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合歡白骨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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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23章 《合歡白骨禪》

  宗楚客。

  出自南陽宗氏,其母姓武,是武則天伯父武士逸與諸葛芬第三女。

  因此宗楚客身懷武氏、宗氏與諸葛氏三家傳承,是武則天的外甥。

  李令月的表哥!

  陸沉淵沉吟道:「【玄冥傳音蛇】是宗家幾代傳承的馭獸,宗家人擅長操蛇之術,能讀懂蛇語,以此來竊取訊息—不過,就算是宗家,也未必是宗楚客吧。」

  「就是他!」

  李令月篤定道:「傳音蛇需要操蛇人的精血、真氣餵養,以此通靈。不同的人,血液功法不同,傳音蛇的鱗片色澤也會有變化,這種幽藍色鱗片的,宗家人中只有宗楚客是怪不得近些年補天閣做大,整個河東不得安寧,原本背後是他!」

  李令月臉色陰沉,殺意進發。

  她幼年生活並非一帆風順,這幫武氏宗親沒少給她添堵。

  八九歲時,就有表兄賀蘭敏之膽敢對她的侍女圖謀不軌,宗楚客等人也都是一丘之貉,仗著母族是武家,驕奢淫逸,無惡不作!

  宗楚客會練採補邪功,成為補天閣閣主,她一點都不意外。

  她知道他不成器,只是沒想到已經墮落到如此地步。

  毫無廉恥之心!

  補天閣功法的源頭在吐蕃合歡宗,融合中原道家房中術而成,以「坎離交泰」為基、雙修為法,采他人精氣神三寶,每夜練功都要換人,修的越高深,越能引發他人慾念,採補的程度越深。

  被采的人少有能活下來的。

  補天閣在正派人士眼中,就是一窩禽獸!

  李令月心情複雜,現在她深惡痛絕的邪派頭目,變成了她表哥陸沉淵看她氣的發抖,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道:「不值得為這種人動氣。」

  李令月抬眼看他,眼中怒火未消:「走到這一步,可想而知他害了多少無辜性命!怎麼能不動氣!」

  「我知道。」

  陸沉淵正色道:「但這事不能由你動手他就算是個十惡不赦的禽獸,你也不能親自除惡!

  北他意有所指地望了一眼洛陽方向,繼續道:「今時不同往日,如今陛下需要武家宗親穩固朝堂昔年賀蘭敏之膽大包天,敢對你貼身侍女動手,不也只是流刑?何況現在,宗楚客動的還只是平民百姓,就不可能會嚴懲!

  你動手,事情鬧大,處理太『過」,只會讓武皇動怒,別忘了,咱們兩個可是偷溜出來的——

  再鬧出宗親醜聞,即便錯不在你我,她會怎麼想?總之,這事你不適合參與,交給我吧。」

  李令月眉頭微:「你打算—

  陸沉淵看了眼地上死的那三人:「他隱於幕後,挑唆裴家與木甲宗相爭,目的是漁翁得利,只要讓裴家、木甲宗知道此事,自然會聯合起來,對他動手,逼急了的江湖人,可是不在乎他身份的——.—」

  因酷吏鎮壓、金吾衛剿滅不器宗等事,朝廷和江湖相爭愈發激烈。

  本來就有許多江湖人著一股氣,沒人會在乎宗楚客是誰,他若敢自報身份,反而更危險!

  李令月證了愜,突然明白過來,眼中的怒火漸漸化作狡,反手握住陸沉淵的手:「你是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陸沉淵笑道:「無論蘇泉對裴靈素有沒有私情,他選擇一忍再忍,都表明他不希望與裴家死斗,如今有送上門的破冰禮物,他肯定願意藉此與裴家化干戈為玉帛,裴家只要不蠢,也會選擇與木甲宗聯合對抗外敵水越渾,咱們越好動手!目前還不清楚那具偃甲是何來歷,與《神符卷》有何關聯,它能輕易殺死四境巔峰,威力絕非尋常!萬一是【元戎神弩】那一級別的殺器,冒然出手,連你都可能會有危險。先探聽虛實,再尋機會,才是上策。」

