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青峰擇路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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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錢人…真他娘的氣派!」

  陳青峰低聲嘟囔了一句,眼神卻變得異常明亮、灼熱,

  「老子以後…也要成為有錢人!

  頓頓山珍海味,出入車馬隨行,僕從如雲!

  讓爹、大哥、大嫂、三弟、雲娘、虎娃…都過上好日子!」

  那遠去的馬車影子,像一顆投入心湖的石子,在他腦海里激盪起巨大的漣漪。

  他忽然覺得,比起三弟口中那需要漫長歲月、兇險萬分才能觸摸到的修仙之路,眼前這條通往富貴的路…似乎更近,也更「實在」一些?

  賣完皮貨和肉乾,揣著沉甸甸的銅錢和幾小塊碎銀子,陳青峰不敢耽擱,拔腿就往城門口跑。

  晚了就趕不上回村的牛車了。

  氣喘吁吁趕到城門口,正看見那輛熟悉的、慢悠悠的老牛車正準備啟程。

  車把式老趙頭正揚著鞭子。

  「趙伯!等等!等等我!」

  陳青峰扯著嗓子大喊,奮力跑了過去。

  老趙頭回頭看見是他,咧開缺了門牙的嘴笑了:

  「是青峰小子啊!又進城發財了?快上來!」

  陳青峰手腳並用地爬上牛車,一屁股坐在車尾的乾草堆上,大口喘著氣。

  老牛車吱吱呀呀,慢悠悠地駛離了喧囂的縣城,踏上回村的土路。

  回到家中,把賣得的錢一股腦交給正在編筐的大哥陳石生。

  陳青峰灌了一大瓢涼水,抹了抹嘴,便迫不及待地拉著大哥和剛進門的父親,眉飛色舞地講起今日在縣城的見聞。

  「爹!大哥!你們是沒看見!那王家小姐的車隊,嘖嘖嘖…」

  他手舞足蹈,將王家的排場、那驚鴻一瞥的少女容貌描繪得活靈活現,末了,他用力一揮拳頭,眼中閃爍著野心的光芒,

  「…我陳青峰發誓!以後也要掙下偌大的家業!

  買大宅子!置辦田產!出門坐馬車!

  讓咱們老陳家也風光風光!頓頓有肉吃,年年穿新衣!」

  他唾沫橫飛地暢想著「未來」的好日子,仿佛那些富貴榮華已經唾手可得。

  經歷了白日那巨大的視覺衝擊和心底的悸動,那虛無縹緲的仙緣,似乎真的被這更「實在」的富貴憧憬暫時壓了下去。

  陳石生聽著,憨厚地笑著,眼中也有些嚮往。

  陳大山則依舊沉默地抽著旱菸,煙霧繚繞中,他那雙閱盡世事的眼睛深處,卻藏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

  他沒有出言打擊二兒子的熱情,只是默默地聽著。

  夜深人靜。

  陳青峰躺在自己那張吱呀作響的破木板床上,翻來覆去,毫無睡意。

  白天的豪言壯語還在耳邊,可冰冷的現實卻像一盆冷水澆在頭上。

  掙錢?發家?

  談何容易!

  他一沒本錢,二沒靠山,三沒門路。

  在這個等級森嚴、富者田連阡陌、貧者無立錐之地的世道里,一個山溝里的窮獵戶兒子,想往上爬,難如登天!

  「靠山…」

  黑暗中,陳青峰的眼睛倏地亮了起來,像兩點幽暗的鬼火。

  他想起了那雙受驚小鹿般的眼睛,想起了那個代表著潑天富貴的姓氏——王家!

  一個大膽到近乎瘋狂的念頭,如同藤蔓般死死纏繞住他的心臟!

