地下拳賽現場的既視感。
圍在旁邊的小孩已經越來越多了。
原本只是幾個丟沙包的小男孩停下來圍觀，後來跑道邊追逐打鬧的人也湊了過來，再後來跳格子、翻花繩、坐在花壇邊聊天的小女生也都跑來了，烏泱泱圍成一圈，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尤其是幾個小女生，雙手握在胸前，看得眼睛裡面快要冒出小星星。
「好厲害啊，他剛才是不是一下子接住了三個沙包？」
「不是三個，是四個，還有一個從下面飛過去了，他用手腕擋回去了。」
「哇，好酷！」
「他們兩個長得好像呀，是雙胞胎嗎？」
「不知道，不過那個坐垃圾桶旁邊的比較會說話，剛才他說怕把人打死，聽起來好厲害。」
「門口旁邊那個也很酷，他都不怎麼笑，像動畫片裡面那種很強的人。」
「我想和他們做朋友。」
「我也想，等會兒我們一起過去問名字好不好？」
「要不要帶他們一起玩跳格子？不對，他們應該不喜歡跳格子，他們喜歡丟沙包。」
「那我們可以陪他們丟沙包呀。」
「可是會不會被打哭？」
「被打哭也可以，我就喜歡這種男子氣概的男生！」
夏童心站在人群旁邊，小小一隻，幾乎被前面那些踮腳的小朋友擋住了半個視線。
她聽著那些話，慢慢咬住嘴唇。
葉誠和小號葉誠是先和她做朋友的。
昨天晚上他們還在她房間裡面，幫她拼七巧板，還答應她今天會來學校，今天早上也真的來了。
他們是先和她說話的。
也是先陪她的。
可是這句話在心裡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她手指一點點握緊，捏著裙擺，鼓起勇氣抬頭看向那幾個小女生。
她想說，不要過去。
又覺得這樣很奇怪。
她想說，他們已經是我的朋友了。
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資格這麼說。
她和他們才認識多久？
而且朋友也不是只能有一個朋友。
如果她說出來，別人會不會覺得她很小氣，會不會覺得她不想讓葉誠和小號葉誠認識更多人？
夏童心越想越急，小臉一點點憋紅，拳頭也握了起來。
然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繼續站在原地，像一隻廢物小金毛，明明毛都快炸起來了，結果只是窩囊地聽著別人已經開始規劃怎麼和她的朋友交朋友。
門口聽……
在當廢物這一塊兒，金毛這麼多年過去了，口碑依舊很好……不信的話可以看看夏童心。
「等會兒我先去問。」
「你問哪個？」
「兩個都問呀。」
「那我問門口那個，我覺得他看起來比較冷靜。」
「我問另一個，另一個看起來比較好玩。」
「我們要不要先誇他們厲害？」
「當然要夸啦，男生都喜歡別人誇他們厲害。」
夏童心：「……」
夏童心眼珠子瞪得溜圓，著急壞了，急得直跺腳……
你們怎麼連戰術都開始研究了？
明明，明明是她先來的。
就在夏童心快要把自己憋成一顆紅蘋果的時候，上課鈴聲響了。
叮鈴鈴——
圍在旁邊的小學生一下子炸開。
有的人轉頭就往教學樓跑，有的人一邊跑一邊喊下節什麼課，還有人跑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的水杯沒拿，又像小旋風一樣沖回去拿。
不過也有一部分人沒走。
因為這一節是體育課。
而且更絕的是，體育課之後就是上午最後一節結束，可以開飯。
這是什麼含金量？
普通小學生可能只是覺得體育課之後能吃飯很開心。
真正的老吃家已經開始分泌唾液了。
運動，消耗體力，增加飢餓值，然後無縫銜接午飯，這套組合拳一出來，含金量直接拉滿，屬於小學課程表里隱藏的黃金連招。
