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世界就是巨大的草台班子
當 25 歲的黃媛媛抱著藍色文件夾走進來時，張偉豪正盯著招聘報紙上職位欄細細看著，這姑娘應聘的」 辦公室主任 」，沒有這個崗位啊。
她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職業套裙，領口別著水鑽胸針，說話時但是條理清楚：」 我看貴司是新成立的，總得有人管公章、做考勤吧？所以就想毛遂自薦一下。」
張偉豪注意到她簡歷最後一行寫著 」擅長處理突發狀況」，便隨口問：」上個月我們在工地上開協調會，來了二十多個工人堵門要工資，你怎麼辦？」
黃媛媛幾乎沒思考：」先讓食堂煮二十碗雞蛋面，趁他們吃麵時，把領頭的拉到辦公室看 項目建成後的效果圖 ，並告訴他項目完工後就有錢發工資。
哦，還有面要多放醋，人吃飽了才好說話。」 她的指甲塗著快掉光的粉色指甲油，說到 」放醋」 時，指尖在空氣里畫了個圓滑的圈。
還有一名穿著格子襯衫名叫趙飛的青年，也是來應聘項目經理的：
」我應聘項目經理，報上說你們給的錢多！」
當張偉豪問到項目手續時，他突然坐直身子，格子襯衫跟著抖了抖：」這事兒簡單！關鍵是知道各部門的 ' 茶水費 ' 規矩 ——」 他掰著手指頭數：」規劃局三樓王科長，每月 15 號要去他愛人的文具店買兩千塊筆記本；住建局審圖中心，得找門口複印店的李姐代交圖審費，她抽 10% 的點子......」
聽著趙飛在那侃侃而談，王武的茶杯差點晃倒，王燕的鋼筆在紙上劃出道歪線，姐弟倆還是頭一次聽說，這裡面原來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趙飛卻沒察覺，從褲兜摸出個皺巴巴的筆記本：」這是我記的 ' 打點手冊 '，2003 年最新版 —— 你看，環保局監測站的劉工，喜歡喝茅台鎮的散酒，每次送兩斤裝的塑料桶就行......」 筆記本里夾著張收據，上面寫著 」收圖審加急費 ¥5000」，蓋章處模糊得像被水浸過。
」你這路子夠野的。」 張偉豪頓時來了興趣，
趙飛撓了撓頭，格子襯衫袖口露出塊疤：」我閨女奶粉錢一個月就得幾百，正經路子掙不來這錢。」 他突然壓低聲音，」年初我在城北項目，用這法子兩個禮拜就拿下施工許可證，你們給的工資夠我給閨女買進口奶粉了，規矩我懂，事兒也能辦。」
張偉豪突然發現這會能人還挺多的，面試完所有的應聘人員後，三人才在辦公室里吃起了盒飯。
」李長江當技術總監，趙飛負責跑手續，黃媛媛管辦公室。」 張偉豪扒拉著盒飯里的土豆絲，感覺自己都有些餓過頭了，」李工的經驗能讓我們在拿到地後快速開展工作，趙飛的路子能把證辦下來，黃姐連怎麼給村民煮醋溜面都懂，管理辦公室現在這麼幾個人應該不成問題。」
王武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菸灰簌簌落在簡歷上，這個老煙槍等應聘的人都走完後，飯都顧不上，吃先點上一根：」可這些人看著都比你媽精，能服管？」
王燕捏著李長江的簡歷，指尖划過 」國家註冊一級建造師」 的燙金字，突然想起剛才面試時，王武把 」樁基檢測」 說成 」樁基檢查」 的糗事：」是啊，偉豪，媽就是個礦上出來的，哪懂管高工......」
張偉豪咽下口飯，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擰開瓶健力寶灌了一大口：」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啥班子？」 王武好奇的問道，王燕也抬起頭盯著自己兒子那張看著還有些稚嫩的臉，但是全身上下又透著一股成人的穩重。
」漢朝的開國皇帝劉邦，他當皇帝前就是個泗水亭亭長，」 張偉豪用筷子指著空氣，」中年還被人叫無賴，可他帶著樊噲、蕭何這些人，好像大部分還都是一個縣的，不就把天下打下來了？咱們現在可是在一個省城挖人才呢。」
