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彈鋼琴的成不了鋼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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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敲定合作的事,張偉豪渾身都透著輕快。劉東提議去王府井吃烤鴨,張偉豪欣然應允,這趟京城行,也該有點慶祝的儀式感。

  全聚德的烤鴨油光鋥亮,片成薄片碼在盤子裡,裹上蔥絲面醬,咬下去酥得掉渣。

  酒過三巡,劉東臉頰泛紅,拍著他的肩膀說:「張總,我知道個地方,咱再喝幾杯?」 那眼神里的意味,帶著點年輕人特有的躁動。

  張偉豪笑了笑,他自然清楚要去的是什麼地方,只是自己這會是在在年紀太小了,強忍著衝動拒絕了劉東的好意:「不了劉總。」

  他扶著椅子站起來,腳步確實晃了晃,「我這酒量實在拿不出手,平時滴酒不沾的,今天是真捨命陪君子了。等下次來京城,我做東,咱好好喝一場。」

  劉東看他眼神清明,不像醉話,也就沒再勸。

  飯桌上兩人聊了不少,從 3C 產品的進貨渠道,到線上客服該怎麼培訓,劉東越說越興奮,像是把憋了半年的想法全倒了出來。這會兒見張偉豪確實累了,便起身結了帳,堅持要送他回酒店。

  夜風帶著點涼意,吹得張偉豪清醒了些。劉東一路還在說 「網站改版的細節」,直到酒店樓下才停下:「張總,那五百萬……」

  「放心,一周內准到。」 張偉豪拍了拍他的胳膊,「你專心搞你的事。」

  看著張偉豪搖搖晃晃進了電梯,劉東在樓下站了會兒,摸出煙盒點了根煙。

  晚風把煙吹得歪歪扭扭,他卻覺得心裡亮堂 ,有了這筆錢,拖欠的貨款能結了,分店能擴了,網站也能請個像樣的技術來改了。

  想到這,他攥了攥拳。

  張偉豪回到房間,往床上一躺,渾身的勁兒像是被抽乾了。

  窗簾沒拉嚴,月光漏進來,在地板上投了道白痕,主線任務完成了,可心裡反倒空落落的,像揣了個沒底的籃子。

  他翻了個身,盯著天花板發呆。先是想起黑虎山礦,又琢磨著開火鍋店的事,想著想著,周妙可的臉忽然跳進腦子裡......

  「這時候她在幹嘛呢?」 張偉豪摸出手機,想打個電話,又算不來時差,怕打擾到對方,屏幕亮著,映出他自己有點紅的臉,是剛才喝酒的緣故。

  把手機扔到一邊,拉過被子蒙住頭。

  此時京城的夜很靜,只有遠處傳來模糊的車聲。

  大洋彼岸的米國,茱莉亞音樂學院的莫爾斯演奏廳內,水晶燈的光芒傾瀉而下,將空氣中的微塵照得清晰可見。

  這座被譽為 「音樂界哈佛」 的頂尖學府,此刻正屏息等待著一場獨奏。

  周妙可從側台走出時,全場響起細碎的驚嘆。一襲米色絲絨長裙綴滿碎鑽,隨著步伐搖曳出流動的光,肩線利落如精心打磨的玉,收腰處輕輕一掐,將纖細腰肢襯得愈發楚楚。

  紅唇似燃著的火,頸間鑽石項鍊與耳墜交相輝映,細碎光點在她周身流轉,像把揉碎的星光都縫進了衣料里。

  她在鋼琴前坐定,抬手的瞬間,全場靜得能聽見呼吸聲。那雙手落在琴鍵上時,像初春融雪輕吻湖面 ,瑩白的手指透著淡淡的粉,指尖圓潤飽滿,仿佛裹著層朦朧的光暈。

  觸碰到琴鍵的瞬間,力道收放得精準如鐘錶齒輪。

  觀眾席上,田秀琴的手緊緊捏在一起,眼眶亮得像含著淚。看著台上女兒專注的側臉,恍惚間竟與年輕時的自己重合,這一刻自己像是等了一輩子。

  身旁的周有福卻悄悄鬆了松領帶,西裝革履讓他渾身不自在,鼻腔里滿是香水與髮膠的味道,心裡直犯嘀咕:「這地方連口煙都抽不得,悶得慌。」

  他偷偷往出口瞟了一眼,又趕緊轉回來,怕錯過了女兒演奏的每一個瞬間。

  一曲終了,周妙可站起身,提著裙擺走到台前,目光越過人群,落在第一排中央那位光頭男子身上,那是學院最嚴苛的鋼琴教授威廉。

  她微微屈膝,裙擺如花瓣般綻開,鞠躬的弧度優雅而鄭重。

  掌聲驟然響起,田秀琴用力拍著手,眼淚終於忍不住滾了下來。

  周有福也跟著鼓掌,巴掌拍得通紅,嘴角咧開的笑里,混著點自豪,又有點說不清道不明的心疼。

  台下的光頭男子拍了三下巴掌後開口道:「周,之前看到你的演奏視頻,我以為你和之前華國來的學生會不一樣,但是我有些失望。」威廉教授的聲音不高,但讓周妙可感受到了一絲涼意。


  他往前傾了傾身,雙手交叉:「《愛之夢第三首降A大調》是李斯特的成名作曲之一,你琴譜記得非常熟悉,沒有問題,但是這不是我想要的?

  你們學習的每一首曲目,前面都有作品的簡單介紹,那你以為我們在編制這些教材的時候,為什麼要加入這些介紹。

  這首《愛之夢》里的如影隨形的浪漫,濃情蜜意,我一點都沒感覺到,李斯特想表達的事與願違又能怎樣,死亡也不能將我們分開的濃烈愛意我沒有感受到,《愛之夢》不是算術題,不需要你精準到每個音符的時長。

  你彈得像台調校完美的節拍器,可音樂是活的,是會疼、會笑、會發抖的。」

  周妙可攥著裙擺有些緊張,英語說得有些生硬:「我…… 我練習時一直按照教材里的情感提示來處理,強弱和換氣都標記了……」

  威廉教授搖了搖頭,轉身走向鋼琴,忽然抬手重重按下一串和弦,琴音震得人耳蝸發麻:「你聽!這是想念到發瘋的痛!」

  隨即手指輕抬,旋律柔得像嘆息,「這是午夜夢回時的捨不得,你的琴鍵上,只有『該輕』和『該重』,沒有『痛』和『捨不得』!」

  周有福在旁邊聽得直皺眉,拉了拉翻譯的胳膊:「他這是啥意思?我閨女彈錯了?」 翻譯剛要開口,就見田秀琴輕輕搖了搖頭,她盯著台上的女兒,眼神里混著心疼和恍惚 。

  當年自己練《江河水》時,老師也說過類似的話:「你光會哭腔,可沒嘗過骨肉分離的滋味,哭不出那股子剜心的勁兒。」

  「音樂是能給人帶來共情的,你的音調里我只感受的到技巧,按你們華國人的說法就是熟能生巧,我承認這在考級中非常有用,但是這樣你只是掌握鋼琴,卻駕馭不了他。

  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感情在這裡,不在譜子上。你得先讓自己變成李斯特,變成那個愛到發瘋的人 ,否則,你永遠只是個『彈鋼琴的』,成不了『鋼琴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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