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慕而不逾,思而無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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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慕而不逾,思而無犯

  松漠之地。

  李令月馬上明白過來,唐休璟此行表面是為震懾諸夷,實際上是為封鎖太白山異象,好讓鳶衛調查,取得隱仙秘寶……

  那霧裡很可能有《遁甲卷》!

  時間太巧了。

  也可能是敵人以《遁甲卷》為餌,引人前來,圖謀不軌!

  截至目前,已有二十多個精通奇門遁甲的好手摺在裡面。

  這也是她想帶陸沉淵去長安的原因之一。

  ——萬一母親讓他去呢?假若敵人身懷遁甲卷,他就算有通天之智,一入陣中,也是砧上魚肉!

  雖然明智地看,陸沉淵身懷兩大神術,派他去風險太大,稍有不慎,便是偷雞不成倒蝕把米。

  可母親……

  李令月不想承認,自母親被那兩個騙子拿捏之後,她對她已不復昔日敬仰。

  《遁甲卷》可推演天機,不只能用來找幽冥殿,也能用來找……【不死藥】!

  萬一她再利慾薰心,未嘗就做不出來讓陸沉淵冒險的決定。

  還是先避開為好。

  只是,她沒想到,母親讓上官婉兒帶隊……

  這本無可厚非,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皇帝為達目的,能捨得所有人,可她與上官婉兒終究不同,自小一起長大,姐妹情深,實在不忍她去冒險……

  如果《遁甲卷》真的已落入敵人之手,她此去勢必凶多吉少!

  李令月表情複雜。

  「……」

  陸沉淵目光掃過兩人,敏銳地察覺到她們神色有異:「此行兇險?」

  上官婉兒輕輕搖頭,剛要隨便帶過,李令月已開口將東北的事解釋了一遍。

  陸沉淵這兩天忙著在岑府護衛,還不知道這件事,一聽緣由臉色也變了。

  上官婉兒見狀,反而輕鬆地笑了:「不必擔心。」

  她抬手輕撫腰間【雲螭飲墨】,玄甲在陽光下泛著冷冽的光澤:「婉兒雖為女子,卻也讀過『捐軀赴國難,視死忽如歸』。這身甲冑既已穿上,就沒想過要輕易脫下。」

  她的目光掃過李令月擔憂的面容,又落在陸沉淵緊鎖的眉頭上,聲音輕柔卻堅定:「太白山異象關乎社稷安危,若真能取得《遁甲卷》,或可助朝廷破解幽冥殿陰謀,即便……即便真是陷阱,總要有人探明虛實。」

  上官婉兒說著,指尖輕輕摩挲劍柄,忽然挺直腰背,裙甲鏗鏘作響,洒然笑道:「當年平陽公主能親臨戰場,身先士卒,擂鼓鳴金,率領娘子軍建功立業,為我輩女子之楷模,今日婉兒忝為鳶衛副統領,又豈能畏首畏尾?」

  一陣風吹過,揚起她鬢邊幾縷青絲,上官婉兒伸手將髮絲別至耳後,這個平日裡溫婉的動作,此刻在戎裝映襯下竟顯出幾分颯爽英姿。

  「況且……」

  她看向李令月,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公主殿下不是常說,我們女子未必就比男兒差麼?」

  李令月張了張嘴,終究沒能說出勸阻的話。

  她太了解這個閨中密友了——看似柔弱的外表下,藏著一顆比誰都倔強的心。

  陸沉淵沉默片刻,忽然走進寢殿,從包袱中取出一枚小巧金鈴,遞給上官婉兒:「上官大人自然不缺法器,不過這隻【晃魂鈴】是少有的專攻靈魂的利器,『鈴兒一晃,元神一盪。』危急關頭,或許能派上用場……」

  陸沉淵有意緩和氣氛,笑道:「岑府一戰,曲百川身上全是蠱毒之類,上不了台面,倒是逐月七星中的斷魂,藏了這樣一件寶物,估計是周興所贈,也算『人不可貌相』了。上官大人若不嫌棄……」