他想起歷史課本里劉邦的畫像，那身龍袍看著也像打了補丁，」關鍵不是自己多能，多厲害，是知道誰能幹嘛 ，李工懂技術就讓他看圖管現場，趙飛懂打點就讓他跑局子，黃姐懂人情就讓她管後勤。」
」媽,您不用懂技術沒關係，」 張偉豪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您就坐董事長位置上，像劉邦那樣 」 抹了把嘴後，又繼續說道，」讓韓信打仗，讓張良出主意，您只要記得給他們分肉吃就行。」
「又胡說，媽咋能跟人家皇帝比呢？」王燕白了眼張偉豪，心上卻是嚮往不已。
王武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突然笑了：」說白了，就是咱搭台子，讓能人唱戲？」
」對！」 張偉豪點頭，」誰管你班子是不是草台的，只要能把那塊地變成樓，能讓李工掙到電梯房錢，讓趙飛閨女喝上進口奶粉，讓黃姐塗上新指甲油 —— 這班子就能唱大戲。」。
「去新華書店買《公司法》《薪酬設計》，再捎兩本《哈佛管理全集》。記得買帶光碟的版本，裡面有績效考核模板。」張偉豪在想了想後又繼續說道，就算老媽是董事長，但是公司基本的管理運行還是要有概念。
「人和錢抓在手裡？咋抓？」聽著張偉豪又安頓自己操心人和錢的事，王燕忙問道。
「工資由媽您親自批，報銷單要您簽字才能給錢。李長江的十萬年薪分季度發，每個季度加項目獎金；趙飛的打點費要先報預算，發票後面得附『辦事成效說明』—— 比如他說給規劃局王科長買了兩千塊筆記本，得把文具店收據和許可證複印件釘在一起。」
王燕想起李長江遞來的施工日誌，每一頁都有監理簽字，突然懂了：「就是得讓他們知道，錢在咱手裡攥著？」
「對，」 張偉豪點頭，明天就找裁縫來量衣服，每人兩套藏青色西裝，領帶用酒紅色這會省城就流行這個。」
他想起今天面試時，大多數人洗的掉色的衣服。
王武突然笑了：「偉豪這是要給他們穿『官服』啊！」
「不止，」 張偉豪拿過筆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大字：「新公司留人三要素：給錢、給面、給盼頭。」
他指著本上的 「盼頭」 二字，「讓李長江當技術總監，趙飛當項目部長，黃媛媛當辦公室主任 —— 印紅頭文件，蓋公章，讓他們覺得自己是『領導班子』。」
她穿一身洗得發白的職業套裙，領口別著水鑽胸針，說話時但是條理清楚：」 我看貴司是新成立的，總得有人管公章、做考勤吧？所以就想毛遂自薦一下。」
張偉豪注意到她簡歷最後一行寫著 」擅長處理突發狀況」，便隨口問：」上個月我們在工地上開協調會，來了二十多個工人堵門要工資，你怎麼辦？」
黃媛媛幾乎沒思考：」先讓食堂煮二十碗雞蛋面，趁他們吃麵時，把領頭的拉到辦公室看 項目建成後的效果圖 ，並告訴他項目完工後就有錢發工資。
哦，還有面要多放醋，人吃飽了才好說話。」 她的指甲塗著快掉光的粉色指甲油，說到 」放醋」 時，指尖在空氣里畫了個圓滑的圈。
還有一名穿著格子襯衫名叫趙飛的青年，也是來應聘項目經理的：
」我應聘項目經理，報上說你們給的錢多！」
當張偉豪問到項目手續時，他突然坐直身子，格子襯衫跟著抖了抖：」這事兒簡單！關鍵是知道各部門的 ' 茶水費 ' 規矩 ——」 他掰著手指頭數：」規劃局三樓王科長，每月 15 號要去他愛人的文具店買兩千塊筆記本；住建局審圖中心，得找門口複印店的李姐代交圖審費，她抽 10% 的點子......」
聽著趙飛在那侃侃而談，王武的茶杯差點晃倒，王燕的鋼筆在紙上劃出道歪線，姐弟倆還是頭一次聽說，這裡面原來還有這麼多彎彎繞繞。
趙飛卻沒察覺，從褲兜摸出個皺巴巴的筆記本：」這是我記的 ' 打點手冊 '，2003 年最新版 —— 你看，環保局監測站的劉工，喜歡喝茅台鎮的散酒，每次送兩斤裝的塑料桶就行......」 筆記本里夾著張收據，上面寫著 」收圖審加急費 ¥5000」，蓋章處模糊得像被水浸過。