葉誠聽見體育課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沙包都停了一下。
小號葉誠看了他一眼。
葉誠也看了小號葉誠一眼。
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一點莊嚴……
這麼說你也……兩人挑了挑眉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滑稽起來，笑容逐漸邪惡。
太好了還有天道酬勤環節，待會兒吃飯的時候，必須狠狠地獎勵一下自己，他們兩個已經快五個小時二十分鐘沒有吃飯了！
蕪湖！
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走到操場中間，把葉誠縮在班的小朋友集合起來。
隊伍排得歪歪扭扭。
小學生排隊這種事情，主打一個人類文明尚未完全進化，有的人站著站著就和旁邊人說話，有的人低頭踢石子，有的人偷偷踩影子，還有人趁老師沒注意，繼續回頭看沙坑那邊。
體育老師顯然已經習慣了。
他拍了拍手：「都站好，先按高矮排隊，男生一隊，女生一隊，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後面。」
隊伍又亂了一次。
夏童心被排到了女生隊伍最左邊，幾乎是最前排的位置。
她本來就小小一隻，雖然已經一年級了，但在同齡人裡面還是偏小號，站在隊伍前面時，像一顆被擺在最前面的糯米糰子。
葉誠和小號葉誠就完全相反。
兩個傢伙在這一批小朋友裡面屬於最大號。
一個被排到男生隊伍右後方。
一個被排到另一側靠後的角落。
一個最左邊。
一個最右邊。
中間隔著一整片小學生隊伍。
夏童心偷偷抬頭看了一眼。
只能從一堆腦袋和胳膊之間，看見葉誠的一點側臉……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大概就是體育課排隊。
明明都在同一個操場。
卻像隔著一條銀河。
體育老師吹了聲哨：「先做準備活動，活動手腕腳腕，等會兒跑兩圈。」
一聽跑兩圈，隊伍里立刻傳來低低的哀嚎。
「啊……」
「又跑啊。」
「我昨天才跑過。」
「你昨天跑的是去食堂。」
「那也是跑。」
體育老師當沒聽見，繼續道：「先擴胸運動，跟著我來，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小朋友們懶懶散散抬起手。
有人動作像沒睡醒。
有人胳膊只抬到一半。
還有人覺得當眾做這種動作有點丟人，尤其旁邊站著一群同學，動作磨磨唧唧，像生怕別人看見自己真的很認真。
體育老師看著這幫學生，心裡嘆了口氣。
現在的小孩真不好帶。
跑步嫌累，做操嫌丟人，跳遠怕鞋進沙，連廣播體操都能做出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
就在他準備開口糾正動作時，眼角忽然看見隊伍後面兩個身影。
葉誠和小號葉誠正在非常認真地做廣播體操。
認真得有點不對勁。
擴胸運動。
葉誠雙臂一振，動作標準，眼神鋒利，嘴裡低喝一聲：「吃我一招，擴胸裂空肘！」
小號葉誠同樣雙臂展開，身形微沉，氣勢非常穩定：「雕蟲小技，看我護心反震式。」
兩個人明明站在隊伍兩邊，中間還隔著一群小學生，卻硬生生用廣播體操打出了一種隔空對波的氣勢。
體育老師：「？？？」
旁邊小朋友：「？？？」
第二節，振臂運動。
葉誠手臂上舉，猛地往下一壓，表情猙獰：「雷霆振臂連環肘！」
小號葉誠側身，動作流暢，嘴裡冷冷道：「上挑，格擋，反制，吃我一發夢境破顏拳。」
葉誠：「你踏馬這是廣播體操嗎？」
小號葉誠：「你先肘的。」
葉誠：「我那叫合理開發招式潛力。」