  「」......」

  李令月知道他是擔心自己一一母親也是五境,一度險些為元戎神弩所害。

  這不是逞強的時候。

  她心中溫暖,方才的鬱氣一掃而空,柔聲道:「好個借刀殺人·那好,我先不管他,但你要答應我,別髒了自己的手。」

  「放心。」

  陸沉淵笑道:「你們先在馬車裡等著,張開霧隱結界,安心休息,再有人來也不必動手,我去報信,順便看看裴畫霖屍身情況,查查那法器到底什麼來路!」


  「小心些。」

  李令月忽然湊近,在陸沉淵唇角印下一吻,如蜻蜓點水:「帶上百鬼繪。」

  陸沉淵順勢攬住她的腰,湊到她耳邊:「當然,畢竟還要等著公主採補呢—」

  「你!」

  李令月臉色緋紅,作勢要打。

  陸沉淵已哈哈大笑,閃身來到窗邊,提起那妖嬈女子屍身縱身一躍,消失在夜空中。李令月望著他的背影輕笑搖頭,神後和金目送他遠去。

  與此同時。

  冠雲峰,玄兵谷禁地。

  皎白的月光灑下,透過冰晶窗根照進暖閣,

  暖閣內地龍燒得極旺,薰香混著情慾過後的腥甜氣息在室內蒙繞。

  宗楚客披著件松垮的雪蠶絲寢衣斜倚在軟榻上,三十五六歲的面容在燭火下顯得十分俊逸,只是那雙微微上挑的鳳眼裡泛著不正常的猩紅。

  「閣主—」

  床榻內側蜷著個雪膚女子,名喚楚天天,從錦被中探出身子,右手機關指節「咔咔」作響,轉眼化作一柄纖薄匕首,輕輕挑開他胸前衣帶,嬌媚道:「《玄陰女功》第三轉心法,天天還有些參不透她右臂肘關節以下儘是玄冥寒鐵打造的精密機關,此刻在月光下泛著微光,

  作為玄兵谷主楚驚濤最寵愛的孫女,這具「天玄臂」本是家族至寶,楚天天得傳此臂,足見天賦非凡,卻甘願為取悅宗楚客獲得補天閣秘術而委身於此。

  宗楚客露出笑容,抬手挑起楚天天的下巴,正要再戰三百回合,忽然胸口浮現一道幽藍蛇紋,

  兩眼滴出鮮血,而後消散不見。

  宗楚客臉色微變,猛地坐直身子:「紫華死了!」

  楚天天機關手瞬間變回纖纖玉指,驚道:「那孔老和史蘿.—」

  「都死了——」

  宗楚客撫摸著躁動的蛇紋,他眼中猩紅更甚:「三人一起行動,輔以《五行定位》大陣,四境巔峰也能周旋,竟然這麼快就被殺!」

  楚天天越發驚訝:「秦無月看走眼了?那馬夫竟有這等實力?」

  「少林《金剛不壞神功》—」

  宗楚客眯起眼睛,腦中閃過江湖名冊:「七十二絕技是達摩洞秘傳,除了迎仙宮、璇璣閣,俗家弟子中有傳承的屈指可數!范陽盧氏盧友鄰,拜在菩提院首座度苦門下,現在西北邊關太原王氏王洛風,師從羅漢堂度難,正在藏經閣閉關———」

  宗楚客皺了皺眉:「到底會是誰——」

  窗外忽有寒風捲入,吹得燭火明滅不定。

  楚天天機關手「錚」地彈出三寸長的利刃,陰冷道:「要不-讓祖父派人截殺,繼續栽贓給裴家?不過玄兵谷沒人會《龍門劍式》,也不懂《偷天換日劍》,還要閣主指個閣中高手隨行」

  「不必。」

  宗楚客冷笑道:「蘇泉那個老王八,像是鐵了心要龜縮,就算把他私生子剁碎了送去,也未必會出百花谷!先等秦無月的消息吧,那女人夠狠,或許會有意外之喜我給她的藥足夠蘇泉死十回!」

  「.....」」

  楚天天鬆了口氣,張嘴欲言,又有些不敢,小心蜷在被子裡。

  宗楚客回頭看她一眼,很滿意她的謹小慎微:「有話直說!」

  楚天天小聲道:「閣主身份何等貴重,天天不明白區區百花谷,一方秘境,值得閣主親臨?」

  宗楚客搖頭笑道:「看來你什麼都不知道。不知道也好,日後自會明白。」

  「那—..

  楚天天看他沒把死人放在心上,心情不錯,又接著問道:「..—·以閣主的勢力、魏王梁王殿下的勢力,真要強奪,應該也不難吧,為什麼要——」

  「沒那麼簡單!」

  宗楚客打斷了她,眯起眼晴道:「你祖父他們三個不成器,花間影可是一代人傑!她布下的陣法本就難破,另有高人相助,堪稱固若金湯一一『地脈倒懸花作劍,天風過處盡枯榮』!蘇泉一日手握陣眼,百花谷就一日難以攻下,就算是大軍燒山,也難有作為,只能徐徐圖之。」

  楚天天先是點頭,接著更疑惑了:「那為何裴靈素沒有陣眼,也能占下大半百花谷洞室「因為蘇泉犯賤,他願意給!」

  宗楚客冷笑,滿臉不加遮掩的蔑視:「別看裴靈素可以占,你我若強攻她的地盤,蘇泉那老東西可不會客氣。花間影一代奇人,可惜收的徒弟都不怎麼樣!大徒弟志大才疏,折騰半生不過畫虎類犬。二徒弟為達目的不擇手段,誰都可以利用—」