  上官婉兒望著那枚金鈴,指尖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

  鈴鐺在風中發出細微的聲響,像是敲在她心尖上。

  她強迫自己移開視線,搖了搖頭:「婉兒不缺此類法寶,陸大人還是自己留著……」

  「他身子骨那麼硬,還留什麼!」李令月不由分說地奪過鈴鐺,直接塞進上官婉兒手中,「多一件防身之物總沒壞處!」

  不等上官婉兒推辭,李令月又問道:「【青墨】帶了嗎?」

  上官婉兒怔怔地望著掌心的金鈴,聽到問話,方才如夢初醒:「帶、帶了……」


  「拿出來。」

  李令月一邊吩咐,一邊抓過陸沉淵的手,揮手召出【太華清霜】,一劍划過,在陸沉淵指腹上開了個小口,鎏金的血珠緩緩滲出,傷口迅速癒合,李令月不滿地嘖了聲,喃喃念叨著:「血有點少啊,還得再開一個口……」說著又要舉劍。

  「喂!」

  陸沉淵眼角抽搐,「你故意的吧?」

  李令月輕哼道:「就該在你身上多劃幾劍……別讓傷口癒合,多流幾滴。婉兒精通《靈繪》,有一門檄青秘術,能以血調墨,互通消息,若有朝一日她身處險境,可以用此墨傳訊,讓你指點破陣之法。」

  陸沉淵神色如常,顯然已猜到取血的用意。

  檄青秘術是靈繪的基礎運用,需要以二人之血為媒,溶於特製的【青墨】中,之後以此墨書寫,字跡會迅速消失,同時在另一人身上相同位置浮現,是一門極為精妙的傳訊之術。

  然而上官婉兒明白她的打算後卻臉色發白,手一頓,沒有接著取墨,連連說道:「不!不用……我先走了!要出征了,謝停雲她們還在等我……」

  她轉身就走,低著頭,感覺無地自容!

  她不敢回頭,怕看見李令月關切的目光,怕看見陸沉淵疑惑的神情。

  那滴鎏金色的血,仿佛灼穿了她的良心。

  李令月待她如姐妹,而她卻……卻懷著那樣不堪的心思。

  她顧不上禮節,運起真氣就要施展輕功離開。

  「婉兒!」

  李令月眼疾手快,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

  李令月眉頭緊蹙,滿眼困惑;元清霜站在一旁,隱約察覺到異樣卻又說不上來;上官婉兒羞愧難當,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而陸沉淵看出來了,但沒做反應,此刻越是解釋越會尷尬,再者根本問題沒解決,也沒必要多想。

  「你這是怎麼了?」

  李令月不解地問:「事關生死,多條出路還顧忌什麼?」

  她突然想到什麼,噗嗤一笑:「該不會是顧忌男女授受不親吧?你什麼時候這麼迂腐了?再說只是調個墨,融點血,還涉及什麼禮教大防不成?」

  見上官婉兒仍不動彈,李令月乾脆伸手探向她懷中:「墨盒藏哪兒了?」說著故意在她胸前摸索,突然壞心眼地捏了一把,「喲,我們上官大人這裡倒是……」

  「公主!」

  上官婉兒驚呼一聲,臉上羞紅一片,方才的羞愧頓時被這突如其來的調戲衝散了大半。

  她手忙腳亂地護住胸口,卻見李令月已經趁機掏出了青墨盒,正得意洋洋地晃著。

  她跟著陸沉淵學各種「知識」,也是越來越不正經了。

  「這才對嘛!」

  李令月笑道:「害羞什麼?」她轉頭對陸沉淵使個眼色,「還不快過來放血?」

  那特麼是滴血!

  陸沉淵無奈搖頭,配合地伸出手指。

  這一次,李令月下手乾脆利落,很快取夠了血滴,她將血滴入青墨,化開墨汁,又拉過上官婉兒的手,強行讓她也滴了一滴血進去。

  「好了!」

  李令月滿意地看著混合後的墨汁,分成兩半:「這下你要是遇到危險,就能隨時找這個『活陣圖』求救了。」

  她意有所指地瞥了陸沉淵一眼。

  上官婉兒望著那盒泛著金光的墨汁,心中五味雜陳,但被李令月這麼一鬧,先前的尷尬倒是消散了不少。

  她輕嘆一聲,將墨盒鄭重收入懷中:「多謝……」

  李令月搖搖頭:「你平安回來就是最好的謝禮。」說著突然湊近,在她耳邊低語,「要是敢不回來,我就把你藏在床底下的那些話本全燒了!」

  上官婉兒終於破涕為笑,眼中泛起溫暖的光彩。

  她深深看了二人一眼,整了整裙甲,這一次,是真正挺直腰背離去的。

  望著她遠去的背影,李令月臉上的笑意漸漸淡去。

  她轉向陸沉淵,突然伸手掐住他的臉頰往兩邊扯:「壞東西!」

  陸沉淵任她作怪,嘆了口氣:「公主殿下可真難伺候!說放血就放血,放了血還罵人……看來是失寵了,唉,花無百日紅啊,我也得準備準備換個……」


  「你敢!」

  李令月聞言杏眼圓睜,手上力道又加重了幾分,將陸沉淵那張俊臉扯得變了形:「你敢去找別人試試!」她咬牙切齒地說著,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