  時光如溪水,潺潺流過山澗,轉眼間,已是次年深秋。

  蒼山村這個清晨,被一陣不同尋常的喧囂徹底打破了慣有的寧靜。

  「咚咚鏘!咚咚鏘!」

  喜慶喧天的鑼鼓嗩吶聲,由遠及近,震得村口老槐樹上的麻雀都撲稜稜飛走。

  一支披紅掛彩、規模不小的迎親隊伍,在無數村民驚愕、好奇、指指點點的目光中,一路吹吹打打,徑直停在了陳大山家那低矮破舊的院門外!

  打頭的是兩匹繫著大紅綢花的高頭大馬,馬上是穿著嶄新紅襖、神情倨傲的王家管事。

  後面跟著八人抬的、裝飾得花團錦簇的大紅花轎!


  再後面是挑著沉甸甸嫁妝箱籠的僕役,紅綢覆蓋,看著就分量十足。

  隊伍最後,甚至還有幾個敲鑼打鼓吹嗩吶的樂手,賣力地製造著喜慶的噪音。

  這排場,別說蒼山村,就是放到鎮上,也是數得著的風光!

  可這風光,此刻停在陳家破敗的柴門外,卻顯得無比刺眼和詭異。

  院內,氣氛凝重得如同結冰。

  陳大山佝僂著背,蹲在門檻上,煙鍋里的菸絲早已熄滅,他卻渾然不覺,只是死死捏著那冰涼的銅煙鍋,指節因用力而發白。

  陳石生站在父親身後,臉色鐵青,嘴唇緊抿,厚實的胸膛劇烈起伏著,眼神里充滿了憤怒、心疼和深深的不甘!

  他們面前,站著陳青峰。

  一年時光,讓他褪去了最後一絲少年的青澀。

  一身嶄新的、明顯是上好料子做的靛藍色綢緞長衫穿在他挺拔健碩的身上,襯得他面如冠玉,竟真有幾分富家公子的氣度。

  只是那眼神,卻不再是往日的跳脫飛揚,而是沉澱著一種近乎冷酷的堅毅和決絕。

  「爹,大哥,」

  陳青峰的聲音很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分量,

  「我考慮好了。今天,我踏出這個門,這輩子在人前,可能就真抬不起頭做人了。」

  陳大山猛地抬起頭,渾濁的眼睛死死盯著二兒子,喉頭滾動,卻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陳青峰迎著父親的目光,嘴角扯出一絲苦澀卻異常堅定的弧度:

  「我不後悔。這條路,是我選的。

  這是我陳青峰的機會,更是…咱們老陳家的機會!」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在說服自己,也像是在說服父兄:

  「王家,縣城裡數得著的大戶!

  田產鋪子無數!

  到了清兒小姐這一代,就她一個女兒!

  他們家業再大,也得找人接手!

  我們呢?窮山溝里的獵戶,吃了上頓愁下頓!

  能入贅王家,是多少人做夢都不敢想的高攀!」

  他的聲音微微拔高,帶著一種孤注一擲的銳利:

  「要不是我這一年…費盡心機,豁出臉面去謀劃、去鑽營…連這給人當上門女婿、被人戳脊梁骨的資格,都輪不到我陳青峰頭上!」

  他目光掃過父親溝壑縱橫的臉,掃過大哥緊握的拳頭,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只是…連累爹和大哥,往後在村里…怕是要聽些閒言碎語,受些委屈了…」

  說罷,陳青峰「噗通」一聲,重重跪倒在冰冷堅硬的土地上,對著門檻上沉默如山的父親,「咚!咚!咚!」連磕了三個響頭!

  額頭觸地的聲音沉悶而清晰,每一下都像敲在陳大山和陳石生的心上。

  院外,鑼鼓嗩吶聲歇了下去,一個尖細拉長的嗓音穿透門板傳了進來:

  「吉時已到——!請姑爺上轎嘍——!莫要誤了時辰啊——!」

  那聲音,像鞭子一樣抽在陳家人的心上。

  陳青峰猛地站起身,不再看父兄一眼,也似乎不敢再看這生活了二十年的破敗小院。

  他站在門口挺了挺脊背,伸手緩緩推開這仿佛有千斤重的木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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