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桓溫抱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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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5章 桓溫抱孫

  永和十年(公元354年)十月二十,司州,洛陽。

  「無恥!噁心!」

  桓溫獨坐廂房,憤憤不平的拍著桌子。

  他倒不是因為朝廷在給自己的恩旨上耍了心眼,畢竟消息哪能這麼快就從建康送來洛陽。

  桓溫之所以失態,全是因為一封從長安寄來的家書。

  得知桓熙連納三女,給自己添了四名繼孫,桓溫的心情久久不能平復。

  自己身為一家之主,可在家裡卻沒有半點地位,活得謹小慎微。

  好不容易有樂弘獻女,可在聽說司馬興男即將前來洛陽的消息,又只得連夜將人送往江陵,交由給郗超代他金屋藏嬌。

  別說領進家門,甚至都不敢讓司馬興男知道這件事情。

  反觀桓熙,在男女之事上,從不受人約束,年少時就曾與父親爭妾,如今則更加肆無忌憚。

  劉美人、郭姜、張玉兒三人,雖無血緣關係,但在輩分上可是正兒八經的祖孫三代。

  而桓熙居然前腳在向朝廷請求冊封拓跋寔為代王的情況下,後腳便迫不及待的將拓跋寔的母親,未來的代國王太后納入房中。

  種種行跡,實在讓桓溫既羨慕,又憤慨。

  這份羨慕,桓溫只能放在心底,不敢與外人提起。

  如果傳到司馬興男的耳朵里,讓妻子誤以為他對桓熙的妻妾有非分之想,家裡非得鬧得天翻地覆不可。

  當然,也不是沒有值得桓溫高興的事情,桓熙在家書中提到,已經表奏鄧羌為弘農太守,將在弘農郡駐紮三萬精兵,只此一事,便能讓桓溫的臉色由陰轉晴。

  不僅桓熙有一雙慧眼,桓溫同樣具有識人之明。

  此前與燕國的戰鬥中,由於楚軍騎兵處於絕對的劣勢,鄧羌並沒有得到表現的機會,但桓溫如果不是對他的才能推崇備至,也不會將自己僅有的騎兵,全都交給鄧羌。

  桓熙在來信中,與桓溫解釋得很清楚,自己下一步的戰略目標,是與苻建爭奪代國,不可能在弘農投入太多的精力。

  桓溫對此表示理解,畢竟握手慕容英母子這張牌,自然要好好利用。

  苻建當初在苻雄的建議下,制定了北攻南收的戰略,重點經營并州南部防線,與其在并州南部碰得頭破血流,倒不如經由河套平原,爭奪代國的控制權。

  當虞國的主力被迫在北面與桓熙僵持、作戰時,這同樣能夠減輕洛陽所面臨的軍事壓力。

  西晉建國時,司州下轄河南、滎陽、上洛、弘農、河內、河東、平陽、汲郡、魏郡、頓丘、陽平、廣平等十二郡。

  在十二郡中,燕國占據了河內、汲郡、魏郡、頓丘、陽平、廣平等黃河以北的六郡之地。

  虞國占據了平陽郡,已經河東郡的大部分地區。

  梁國占據了上洛、弘農、以及河東郡的蒲坂、高王等地。

  桓溫的楚國實際只占據了河南郡,至於洛陽以東的滎陽郡,桓溫為了收縮防線,並未染指,只是派兵守衛成皋,也就是虎牢關。

  滎陽以東,即為兗州,是姚襄的領地。

  姚襄名為晉臣,但有殷浩的前車之鑑,桓溫可不敢信任他,寧願放棄滎陽,作為自己與姚襄之間的緩衝。

  當然了,殷浩會有那般下場,也只能說是自作自受,不能完全歸咎於姚襄。

  桓溫並不在乎自己的封賞,只要把洛陽經營穩固了,逼迫晉室還於舊都,等到桓溫專制朝廷的時候,封王、九錫,都能討要到手。

  他向建康送去奏表,只在乎兩件事情,其一是麾下將佐的封賞,其二則是司州行政區劃的調整。

  桓溫北伐,先後奪取襄城、潁川、河南三郡,其中,潁川、襄城二郡原本歸屬豫州,桓溫在奏表中請求將潁川、襄城劃入司州。

  也許是在給桓溫的封賞中動了些小心思,因此,朝廷並沒有反對將潁川、襄城二郡併入司州。

  畢竟潁川、襄城是由桓溫收復,朝廷也不可能討要回來。

  當然,最主要的原因還是因為洛陽及其周邊地區人口凋零,譬如雞肋,既然在對桓溫的封賞上面耍了心眼,其餘請求,自當應允,否則桓溫又如何肯罷休。

  此前上洛郡被桓熙撤銷,併入了雍州,如今在桓溫奪取洛陽後,又被重新恢復。


  桓家的司州,實際控制河南、上洛、弘農、潁川、襄城五郡,至於桓熙設立的河東郡,則依舊歸屬雍州。

  五郡之中,上洛、弘農被梁國控制,由梁國官員治理,賦稅運往長安。

