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訪問民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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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7章 訪問民情

  永和八年(公元352年),正月初五,初春的西套草原寒意未消,朔風吹過,讓人不由縮緊了脖子。

  年老的牧人帶著兩個孫兒在草原上放牧,教導他們一些經驗之談,偶爾也會說起匈奴往事,提及冒頓單于、老上單于時的輝煌。

  孫兒們起初是愛聽的,但久而久之,也沒有了興趣,反而追問著大單于與那些人相比,誰更厲害。

  在匈奴少年心中,帶領他們擊敗氐人入侵的大單于,就是天底下最厲害的人物。

  也難怪他們會產生這樣的想法,畢竟自劉虎那一代起,整整四十年間,鐵弗匈奴的歷史就是從一個失敗,走向另一個失敗,脊梁骨都被人給打彎了。

  老人雙眼已經渾濁,聽著孫兒們的提問,他難掩驕傲道:

  「大單于哪有他們威風。」

  這句話倒也沒有說錯,大單于如今雖然坐擁關隴,號令匈奴,但比起冒頓、老上極盛時的威風,還是差了不止一點半點。

  然而,很快,老人的情緒低落下來,又道:

  「匈奴不會再有那樣的英雄了。」

  孫兒們不知道老人為何傷感,正要安慰自己的祖父,遠方卻出現了熟悉的身影。

  「我回來了!」

  費連賀隆遠遠望見父親、兒子,騎在馬背上的他高興地揮舞著手臂。

  他聽從徵調,前往大單于麾下效力,一走就是小半年,期間日思夜想,都在盼著家人。

  兩個少年聽見父親的聲音,歡快地奔跑了過去,老人見著兒子平安回來,心中滿是喜悅,又望見他此行帶回來的四匹布,不由笑著自語道:

  「看樣子又是打了勝仗,為大單于征戰,倒也勝過給劉家效力。」

  劉虎、劉務桓父子二人逢戰必敗,跟隨他們作戰,總是白忙活,落得一場空,甚至還會因此丟了性命。

  草原上的部族歷來傾慕強者,桓熙雖然並非匈奴人,但很顯然,他這位大單于,已經的的確確成為了鐵弗匈奴的主心骨。

  而這種現象,也會因為弓騎們帶回勝利的賞賜,而越發深入人心。

  不同於追隨劉氏作戰時的士氣低沉,如今的鐵弗匈奴,可以說是聞桓熙徵召而喜,否則五千弓騎也不會在得到桓熙的召喚後,興沖沖地南下聽命。

  匈奴人信任桓熙,信任他指揮作戰的能力,信任他賞罰分明,不會因為族群的偏見,而有失公允。

  對於他們來說,戰爭往往是掠取財富的最快途徑,而在戰場上有槍騎的保護,也足以給到他們滿滿的安全感。

  可以想見,往後桓熙再有徵召,他們也就更加積極的響應。

  五千弓騎帶回了豐厚賞賜,西套平原上處處都是歡聲笑語,他們偶爾也會說起長安的繁華。

  桓熙入主長安之後,這座沉寂多年的城池重新煥發了活力。

  匈奴人的大單于,離開了這座他忠誠的長安城,來到郊野的鄉下,探訪民間疾苦。

  桓熙隨機挑選了一戶民宅走了進去。

  民宅里的農人看著湧進來的甲兵,為之驚恐不已,他不明白才過了幾年安生日子,這些當兵的怎麼又鬧了起來。

  農人死命的護住妻兒,他曾參與過州郡兵的訓練,倒也懂得舞槍弄棒,但看著這些甲仗鮮明的士兵,內心還是升起一股無力感。

  「東西你們可以全拿走,莫要害人性命。」

  農人顫抖著聲音說道。

  這時,一聲輕笑響起,桓熙從人群中走了出來,他安撫道:

  「莫要害怕,他們不是亂兵,都是我的衛士。」

  農人見著桓熙,驚喜道:

  「你是大將軍!」

  「咦?你認得我?」

  農人放下了戒備,但關隴之主當面,內心還是頗為緊張:

  「回大將軍的話,大將軍每次出征,我都會前去圍觀,遠遠見過大將軍幾眼。」

  桓熙恍然,他點點頭,隨意找了張胡床,也就是凳子坐下,伸手招呼著農人的兩個孩子。

  孩子們畏生,不敢上前,還是農人將他們推了過去。

  年紀大的是個女孩,十歲左右,小的是個男孩大概八九歲,孩子們都穿著嶄新的衣裳,桓熙撫著他們的小腦袋,問農人道:


  「伱叫什麼名字。」

  農人不好意思的笑道:

  「我們這些粗鄙之人哪有名字,我姓趙,在家中排行第五,大家都叫我趙阿五。」

  桓熙點點頭,就像是聊家常一般,隨意的問道:

  「阿五,去年家裡的收成還好嗎?」

  趙阿五一聽這話,沒有了此前的局促不安,他眉飛色舞的介紹道:

  「多虧了大將軍為我們分田,又趕上了風調雨順的好時節,去年我家種了六十畝地,收粟九十石,繳了三石的田租,家中有的是盈餘,此外又種了十畝桑田,也能有所收穫。」

  桓熙雖然為男丁授田八十畝,女子授田四十畝,但考慮到土壤肥力,必須休耕輪作。

  因此,雖說是一百二十畝土地,但每年實際耕種卻只有六十畝。

  收粟九十石,倒也符合畝產一石半的標準。

  扣除三石的租稅,以及一家四口的口糧,仍有大量的盈餘,也難怪趙阿五能給一對兒女換上新衣。

  當然了,由於戶戶有餘糧,糧價下降也是必然的結果,而桓熙以絹布收取租調,以及抵扣勞役、徭役,布價也會隨之上升。

  桓熙往往會高價出售多餘的布匹,再低價從市面上囤積糧食。

  畢竟真要等沒有絹布用來賞賜的時候,也可以直接給將士發錢。

  桓熙如今只恨自己大學讀的是文科,否則,如果能將化肥捯飭出來,也就不用再考慮休耕輪作,可耕的土地也將倍增。

  但以他那可憐的知識儲備,顯然是不可能的。

  桓熙問了趙阿五許多,臨走之前,從懷中摸出一串銅錢,大概百餘枚,交給兩個孩子,笑著道:

  「新年登門,沒有帶上禮物,這些錢留著給你們買小食。」

  小食便是零食,說罷,桓熙與趙阿五一家道別,轉身離開民宅,衛士們也紛紛跟了上去。

  孩子們得了銅錢自然歡天喜地,卻被趙阿五給收了去,他們如何肯依,吵鬧著道:

  「這是大將軍給我們的,阿爺不能搶走!」

  趙阿五無奈道:

  「我再給你們一串銅錢,但這是大將軍所賜,怎能讓你們拿去買了小食。」

  兩個孩子又歡呼著笑出聲來。

  趙阿五一家,算是關隴百姓的一個縮影,正因為百姓們有了盈餘,他們具備消費能力,同樣也促進了各行各業的發展。

  而桓熙如今也已經開始收取商稅,稅率不高,為百分之五,暫時僅收住稅,不收過稅。

  所謂住稅,就是指入市交易所收取的稅額,桓熙將交易限制在郡、縣、鄉特定的場合,以便管理,及收取商稅。

  而過稅則是行商們帶著商品走南闖北,通過稅關時繳納的商稅,桓熙暫時不徵收商稅,也是在鼓勵商品流通。

  當然,如果有朝一日,商業蓬勃發展的時候,稅收政策又會發生變化。

  桓熙回到未央宮與長樂宮之間的軍府,王猛聽說消息,趕忙尋了過來。

  「主公,灌鋼法有消息了。」

  王猛難掩興奮的說道。

  沒辦法,實在是桓熙催得緊。

  灌鋼法雖然早在東漢末年就已經出現,但並沒有就此普及,知道此法的人並不多,王猛當年行商的時候,曾經在滎陽郡聽說過此法,便派人東出探尋,還真就給找到一名懂得灌鋼法的匠人。

  人如今正在送回關中的路上。

  桓熙聽王猛仔細說起,也是忍不住一陣興奮。

  他可一直盼能夠以灌鋼法取代炒鋼法,來進行甲仗的鍛造,畢竟以炒鋼法所得到的鋼鐵,質量實在不堪。

  在桓熙的焦急等待中,司馬興男一行人也即將到達江陵。

  桓溫一清早就將自己捯飭得乾乾淨淨,為此,他甚至有好些時日不曾親近女色,就是擔心司馬興男回來時,被她看見自己一副縱慾過度的模樣。

  雖然受到桓熙的刺激,尼姑庵去得少了,但在司馬興男離開後,桓溫的生活過得還算自在,無拘無束。

  可時間一長,反倒開始思念起了妻子。

  沒有人在自己面前一口一個老奴呼來喚去,周圍都是一張張阿諛奉承的嘴臉,桓溫卻覺得生活索然無味。


  有道是小別勝新歡,夫妻這麼多年,除了桓溫伐蜀的時候,還是頭一次分別這麼久,也難怪桓溫不適應。

  當船隻從江霧中現身,逐漸靠向渡口的時候,站在甲板上的司馬興男望見桓溫,高興地呼喊著老奴。

  桓溫也興奮地朝她揮手道:

  「公主!老奴在這呢!」

  船隻靠岸,司馬興男抱著阿滿率先走了下來。

  「老奴!快來!看看你家阿滿!」

  桓溫也樂呵呵地跑了過來,迫不及待地伸手道:

  「公主,快給老奴抱抱阿滿。」

  司馬興男將孩子交到桓溫懷中,嘴上還在叮囑:

  「你可小心著點,若是磕了碰了,我可饒不了你。」

  「知道了,知道了。」

  桓溫不耐煩地敷衍著,隨即滿心歡喜的低頭打量著自己的孫兒,哪知道阿滿如今已經可以伸手抓東西了,一把揪住了祖父的鬍子,還給扯了兩下。

  在桓溫面前,可比他父親桓熙要大膽得多。

  桓溫齜牙咧嘴,口中叫著:

  「喲喲喲喲」

  實則在與阿滿玩樂,見阿滿在自己懷中咿咿呀呀笑著,桓溫只感覺一顆心都要被他融化。

  在阿滿與洛娘之間,桓溫是有明顯的喜好,畢竟一個是嫡長孫,一個是庶出的孫女,別說是桓溫這樣的權臣,就是尋常士族,也會有偏愛。

  他只是看了幾眼洛娘,稱讚她長得像母親,卻抱著阿滿不肯撒手。

  一直等回到了臨賀公府,阿滿哭鬧起來,司馬興男才從桓溫手中奪了過去。

  「沒見孩子餓了,還抱著不撒手,莫非你能給他餵奶。」

  司馬興男將阿滿遞給乳娘。

  乳娘抱著孩子要往偏廂哺乳,桓溫也跟了上去,卻被司馬興男從後頭揪住了鬍子:

  「老奴!人家餵奶,你跟去作甚!」

  「哎喲,公主,輕著點。」

  司馬興男的手勁可不是阿滿那樣的嬰孩,桓溫是真的痛。

  他解釋道:

  「我就想多看阿滿幾眼,沒有別的想法。」

  司馬興男這才鬆了手,她哼道:

  「你給我坐著,現在屋裡沒有了外人,與我好好說說,我去了長安這麼久,你都是上哪偷的腥!」

  桓溫聞言,顧不得梳理他的鬍鬚,正色道:

  「公主說得哪裡話,自從公主離開後,老奴一直規規矩矩,就連母狸都不敢往家裡領,更別提是婦人。」

  司馬興男冷笑道:

  「你是不敢往家裡領,但我怎麼聽說你這半年來,拜佛拜得很勤?」

  桓溫立即道:

  「這不是為了給家人祈福麼。」

  司馬興男點點頭:

  「原來如此,倒是我錯怪你了,行了,你去讓後廚為我準備些吃的。」

  桓溫鬆了口氣,趕忙應下,正當他剛要邁出房門的時候,司馬興男突然在身後問道:

  「老奴,那些女尼是否美艷。」

  桓溫全無防備,下意識地笑道:

  「甚美!」

  話一出口,就知道惹了禍事,笑容僵在了臉上。

  只聽司馬興男在身後冷冷道:

  「別急著走,回來。」

  桓溫苦笑著解釋道:

  「是公主離開時親口說的,只要老奴不往家裡領人,在外頭可以偶爾放縱。」

  司馬興男拉下臉來:

  「我有說過?」

  桓溫趕忙搖頭道:

  「沒有,是老奴聽錯了,老奴知罪。」

  司馬興男惱道:

  「就算我許你放縱,你還真就放縱啊,你幾時變得這般聽話了,那我往後讓你不許碰別的女人,你是否就真的不碰了!」

  桓溫連連點頭:

  「不碰了!不碰了!在我眼裡,除了公主,都是紅粉骷髏。」

  司馬興男被他這模樣逗笑,但還是迅速板起了臉,道:

  「這次就饒了你,再有下次,你儘早把鬍子剃了,免得我一根根將它們拔下來。」

  桓溫心中哀嘆:

  自己莫非真是老糊塗了,好不容易能有一段輕鬆日子,居然還在盼著這個悍婦能夠早些回來。

  各個朝代的度量衡不同,北魏、北齊收三石租稅,與晉朝的三石是不同的,其實這是我的疏忽,起初沒注意,現在想修改,也不好改了,只好將錯就錯,忽略這一點。

  向大家道歉,以後我會多注意的,儘量不出現這種錯誤。

  第一章4000字帶到,第二章還是下午六點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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