  「最可笑的是那三徒弟—

  宗楚客突然撫掌大笑,笑聲中滿是譏消:「天生資質極佳,偏要自輕自賤,甘為裴靈素裙下走狗!明知她利用情意多拿多占,拿他當屏障,依舊無怨無悔,護著他的好師姐數十年如一日,看的我作嘔!」

  「」......」

  這話把祖父也罵進去了。

  楚天天有點尷尬,訥訥道:「閣主這張嘴,比我的【鎖魂針】還要利三分—」

  宗楚客沒理她,望著窗外百花谷方向:「可惜啊可惜花間影若知道三個徒弟把百花谷弄成這般烏煙瘴氣不知作何感想。」

  楚天天陪著他看向外面,忽然想起一件事:「閣主,萬一消息泄露——」

  宗楚客神色淡淡:「泄露又如何?」

  楚天天著他的表情,小聲道:「萬一消息泄露,那馬夫知曉栽贓之事,向蘇泉、裴靈素透出口風——

  「哈哈哈——」

  宗楚客哈哈大笑,走回床榻,一把將她摟在懷裡,眼中閃過殘忍的快意:「那他可要自求多福了!」

  蒼梧山。

  裴氏墓園。

  子時的月光慘白如骨,照得墓碑上的銘文泛著青灰。

  陸沉淵踏著《一葦渡江》身法掠過守墓人後頸,指風輕點,那老者便軟軟倒在柏樹下,鼾聲如雷。

  陸沉淵目光掃過園中墓碑,最終停在「裴氏義子畫霖之墓」上。

  他深吸一口氣,手掐印訣,調運體內真氣,右腳輕輕踏地:

  「開陣!」

  瞬間,腳下浮現直徑三丈余的陰陽陣圖。

  正是陰陽術陣《五行定位》!

  世間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陰陽五行自有生克變化,陰陽術士可通過陰陽術以神識布陣,轉化陣內五行,借法天地,發出威力強大的術法強招。

  這術法在術士圈中流傳很廣,不過有不少局限性。

  如術陣布下就不能移動、說是調運五行其實都是轉化地氣為其他屬性、布陣需要時間、施法相對遲緩等等。

  陸沉淵要殺人,不需要這麼麻煩,但這術法用在掘墓上倒是很輕鬆。

  術陣一開。

  他俯身右掌按地,連通陣內地氣,陣圖之內的凍土頓時活躍起來,地氣翻湧之間,腳下凍土竟如潮水般分開,三丈下的金絲楠木棺被地氣托著緩緩上升。

  腐臭的屍水在接觸到陣圖邊緣時瞬間汽化,化作縷縷黑煙消散。

  陸沉淵屏住呼吸,劍指一划,棺蓋上的七根鎮魂釘齊齊彈出。

  就在棺蓋移開的剎那,他袖中飛出一道黃符,化作無形氣罩將棺木整個籠住-

  一一一團赤黑相間的霧氣猛地從戶身口鼻竄出,撞在氣罩上發出「滋滋」聲響。

  「果然有毒——」」

  陸沉淵眯起眼睛,以慧眼觀察那兩團毒霧。

  那霧氣左半赤紅如霞,右半漆黑如墨,正是陰陽雙毒相生相剋的徵兆,霧氣中毒素很多,樣樣致命:陽毒有【笑春風】、【骨生香】、【赤練涎】等;陰毒有【冰魄寒】、【斷魂霜】、【七色迷瘴】··

  最可怕的是兩霧交界處,陰陽毒素相互吞噬又催生出新毒。

  陸沉淵臉色凝重:「難怪能輕描淡寫殺四境巔峰—這玩意身中一種,已經足夠要命!何況兩種毒性,還在互相滋長,陰陽互濟,其毒更猖——」

  他並指虛劃,氣罩漸漸收縮,硬是將毒霧壓回屍體咽喉處的箭傷里。

  隨著毒霧退去,屍體的真容終於顯露:面容青紫卻唇色嫣紅,華貴的錦袍下胸腹詭異地凹陷,

  就像被掏空一般。

  陸沉淵指尖凝聚一縷金光,輕輕挑開衣襟錦衣之下,骨節節分明,每處關節都嵌著細如牛毛的紅絲。

  「《合歡白骨禪》—」」

  陸沉淵指尖拂過那些紅絲,它們竟如活物般蠕動:「采盡元陽,噬髓食心不止是中毒,還有被採補的痕跡—

  就在這時。

  「擅動我裴家屍骨,閣下好大的膽子。」

  一道清冷女聲自背後響起,如霜雪落玉,寒意徹骨。

  陸沉淵緩緩轉身。

  月光下,一襲白衣勝雪,裴靈素負手而立,她年近七旬,卻容色姝麗如三十許人,眉目如畫,

  膚若凝脂,唯有那雙眸子,冷得似萬載寒潭,不染半分塵世煙火。

  夜風拂過,她衣訣翻飛,周身竟無一絲活人氣息,恍若自幽冥而來的謫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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