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剪不斷理還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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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了林小巧家的小飯館,剛坐下沒兩分鐘,小姑娘就忙開了。

  從冰箱裡抱出半個西瓜,切成方方正正的小塊,用牙籤一個個紮好,碼在白瓷盤裡;轉身又泡上一壺新茶,玻璃杯里飄著碧綠茶芽;

  末了想起什麼,又從冰櫃裡翻出罐冰鎮橘子汽水,擰開蓋子遞過來,指尖沾著的水珠蹭到他手背上,涼絲絲的。

  「你再這麼喂,我真要吃壞肚子了。」 張偉豪無奈地按住她還想往廚房鑽的手,「坐下歇會兒,陪我說說話。」

  林小巧乖乖坐在對面,雙手平放在桌上,下巴輕輕擱在手背上,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他,像只等待投餵的小貓:「那你問我呀。」

  「報考魔都戲劇學院了?」

  「嗯!」 她用力點頭,眼裡閃著光,「反正都是魔都的學校,離得近!」 說到這兒,她忽然狡黠地笑了,「到時候我去找你玩,你可不能嫌我煩。」

  張偉豪看著她眼裡的光,喉結輕輕動了動。.

  這丫頭是真長開了,褪去了去年的青澀,眉眼間多了幾分少女的嬌媚,尤其是笑起來時,嘴角邊的小梨渦淺淺陷著,看得人心裡一陣火熱。

  正說著,林父掀著門帘進來了,手裡還擦著圍裙:「小豪來了?晚上想吃點啥?」

  「叔,隨便來幾個家常菜就行,辣椒炒肉、西紅柿炒蛋,再來個絲瓜湯。」 張偉豪報上菜名,就是以前常吃的。

  「好嘞!」 林父笑著應著,又看了眼自家閨女,轉身進了廚房。

  傍晚時分,周海濤帶著對象來了。

  那姑娘穿件淺藍色連衣裙,戴副細框眼鏡,說話輕聲細語的,給張偉豪的第一感覺 ,倒像是米老師的 「平替」。

  周海濤在旁邊一個勁介紹:「這是小呂,呂文靜,省城財會學校畢業的,老家就是咱縣的,看見礦上招會計,就過來了。」

  呂文靜靦腆地笑了笑,給張偉豪倒了杯酒:「張總好,常聽海濤提起您。」

  「叫我偉豪就行。」 張偉豪和她碰了碰杯,心裡暗暗好笑,周海濤這是沒放下 「文化人」 的執念啊,只是比起米老師的清冷,這位呂文靜更多了幾分實在。

  開飯時,張偉豪又體驗了一把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 的待遇。

  只要林小巧坐在身邊,他幾乎不用自己夾菜。

  辣椒炒肉里最嫩的那塊瘦肉,西紅柿炒蛋里沒殼的蛋花,甚至剛端上來的絲瓜湯,她都會先舀一勺吹涼了,才推到他面前。

  「你自己也吃啊。」 張偉豪夾了一筷子青菜放到她碗裡。

  「我不餓。」 林小巧嘴裡這麼說,眼睛卻盯著他碗裡的菜,見他吃了,嘴角就偷偷往上揚。

  周海濤在旁邊看得直樂,用胳膊肘碰了碰呂文靜,擠眉弄眼的。呂文靜紅著臉低下頭,小聲說:「小巧對張總可真上心。」

  林父林母在廚房門口看著,也忍不住相視而笑。

  這倆孩子,打小就親,現在看著,倒更像那麼回事了。

  張偉豪被林小巧餵得胃裡飽飽的,心裡也暖暖的。

  窗外的天色慢慢暗下來,小飯館裡亮起點點燈光,菜香混著晚風飄進來,周海濤正跟呂文靜說礦上的趣事,林小巧托著腮聽他講京城的見聞,一切都慢得恰到好處。

  臨走時,林小巧站在飯館門口,眼裡的戀戀不捨藏都藏不住。