小號葉誠：「那我也合理開發。」
我肘也未嘗不利！
第三節，體轉運動。
葉誠身體一扭，雙手跟著橫掃出去，動作幅度大到旁邊小朋友都本能往後縮了一下。
「體轉大迴環，橫掃千軍！」
小號葉誠同步轉身，聲音平靜：「卸力，借勢，反打，夢境迴旋肘。」
葉誠眼睛一眯：「好小子，竟然偷學我的肘法。」
第四節，踢腿運動。
體育老師剛喊到一二三四，葉誠一腳踢出去，差點把旁邊一個小男孩嚇得原地後仰。
「裂地飛踢！」
小號葉誠抬腿。
「膝擊攔截。」
周圍小朋友已經看傻了。
打架就好好打架，還帶什麼廣播體操的招式，別做操了，專心打！
原本懶懶散散做操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都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看著葉誠和小號葉誠。
這個廣播體操，好像和他們以前學的不一樣。
以前的廣播體操很無聊。
但是這個會喊招式。
會打架。
還會肘。
聽起來就很強。
一個小男孩忍不住小聲問：「老師，我們也能這麼做嗎？」
體育老師張了張嘴。
他本來想說不能。
但是看著這幫剛才還一臉我要死了的小學生，現在一個個眼睛發亮，腰也挺直了，手也抬起來了，甚至連隊伍都自覺站穩了一點。
體育老師沉默片刻。
他忽然發現。
自己好像看見了一個全新的教學角度。
廣播體操不是不好。
只是以前打開方式不對。
於是體育老師輕咳一聲，非常嚴肅地開口：「可以適當增加一點氣勢，但動作必須標準，不能亂打到同學。」
小學生們：「哇！」
隊伍的畫風很快變得奇怪起來。
「一二三四，擴胸運動！」
一群小朋友齊刷刷抬手。
「擴胸裂空肘！」
體育老師：「動作標準一點，不要真肘旁邊的人！」
「二二三四，振臂運動！」
「雷霆振臂連環肘！」
體育老師：「喊可以，肘不可以！」
「三二三四，體轉運動！」
「橫掃千軍！」
體育老師：「腰轉過去，腳別亂動！」
隊伍後方，葉誠已經完全進入狀態。
他雙臂展開，動作標準，嘴裡低聲道：「這一招，名為課間修羅擴胸式，練至大成，可在食堂打飯隊伍裡面占據有利地形。」
小號葉誠接上：「下一招，午飯衝刺預備式，核心在於腳掌發力，聽見下課鈴的一瞬間起步，三秒內進入食堂通道。」
旁邊幾個小男孩聽得肅然起敬。
含金量。
這就叫含金量。
體育老師聽見以後，嘴角抽了一下。
他很想糾正。
但又發現這兩個動作做得意外標準，甚至比全班所有人都標準。
糾正什麼？
糾正他們不要在廣播體操里加入食堂兵法嗎？
體育老師：「……」
他忽然覺得這個教學角度可能有點問題。
但來不及了。
孩子們已經學進去了。
而且學得非常認真。
夏童心站在女生隊伍最左邊，跟著做動作。
她個子小，動作也小，小胳膊抬起來的時候，像努力張開翅膀的小鳥。
也在學著周圍人的樣子，但並不是大聲的喊，只是小聲的嘀咕，聲音軟軟的……輕得快被風吹走。
說完以後，她自己臉先紅了。
然後又偷偷往葉誠那邊看。
葉誠和小號葉誠一個在左後方，一個在右後方，站得那麼遠，卻好像能隔著整支隊伍互相對招。
他們中間隔著所有人。
夏童心看了一會兒，眼巴巴的。
她也想站近一點。
可是她排在最前面。
個子矮就是這個結果。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過如此。
體育老師帶著全班做完準備活動，又安排原地拉伸。
壓腿、轉肩、活動腳腕。
小朋友們一邊做，一邊還在小聲討論剛才的戰鬥版廣播體操。
「剛才那個擴胸裂空肘好帥。」
「我喜歡午飯衝刺預備式。」
夏童心站在旁邊，低著頭，假裝認真壓腿。
可旁邊幾個小女生的聲音還是鑽進了她耳朵里。
「他們兩個真的好酷。」
「等會兒下課我們去問名字吧。」