  畢竟上洛郡本就由桓熙占據,而弘農的百姓又是從關中遷去的。

  剩餘河南、潁川、襄城三郡則由楚國控制,賦稅由桓溫支配。

  長安與洛陽相距七百餘里,由於風雪載道,車馬難行,司馬興男一行人足足走了半個多月的時間。

  抵達洛陽時,已經是十一月上旬。

  正值寒冬,冷風刺骨,桓溫還是很早就來到了城西五里的涼亭等候。

  涼亭里正生著火,可桓溫實在坐不住,一直眺望著官道的盡頭,可謂望眼欲穿。

  桓溫不僅思念妻子,同樣也盼望著兒孫們。

  跟隨司馬興男一道前來洛陽的,除了阿滿、香孩兒、如意、阿駒、洛娘等孫輩,還有桓濟夫婦。

  桓熙有事不能前往洛陽,謝道韞作為兒媳,本來是要同行,既是照看孩子,也為了拜謁公公,但是卻被司馬興男阻止。

  司馬興男倒不是擔心鬧出什麼醜事,她清楚兒媳的為人,更了解自己的丈夫。

  阿滿他們好不容易見一趟祖父,不可能只在洛陽住上三五天就回長安,桓溫肯定是要留他們共度新年。

  如果謝道韞也跟著去了,桓熙獨自在長安,只有側室相伴,終究還是太過冷清。

  司馬興男身為母親,自然是事事都為桓熙考慮。

  假使不是可憐老奴在洛陽孤苦伶仃,司馬興男指不定還想與兒子熱熱鬧鬧的過個新年,等到年後再啟程。

  漫天風雪中,在天地相連的交界線上,黑影若隱若現,不多時,一支騎兵就踏著積雪出現在了桓溫的視線之中,領頭的便是他的侄兒桓虔。

  桓虔自然也望見了涼亭外的桓溫,他派人往司馬興男所在的馬車報信,自己則策馬而出,奔向涼亭。

  待翻身下馬,桓虔在雪地里拜道:

  「侄兒拜見伯父!」

  桓溫將桓虔扶起,笑道:

  「熙兒在信中盛讚鎮惡,說你勇猛矯捷,威震河西鮮卑,不錯,不愧是我桓元子的侄兒!」

  說著,桓溫小聲提醒道:

  「我聽說你時常衝鋒在前,需知戰場上刀箭無眼,假若有所閃失,悔之不及。」

  如果是換了別人,桓溫當然會鼓勵他奮不顧身,哪怕戰死沙場,也算死得其所。

  可桓虔畢竟是桓溫的親侄子,桓溫不可能將他看做是普通的將領,況且桓熙麾下不缺猛將,哪需要桓虔這般不惜性命的搏殺。

  桓虔終究年少,得到伯父的誇獎,不禁喜上眉梢,至於桓溫的提醒,則半點沒有放在心上,他道:

  「追隨堂兄平定叛亂,既是國事,也是家事。

  「我身為桓氏子弟,為家事出力,尚且惜命,又如何能夠激勵將士奮戰。」

  桓溫聞言,雙目一亮,他沒想到桓虔還能有這般見識,一時之間,不僅心生悔意,早知如此,就應該將桓虔留在自己身邊。

  桓熙麾下,有王猛統籌全局,權翼出謀劃策,更有鄧遐、朱序、桓伊、鄧羌、沈勁、謝艾、楊安、石越、桓虔、索苞等將領為之效力。

  而在桓溫的帳下,雖然也有郗超、桓沖這樣的人才,但總體質量又怎能與桓熙的將佐們相提並論。

  畢竟江南風氣並不尚武,士族鄙夷武夫,崇尚清談。

  如鄧遐、朱序、桓伊、桓虔這些本該出現在桓溫麾下的大將,都被桓熙提前帶去了北方,這也是造成桓溫軍中缺乏能夠獨當一面的大將的主要原因。

  跟隨桓溫北伐的將領,如應庭、劉泓、袁真、楊亮等人,在桓熙麾下的那些名字面前,也顯得黯然失色。

  少數值得稱道的,比如荊州順陽太守薛珍,自矜其勇,桀驁不馴,桓溫與他相處很不愉快。

  因此,桓溫才三番兩次的想要招攬王猛、鄧羌為他效力。

  正當桓溫與桓虔在雪地中說著話的時候,司馬興男的馬車也緩緩行駛過來。

  不等馬車停穩,桓溫已經拋下桓虔,快步迎了上去。

  司馬興男牽著阿滿走下馬車,無需祖母提醒,阿滿知道眼前就是祖父,趕忙施禮拜道:


  「孫兒拜見祖父!」

  這是桓溫第一次被人喚作祖父,當初阿滿、洛娘被送往江陵的時候,年紀太小,甚至不會說話。

  一聲祖父入耳,桓溫只覺得渾身上下,連骨頭都酥了。

  「好!好!好!」

  此時此刻,桓溫心中縱有千萬種感受,但脫口而出的時候,也只剩了三個好字。

  他趕忙將阿滿抱起,唯恐孫兒跪在雪地里受了涼。

  這一抱,可就不願撒手了。

  桓溫看向司馬興男,笑道:

  「公主一路辛苦。」

  下一章在十二點,因為明年沒有立春,按照我們這裡的說法,就是不適合擺喜酒,所以婚宴都集中在了年前,今天才參加了一場婚禮,所以更新晚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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