」你這路子夠野的。」 張偉豪頓時來了興趣，
趙飛撓了撓頭，格子襯衫袖口露出塊疤：」我閨女奶粉錢一個月就得幾百，正經路子掙不來這錢。」 他突然壓低聲音，」年初我在城北項目，用這法子兩個禮拜就拿下施工許可證，你們給的工資夠我給閨女買進口奶粉了，規矩我懂，事兒也能辦。」
張偉豪突然發現這會能人還挺多的，面試完所有的應聘人員後，三人才在辦公室里吃起了盒飯。
」李長江當技術總監，趙飛負責跑手續，黃媛媛管辦公室。」 張偉豪扒拉著盒飯里的土豆絲，感覺自己都有些餓過頭了，」李工的經驗能讓我們在拿到地後快速開展工作，趙飛的路子能把證辦下來，黃姐連怎麼給村民煮醋溜面都懂，管理辦公室現在這麼幾個人應該不成問題。」
王武夾著煙的手停在半空，菸灰簌簌落在簡歷上，這個老煙槍等應聘的人都走完後，飯都顧不上，吃先點上一根：」可這些人看著都比你媽精，能服管？」
王燕捏著李長江的簡歷，指尖划過 」國家註冊一級建造師」 的燙金字，突然想起剛才面試時，王武把 」樁基檢測」 說成 」樁基檢查」 的糗事：」是啊，偉豪，媽就是個礦上出來的，哪懂管高工......」
張偉豪咽下口飯，把筷子往桌上一放擰開瓶健力寶灌了一大口：」世界就是個巨大的草台班子。」
」啥班子？」 王武好奇的問道，王燕也抬起頭盯著自己兒子那張看著還有些稚嫩的臉，但是全身上下又透著一股成人的穩重。
」漢朝的開國皇帝劉邦，他當皇帝前就是個泗水亭亭長，」 張偉豪用筷子指著空氣，」中年還被人叫無賴，可他帶著樊噲、蕭何這些人，好像大部分還都是一個縣的，不就把天下打下來了？咱們現在可是在一個省城挖人才呢。」
他想起歷史課本里劉邦的畫像，那身龍袍看著也像打了補丁，」關鍵不是自己多能，多厲害，是知道誰能幹嘛 ，李工懂技術就讓他看圖管現場，趙飛懂打點就讓他跑局子，黃姐懂人情就讓她管後勤。」
」媽,您不用懂技術沒關係，」 張偉豪把最後一口飯扒進嘴，」您就坐董事長位置上，像劉邦那樣 」 抹了把嘴後，又繼續說道，」讓韓信打仗，讓張良出主意，您只要記得給他們分肉吃就行。」
「又胡說，媽咋能跟人家皇帝比呢？」王燕白了眼張偉豪，心上卻是嚮往不已。
王武把菸頭摁滅在菸灰缸里，突然笑了：」說白了，就是咱搭台子，讓能人唱戲？」
」對！」 張偉豪點頭，」誰管你班子是不是草台的，只要能把那塊地變成樓，能讓李工掙到電梯房錢，讓趙飛閨女喝上進口奶粉，讓黃姐塗上新指甲油 —— 這班子就能唱大戲。」。
「去新華書店買《公司法》《薪酬設計》，再捎兩本《哈佛管理全集》。記得買帶光碟的版本，裡面有績效考核模板。」張偉豪在想了想後又繼續說道，就算老媽是董事長，但是公司基本的管理運行還是要有概念。
「人和錢抓在手裡？咋抓？」聽著張偉豪又安頓自己操心人和錢的事，王燕忙問道。
「工資由媽您親自批，報銷單要您簽字才能給錢。李長江的十萬年薪分季度發，每個季度加項目獎金；趙飛的打點費要先報預算，發票後面得附『辦事成效說明』—— 比如他說給規劃局王科長買了兩千塊筆記本，得把文具店收據和許可證複印件釘在一起。」
王燕想起李長江遞來的施工日誌，每一頁都有監理簽字，突然懂了：「就是得讓他們知道，錢在咱手裡攥著？」
「對，」 張偉豪點頭，明天就找裁縫來量衣服，每人兩套藏青色西裝，領帶用酒紅色這會省城就流行這個。」
他想起今天面試時，大多數人洗的掉色的衣服。
王武突然笑了：「偉豪這是要給他們穿『官服』啊！」
「不止，」 張偉豪拿過筆在本子上寫下幾個大字：「新公司留人三要素：給錢、給面、給盼頭。」
他指著本上的 「盼頭」 二字，「讓李長江當技術總監，趙飛當項目部長，黃媛媛當辦公室主任 —— 印紅頭文件，蓋公章，讓他們覺得自己是『領導班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