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8章 是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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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餐時,趙麗娜不知何時換了身米色禮服,腳踩的高跟鞋讓她站在張偉豪面前時,鼻尖幾乎齊平他的眉骨。

  張偉豪的目光總忍不住抬手看時間,怎麼感覺時間過的這麼慢呢。

  「看來你這位『姐姐』,對你是真重要。」 趙麗娜切著盤裡的牛排,眼尾掃過他焦灼的樣子,語氣裡帶著點揶揄。

  「嗯,對我來說,很重要。」 張偉豪沒有否認,重重點了點頭。

  趙麗娜搖搖頭,看著他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忽然就想起了自家哥哥趙振華,

  當初好像要去見瑟琳娜時,也是這副火燒眉毛的急模樣。

  她心裡暗笑:這真是姐姐?

  好不容易挨到用餐結束,張偉豪連盤子裡的主菜是什麼都沒記住,只依稀記得有道焗蝸牛,殼裡的肉黏糊糊的,他沒敢動。

  車輛駛入茱莉亞音樂學院時,張偉豪的心跳忽然亂了節拍。

  明明是來見熟悉的人,手心卻莫名冒了汗,像是第一次上台演講的學生,連腳步都有些發沉 ,身體好像比大腦先一步陷入了緊張。

  車剛停穩,他就推門要往樓里沖。

  「喂,能不能有點紳士風度?」 趙麗娜提著禮服裙擺,從另一側車門緩緩下來,高跟鞋踩在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 「嗒嗒」 聲。

  張偉豪愣了愣,順著她的目光往四周看。

  三三兩兩的人正往演奏廳走,男士大多穿著燕尾服,女士的長裙曳地,有幾位老先生戴著圓頂禮帽,手裡拄著雕花拐杖,一舉一動都透著歐式老錢的從容。

  再看那些結伴而行的,幾乎都是女士輕輕挽著男士的胳膊,步調一致地往裡走。

  「真麻煩。」 他心裡嘀咕了一句,還是轉身走到車邊,胳膊彎曲。

  趙麗娜極為自然地挽住他的小臂,「我還以為你會說『男女授受不親』呢。」

  「我是國人,不是老古董。」 張偉豪目視前方,腳步加快了些,「不過是兩邊文化不一樣,入鄉隨俗嘛。」

  趙麗娜被他這硬邦邦的解釋逗笑了:「走那麼快幹什麼,離開場還有十分鐘呢。」

  音樂廳不算大,張偉豪掃了一眼,約莫也就幾百個座位,座椅是暗紅色的絲絨面,透著點復古風。

  趙麗娜訂的票在第五排正中間,視野絕佳,抬眼就能看見舞台中央那架漆黑的三角鋼琴,琴蓋支起,像一隻揚起脖頸的黑色天鵝。

  後台不時有伴奏人員抱著樂器匆匆走過,張偉豪的目光卻像釘在了鋼琴上似的,一動不動, 他在等周妙可上場。

  忽然,場內燈光暗了幾分,原本亮著的廊燈只餘下一圈昏黃,紅色的幕布緩緩垂落,把舞台遮得嚴嚴實實。

  緊接著,一束聚光燈打在舞台側方的入口,一個穿著黑色緊身 T 恤的光頭男子走了出來,手裡拿著話筒,身形微胖,臉上帶著隨和的笑。

  「那是威廉教授。」 趙麗娜湊到他耳邊低語,氣息拂過耳廓,有點癢。

  張偉豪點點頭,嘴角忍不住勾了勾:「嗯,我知道,光頭廉嘛。」

  「什麼?」 趙麗娜沒聽清。

  「沒什麼。」 他趕緊收了聲,看著台上的威廉教授嘰里呱啦地說著開場白,語速又快又急,「他怎麼不穿正裝啊?」

  「人家的主場唄。」

  張偉豪沒接話,豎著耳朵聽,只零星抓住幾個詞 ——「beautiful」「piano」「talent」。

  「他再說什麼?」

  「在誇你那位姐姐呢。」 趙麗娜充當臨時翻譯,「說她是這屆最有靈氣的鋼琴手,今晚要演奏的曲子,是她自己改編的。」

  張偉豪一聽,嘴角揚得更高了,連帶著拍手都比別人用力幾分。

  直到威廉教授笑著說了句 「Thanks」,深深鞠了一躬,轉身下場,他的掌聲還沒停。

  幕布依舊垂著,場內靜得能聽見呼吸聲。

  就在這時,一聲清亮的鋼琴聲突然響起,像水滴落在玉盤上,脆得讓人心裡一顫。

  張偉豪的心跳瞬間快了半拍,下意識地坐直了身子。

  琴聲漸漸連綿起來,從單音變成流暢的旋律,像溪流淌過青石,又像夜風拂過竹林。


  隨著旋律漸起,那道紅色幕布緩緩向兩側拉開,露出舞台中央的景象。

  當第二束聚光燈 「唰」 地打在鋼琴前的身影上時,張偉豪感覺自己的呼吸都漏了半拍。

  周妙可就坐在鋼琴前,穿著一身正紅色的晚禮服,裙擺鋪開,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紅色禮服的 V 領恰好勾勒出鎖骨的曲線,像兩道新月輕輕嵌在頸下,肌膚白得像在發光。