  張偉豪揉了揉她的頭髮:「傻丫頭,咱們以後都在魔都,想見還不容易?」

  她這才吸了吸鼻子,用力點頭:「那你不忙了給我打電話。」

  「好。」

  回縣城房子的路上,夜色已經漫了下來。

  打開房門時,走廊里的聲控燈應聲亮起,借著光亮張偉豪一眼就看見角落裡那輛捷安特自行車。

  周妙可送給自己的高中禮物。

  張偉豪的腳步頓了頓,腦子裡不由自主浮現出自己載著周妙可的樣子:白色黑點的裙子,坐在前樑上裙擺被風掀起一角,回頭沖他笑的樣子,像夏日裡最亮的光。

  他長嘆了口氣,鼻腔里似乎還殘留著林小巧身上淡淡的洗髮水香味,可轉瞬間,又想起遠在米國的周妙可。

  這算什麼?重生一回,難道自己反倒成了拎不清的渣男?

  沒開燈,他就那麼坐在黑暗的沙發上,樓下還能聽見小孩玩鬧的嬉戲聲,像他此刻亂糟糟的心緒。

  想了半天,還是摸出手機,撥通了周海濤的電話。

  電話響了好半天才被接起,周海濤的聲音帶著點喘:「咋了阿豪?」

  「沒事幹,你在忙啥?出來喝兩杯?」

  「行啊!你在縣城是吧?我這就開車過去,到你家樓下接你,找個地方擼串。」

  「不用找了吧,我就在家門口那家烤肉店等你。」

  掛了電話,張偉豪在沙發上又坐了會兒,才起身下樓。

  烤肉店的煙火氣撲面而來,他找了個靠窗的桌子,點了幾把肥瘦相間的烤肉,兩桶扎啤,自己先倒了一杯,咕嘟咕嘟灌下去。

  等周海濤趕到時,一桶扎啤已經見了底。

  他一屁股坐下,搶過張偉豪手裡的杯子:「你這是咋了?跟誰置氣呢?」

  「沒誰,就想喝酒。」 張偉豪又開了一桶,給兩人都滿上,「怎麼才來?」

  周海濤嘿嘿一笑,臉上帶著點不懷好意的紅:「你打電話那會兒,哥正打井樁呢。」

  「打井樁?」 張偉豪愣了愣,沒反應過來。

  周海濤拍了拍手,擠眉弄眼地解釋:「就是…… 跟芬在一塊呢。」

  張偉豪這才回過味來,一口酒差點噴出來:「你倆不是早分了嗎?」

  「那不是為了追米老師嘛。」 周海濤滿不在乎地擼了串烤肉,「米老師沒追上,回頭一看,芬還在那兒呢,就又勾搭上了。」

  「那你跟那個出納呂文靜呢?」 張偉豪皺起眉,「你下午不還說對人家是真愛嗎?」

  「哎呀,跟芬就是玩玩,圖個痛快。」 周海濤擺擺手,「文靜是正經姑娘,那是要娶回家當媳婦的,能一樣嗎?」

  張偉豪看著他理直氣壯的樣子,忽然說不出話來。

  手裡的酒杯重重磕在桌上,泡沫濺了出來。

  他原本還在為自己心裡的那點搖擺不定煩躁,可跟周海濤這操作比起來,自己那點糾結簡直算小兒科。

  這世上的感情,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亂七八糟了?

  「你少跟芬瞎混。」 張偉豪悶聲說,「對呂文靜認真點,別耽誤人家好姑娘。」

  「知道知道。」 周海濤敷衍著,又給他倒上酒,「不說這個了,你啥時候去美國?帶啥好東西不?給我也捎點,我送文靜。」

  張偉豪沒接話,只是一杯接一杯地喝。

  烤肉的焦香混著啤酒的苦,在嘴裡翻攪。

  窗外的夜越來越深,烤肉店的客人換了一波又一波,他卻覺得心裡那點迷茫,比沒開燈的客廳還要黑。

  或許,重生帶來的不只是改寫命運的機會,還有這些剪不斷理還亂的人和事。

  自己也不知道自己該怎麼選,只能先把這杯酒喝下去。

  畢竟,明天太陽升起,該走的路,還得接著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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