「我剛才想好了，我要先問那個坐門口旁邊的。」
「那我問另一個。」
「你們不許和我搶，我喜歡那個會喊擴胸裂空肘的。」
「我喜歡另一個，他看起來冷冷的，好像很厲害。」
「我也想和他們做朋友。」
「那我們一起去嘛。」
她們說得很大膽。
喜歡誰，想找誰做朋友，想過去說話，都能直接說出口。
夏童心站在旁邊，手指一點點抓緊了自己的衣角。
她明明也想說。
她明明也想過去。
可是她說不出來。
她只能在旁邊窩囊地聽著，癟著小嘴，眼睛又委屈又著急。
明明。
「明明是我先來的……」
操場邊緣，沙坑旁邊。
葉誠和小號葉誠還在瘋狂肘擊沙包，幾個小小的沙包在兩人之間來回穿梭，速度越來越快，嗖嗖嗖的破風聲像是把小學生課間活動硬生生打出了地下拳賽現場的既視感。
圍在旁邊的小孩已經越來越多了。
原本只是幾個丟沙包的小男孩停下來圍觀，後來跑道邊追逐打鬧的人也湊了過來，再後來跳格子、翻花繩、坐在花壇邊聊天的小女生也都跑來了，烏泱泱圍成一圈，眼睛一個比一個亮。
尤其是幾個小女生，雙手握在胸前，看得眼睛裡面快要冒出小星星。
「好厲害啊，他剛才是不是一下子接住了三個沙包？」
「不是三個，是四個，還有一個從下面飛過去了，他用手腕擋回去了。」
「哇，好酷！」
「他們兩個長得好像呀，是雙胞胎嗎？」
「不知道，不過那個坐垃圾桶旁邊的比較會說話，剛才他說怕把人打死，聽起來好厲害。」
「門口旁邊那個也很酷，他都不怎麼笑，像動畫片裡面那種很強的人。」
「我想和他們做朋友。」
「我也想，等會兒我們一起過去問名字好不好？」
「要不要帶他們一起玩跳格子？不對，他們應該不喜歡跳格子，他們喜歡丟沙包。」
「那我們可以陪他們丟沙包呀。」
「可是會不會被打哭？」
「被打哭也可以，我就喜歡這種男子氣概的男生！」
夏童心站在人群旁邊，小小一隻，幾乎被前面那些踮腳的小朋友擋住了半個視線。
她聽著那些話，慢慢咬住嘴唇。
葉誠和小號葉誠是先和她做朋友的。
昨天晚上他們還在她房間裡面，幫她拼七巧板，還答應她今天會來學校，今天早上也真的來了。
他們是先和她說話的。
也是先陪她的。
可是這句話在心裡轉了好幾圈，最後還是沒有說出來。
她手指一點點握緊，捏著裙擺，鼓起勇氣抬頭看向那幾個小女生。
她想說，不要過去。
又覺得這樣很奇怪。
她想說，他們已經是我的朋友了。
又覺得自己好像沒有資格這麼說。
她和他們才認識多久？
而且朋友也不是只能有一個朋友。
如果她說出來，別人會不會覺得她很小氣，會不會覺得她不想讓葉誠和小號葉誠認識更多人？
夏童心越想越急，小臉一點點憋紅，拳頭也握了起來。
然後，一怒之下，怒了一下……
她繼續站在原地，像一隻廢物小金毛，明明毛都快炸起來了，結果只是窩囊地聽著別人已經開始規劃怎麼和她的朋友交朋友。
門口聽……
在當廢物這一塊兒，金毛這麼多年過去了，口碑依舊很好……不信的話可以看看夏童心。
「等會兒我先去問。」
「你問哪個？」
「兩個都問呀。」
「那我問門口那個，我覺得他看起來比較冷靜。」
「我問另一個，另一個看起來比較好玩。」
「我們要不要先誇他們厲害？」
「當然要夸啦，男生都喜歡別人誇他們厲害。」
夏童心：「……」
夏童心眼珠子瞪得溜圓，著急壞了，急得直跺腳……
你們怎麼連戰術都開始研究了？
明明，明明是她先來的。
就在夏童心快要把自己憋成一顆紅蘋果的時候，上課鈴聲響了。
叮鈴鈴——
圍在旁邊的小學生一下子炸開。
有的人轉頭就往教學樓跑，有的人一邊跑一邊喊下節什麼課，還有人跑到一半才想起來自己的水杯沒拿，又像小旋風一樣沖回去拿。
不過也有一部分人沒走。
因為這一節是體育課。
而且更絕的是，體育課之後就是上午最後一節結束，可以開飯。
這是什麼含金量？
普通小學生可能只是覺得體育課之後能吃飯很開心。