  在聚光燈下泛著珍珠般的暖光,不是冷白,是那種透著淡淡粉暈的、被晨露潤過的白。

  她的坐姿極穩,脊背挺得筆直,卻不顯僵硬,反倒像初春的柳枝,帶著種柔韌的舒展。

  髮絲被精心挽在腦後,露出光潔的額頭,鬢角垂下兩縷碎發,隨著呼吸輕輕晃動。

  她的眉眼生得極妙,眉峰不銳,卻在眼尾處輕輕揚出一點弧度,像水墨畫裡淡掃的一筆。

  眼睛是標準的杏眼,眼瞳是極深的黑,像盛著一汪靜水深潭,平時看著溫順柔和,可專注時,那點水光里會突然冒出細碎的鋒芒,像藏著星子的夜。

  睫毛又長又密,低頭時會在眼瞼下投出淺淡的陰影,眨眼間,像有蝶翼輕輕扇過。

  側臉的輪廓尤其動人:眉骨不高,卻在燈光下形成柔和的起伏;鼻樑從眉峰處自然過渡,鼻尖帶著點孩子氣的圓潤;

  下唇比上唇略厚,唇線清晰得像用墨筆描過,唇上是恰到好處的紅,映著燈光,比舞台上的聚光燈還要亮幾分。

  最動人的是她的脖頸,纖細卻不羸弱,轉動時能看到清晰的筋絡,像玉雕的瓶身,優雅得讓人心顫。

  張偉豪喉結滾動,自己還是第一次見盛裝之下的周妙可。

  沉魚落雁,閉月羞花腦海里把能想到的讚美之詞都想了一遍,還是覺得無法形容此刻周妙可的美。

  張偉豪一下想起自己買的那條項鍊,要是戴在這兒,該有多配。

  一曲終了,最後一個音符像羽毛般輕輕落地,場內靜了兩秒,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

  周妙可站起身,紅色裙擺隨動作劃出優美的弧線,她先對著伴奏席微微頷首,再轉過身,單手輕輕按在胸前,向台下深深鞠躬。

  起身時,她的目光無意識地掃過前排,忽然在第五排中央瞥見一個模糊的身影,身形挺拔,穿著黑色西裝,正望著她的方向。

  那輪廓有些眼熟,像記憶里某個很久沒見的人。

  她愣了愣神,下意識地拉了下禮服裙擺,可還沒等看清,舞檯燈光忽然暗了幾分,台下的人影瞬間融進昏暗中,只剩一片晃動的光斑。

  周妙可定了定神,重新坐回鋼琴前。

  當指尖再次落在琴鍵上,悠揚的旋律重新響起時,台下的張偉豪卻再也忍不住,嘴角的笑意像盛開的花,怎麼壓都壓不住。

  剛才那一眼,他看得真切,周妙可不僅看到了他,還對著他蹙了下眉,眼裡分明是 「是你嗎」 的疑惑。

  這細微的反應,他心頭滾燙。

  第二支曲子漸漸走向尾聲,張偉豪才後知後覺地碰了碰身邊的趙麗娜:「她彈的這是什麼曲子?」

  趙麗娜正跟著旋律輕輕晃著腦袋,聞言猛地轉頭看他,眼裡滿是詫異:「不是,你聽不懂啊?剛才看你盯著人家眼睛都不眨,還以為你聽得多入迷呢。」

  「我聽得懂!」 張偉豪趕緊辯解,耳朵有點發燙,「就是…… 不知道名字。」

  「剛第一首是《降 E 大調第一鋼琴協奏曲》,」 趙麗娜白了他一眼,

  「剛才這首,明顯是改編的《梁祝》啊,連化蝶那段的調子都沒變,虧你還說聽得懂。」

  張偉豪摸了摸鼻子,沒再反駁。其實他哪懂什麼協奏曲,剛才滿腦子都是周妙可彈琴時的樣子,她的指尖、她的睫毛、她蹙眉的瞬間,早把曲子本身忘到了腦後。

  但他心裡清楚,不管是什麼協奏曲還是《梁祝》,只要是從她指尖流出來的,都是最好聽的旋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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