  陸沉淵被她扯著臉,含糊不清地笑道:「那公主說怎麼辦?橫豎都是我的錯……」

  「本來就是你的錯!」

  李令月鬆開手,轉而揪住他的衣襟,「誰讓你……誰讓你……」

  她突然語塞,一時竟想不出該給他安個什麼罪名。

  陸沉淵順勢將她摟入懷中,低笑道:「誰讓卑職生得這般玉樹臨風,帥絕人寰!」

  「呸!」

  李令月沒好氣地白他一眼:「自吹自擂!還不快去抄書!」

  「嘖嘖,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後啊。」

  陸沉淵感嘆兩聲,拿起早膳回寢殿吃飯:「恩,包子不錯~」

  「……」

  李令月瞪他一眼,心下卻鬆了口氣。

  不管別人怎麼想,他一直安安靜靜,無論是在鬼市,還是在府內府外,沒有半點逾矩或是故意引誘,不然以他的容貌、才華,絕不只是幾個人動心。

  這壞傢伙,成天招蜂引蝶……

  李令月收回視線,望著上官婉兒離去的方向,輕嘆一聲:有些東西可以讓,有些不能讓,婉兒,你可別讓我失望啊。

  「殿下,上官大人……」

  元清霜有些猶豫,不知當講不當講。

  李令月擺手道:「好了。慕而不逾,思而無犯,她剛才主動離開,足以證明婉兒還是婉兒,至少現在沒什麼好說的,以後……算了!不提這事,把近段時間有關函谷關、太白山的情報都調來。我要看!」

  「是。」

  元清霜見她明白,鬆了口氣,轉身前往案牘庫。

  ……

  此後十天。

  陸沉淵老老實實在公主府抄書,每天除了去靈猊殿見神後、金猊,彈琴下棋研究機關,就是翻看兩地的情報,順便交公糧——他把《滄海龍吟譜》也安到逐月七星身上,沒有引起任何人的懷疑,這也多虧了七星的神秘與未知。

  旁人對他們不了解,也就意味著,可以隨意塗抹。

  反正七星已死,死無對證!

  如今假的《滄海龍吟譜》已經收入璇璣閣,獻功法當日還曾引起轟動。

  那畢竟是駱賓王驚鴻一現的絕世功法,連宮裡都派人來專門取了翻看。

  雲鶴禪師為了這本七分真、三分假的秘籍也是下了死力,為防高手看出端倪,把整個秘籍改的雲遮霧繞,再經陸沉淵進一步發散,徹底成了天書。

  書中各種代指,已經跟悟性沒關係了,純是糊弄人。

  比如開篇總綱:

  「玉振金聲叩天關,氣轉洪濤化雲煙。

  一吟滄海吞日月,再吟星斗墜長川。

  空谷傳響不見形,霧鎖重樓聲在天。

  萬籟歸寂聽龍語,無弦無調亦通玄。」

  誰能看出來這是以丹田為鍾,經脈為弦的音波功法?

  誰能想到這裡面『金石』『雲煙』『星墜』『無弦』其實是指的功法境界?

  這特麼要是能看懂,那就不是天才了,是妖孽!

  其他功法晦澀難懂,是因為那種玄之又玄的感覺,只能意會,不能言傳,類似散文,形散神不散,只能通過詞藻意象的堆砌,助人體悟那種狀態。

  但如果寫秘籍的人一開始就不想讓人學會呢?

  形散神也散,誰來也白扯啊!

  武則天看了半天沒看懂,又讓人給送回來了,還罵了駱賓王一句:「故弄玄虛!」得知陸沉淵學會,專門叫到宮裡演奏了一遍,又不禁感嘆:「當真如龍吟滄海,鬼神驚避,一曲既出,萬籟臣服!」

  陸沉淵再拿評語念給老師聽,雲鶴禪師捋須驕傲道:「算她識貨!」

  「……」

  陸沉淵真想說一句,要不師父你入宮吧,我看她對光頭也挺感興趣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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