真正的老吃家已經開始分泌唾液了。
運動，消耗體力，增加飢餓值，然後無縫銜接午飯，這套組合拳一出來，含金量直接拉滿，屬於小學課程表里隱藏的黃金連招。
葉誠聽見體育課兩個字的時候，手裡的沙包都停了一下。
小號葉誠看了他一眼。
葉誠也看了小號葉誠一眼。
兩個人都從對方眼裡看見了一點莊嚴……
這麼說你也……兩人挑了挑眉頭，臉上的表情變得滑稽起來，笑容逐漸邪惡。
太好了還有天道酬勤環節，待會兒吃飯的時候，必須狠狠地獎勵一下自己，他們兩個已經快五個小時二十分鐘沒有吃飯了！
蕪湖！
體育老師吹著哨子走到操場中間，把葉誠縮在班的小朋友集合起來。
隊伍排得歪歪扭扭。
小學生排隊這種事情，主打一個人類文明尚未完全進化，有的人站著站著就和旁邊人說話，有的人低頭踢石子，有的人偷偷踩影子，還有人趁老師沒注意，繼續回頭看沙坑那邊。
體育老師顯然已經習慣了。
他拍了拍手：「都站好，先按高矮排隊，男生一隊，女生一隊，矮的站前面，高的站後面。」
隊伍又亂了一次。
夏童心被排到了女生隊伍最左邊，幾乎是最前排的位置。
她本來就小小一隻，雖然已經一年級了，但在同齡人裡面還是偏小號，站在隊伍前面時，像一顆被擺在最前面的糯米糰子。
葉誠和小號葉誠就完全相反。
兩個傢伙在這一批小朋友裡面屬於最大號。
一個被排到男生隊伍右後方。
一個被排到另一側靠後的角落。
一個最左邊。
一個最右邊。
中間隔著一整片小學生隊伍。
夏童心偷偷抬頭看了一眼。
只能從一堆腦袋和胳膊之間，看見葉誠的一點側臉……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大概就是體育課排隊。
明明都在同一個操場。
卻像隔著一條銀河。
體育老師吹了聲哨：「先做準備活動，活動手腕腳腕，等會兒跑兩圈。」
一聽跑兩圈，隊伍里立刻傳來低低的哀嚎。
「啊……」
「又跑啊。」
「我昨天才跑過。」
「你昨天跑的是去食堂。」
「那也是跑。」
體育老師當沒聽見，繼續道：「先擴胸運動，跟著我來，一二三四，二二三四。」
小朋友們懶懶散散抬起手。
有人動作像沒睡醒。
有人胳膊只抬到一半。
還有人覺得當眾做這種動作有點丟人，尤其旁邊站著一群同學，動作磨磨唧唧，像生怕別人看見自己真的很認真。
體育老師看著這幫學生，心裡嘆了口氣。
現在的小孩真不好帶。
跑步嫌累，做操嫌丟人，跳遠怕鞋進沙，連廣播體操都能做出一種靈魂出竅的感覺。
就在他準備開口糾正動作時，眼角忽然看見隊伍後面兩個身影。
葉誠和小號葉誠正在非常認真地做廣播體操。
認真得有點不對勁。
擴胸運動。
葉誠雙臂一振，動作標準，眼神鋒利，嘴裡低喝一聲：「吃我一招，擴胸裂空肘！」
小號葉誠同樣雙臂展開，身形微沉，氣勢非常穩定：「雕蟲小技，看我護心反震式。」
兩個人明明站在隊伍兩邊，中間還隔著一群小學生，卻硬生生用廣播體操打出了一種隔空對波的氣勢。
體育老師：「？？？」
旁邊小朋友：「？？？」
第二節，振臂運動。
葉誠手臂上舉，猛地往下一壓，表情猙獰：「雷霆振臂連環肘！」
小號葉誠側身，動作流暢，嘴裡冷冷道：「上挑，格擋，反制，吃我一發夢境破顏拳。」
葉誠：「你踏馬這是廣播體操嗎？」
小號葉誠：「你先肘的。」
葉誠：「我那叫合理開發招式潛力。」
小號葉誠：「那我也合理開發。」
我肘也未嘗不利！
第三節，體轉運動。
葉誠身體一扭，雙手跟著橫掃出去，動作幅度大到旁邊小朋友都本能往後縮了一下。
「體轉大迴環，橫掃千軍！」
小號葉誠同步轉身，聲音平靜：「卸力，借勢，反打，夢境迴旋肘。」
葉誠眼睛一眯：「好小子，竟然偷學我的肘法。」
第四節，踢腿運動。
體育老師剛喊到一二三四，葉誠一腳踢出去，差點把旁邊一個小男孩嚇得原地後仰。
「裂地飛踢！」
小號葉誠抬腿。
「膝擊攔截。」
周圍小朋友已經看傻了。
打架就好好打架，還帶什麼廣播體操的招式，別做操了，專心打！
原本懶懶散散做操的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全都停了下來，眼睛直勾勾看著葉誠和小號葉誠。
這個廣播體操，好像和他們以前學的不一樣。
以前的廣播體操很無聊。
但是這個會喊招式。
會打架。
還會肘。
聽起來就很強。
一個小男孩忍不住小聲問：「老師，我們也能這麼做嗎？」
體育老師張了張嘴。
他本來想說不能。
但是看著這幫剛才還一臉我要死了的小學生，現在一個個眼睛發亮，腰也挺直了，手也抬起來了，甚至連隊伍都自覺站穩了一點。
體育老師沉默片刻。
他忽然發現。
自己好像看見了一個全新的教學角度。
廣播體操不是不好。
只是以前打開方式不對。
於是體育老師輕咳一聲，非常嚴肅地開口：「可以適當增加一點氣勢，但動作必須標準，不能亂打到同學。」
小學生們：「哇！」
隊伍的畫風很快變得奇怪起來。
「一二三四，擴胸運動！」
一群小朋友齊刷刷抬手。
「擴胸裂空肘！」
體育老師：「動作標準一點，不要真肘旁邊的人！」
「二二三四，振臂運動！」
「雷霆振臂連環肘！」
體育老師：「喊可以，肘不可以！」
「三二三四，體轉運動！」
「橫掃千軍！」
體育老師：「腰轉過去，腳別亂動！」
隊伍後方，葉誠已經完全進入狀態。
他雙臂展開，動作標準，嘴裡低聲道：「這一招，名為課間修羅擴胸式，練至大成，可在食堂打飯隊伍裡面占據有利地形。」
小號葉誠接上：「下一招，午飯衝刺預備式，核心在於腳掌發力，聽見下課鈴的一瞬間起步，三秒內進入食堂通道。」
旁邊幾個小男孩聽得肅然起敬。
含金量。
這就叫含金量。
體育老師聽見以後，嘴角抽了一下。
他很想糾正。
但又發現這兩個動作做得意外標準，甚至比全班所有人都標準。
糾正什麼？
糾正他們不要在廣播體操里加入食堂兵法嗎？
體育老師：「……」
他忽然覺得這個教學角度可能有點問題。
但來不及了。
孩子們已經學進去了。
而且學得非常認真。
夏童心站在女生隊伍最左邊，跟著做動作。
她個子小，動作也小，小胳膊抬起來的時候，像努力張開翅膀的小鳥。
也在學著周圍人的樣子，但並不是大聲的喊，只是小聲的嘀咕，聲音軟軟的……輕得快被風吹走。
說完以後，她自己臉先紅了。
然後又偷偷往葉誠那邊看。
葉誠和小號葉誠一個在左後方，一個在右後方，站得那麼遠，卻好像能隔著整支隊伍互相對招。
他們中間隔著所有人。
夏童心看了一會兒，眼巴巴的。
她也想站近一點。
可是她排在最前面。
個子矮就是這個結果。
世界上最遙遠的距離，不過如此。
體育老師帶著全班做完準備活動，又安排原地拉伸。
壓腿、轉肩、活動腳腕。
小朋友們一邊做，一邊還在小聲討論剛才的戰鬥版廣播體操。
「剛才那個擴胸裂空肘好帥。」
「我喜歡午飯衝刺預備式。」
夏童心站在旁邊，低著頭，假裝認真壓腿。
可旁邊幾個小女生的聲音還是鑽進了她耳朵里。
「他們兩個真的好酷。」
「等會兒下課我們去問名字吧。」
「我剛才想好了，我要先問那個坐門口旁邊的。」
「那我問另一個。」
「你們不許和我搶，我喜歡那個會喊擴胸裂空肘的。」
「我喜歡另一個，他看起來冷冷的，好像很厲害。」
「我也想和他們做朋友。」
「那我們一起去嘛。」
她們說得很大膽。
喜歡誰，想找誰做朋友，想過去說話，都能直接說出口。
夏童心站在旁邊，手指一點點抓緊了自己的衣角。
她明明也想說。
她明明也想過去。
可是她說不出來。
她只能在旁邊窩囊地聽著，癟著小嘴，眼睛又委屈又著急。
明明。
「明明是我先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