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革命練習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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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家裡張偉豪都感覺自己腿酸,周妙可又把新買的衣服一件一件拿出來,在身上比劃,問張偉豪意見。

  「那面霜完了給阿姨拿回去一套啊。」說罷周妙可便提著一堆袋子回了房間,一件一件的掛了起來。

  衣櫃裡掛滿了衣服,甚至還有好幾件吊牌還在上面掛著。

  一回到周妙可家裡,張偉豪將手裡的東西放在客廳後一屁股坐進了沙發里。逛了一下午恒隆,這會感覺自己小腿肚子酸得像灌了鉛。

  周妙可卻跟踩了彈簧似的,把購物袋往沙發上一倒,各色冬裝嘩啦啦堆成一堆。

  」你看這件 Esprit 的毛衣,配我那條格子裙咋樣?」 周妙可套著酒紅色高領衫對著張偉豪轉圈圈。

  張偉豪癱在沙發上,感覺自己要把腦子裡所有適合夸女生漂亮的詞語全都用了一遍。

  總算是把周妙可夸開心了,就見她眼睛彎成月牙,轉身去廚房燒水泡茶,紫砂壺嘴冒出的熱氣里,飄來她新噴的 breeze 香水味。

  」這瓶面霜你記得給阿姨捎回去一套,」 周妙可從購物袋裡取出剛買的面霜,遞給張偉豪」上次見你媽媽看你媽臉色挺乾的。」

  說完就拖著堡獅龍的紙袋進了臥室,實木衣櫃門拉開的瞬間,寶姿襯衫、佐丹奴衛衣,還有幾件吊牌都沒拆的鄂爾多斯羊絨衫,將碩大的衣櫃擠得滿滿當當。

  周妙可正滿心歡喜的往衣櫃裡掛著新買的衣服。

  突然響起的手機鈴聲讓她停下手裡的動作,看到來電顯示上 」田秀琴」 三個字時眉頭輕皺。

  「媽媽。」

  」可可啊,在學校呢?」 母親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時,她下意識瞟了眼床上上散落的 購物袋。

  剛試完的新衣服還沒換,腳指頭卻在羊毛地毯里蜷縮起來:

  」嗯... 剛在食堂吃完。」

  」論文寫咋樣了?寫完發我郵箱,媽找老師先給你看看。還有最近有沒有好好練琴?」 田秀琴的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利落。

  」忙論文呢,哪有空...」 周妙可話沒說完就被打斷。

  」時間都是擠出來的!」 電話那頭的田秀琴聲音陡然拔高,震得聽筒嗡嗡響,

  」周末必須給我回家練琴!我下個月上來,要是聽著《月光奏鳴曲》錯了三個音,你就別想在學你那破金融!」 周妙可捏著電話的手微顫,目光落在角落蒙著防塵布的鋼琴上。

  那架白色的立式鋼琴是她十八歲生日時母親空運來的,防塵布上還留著她去年練琴時打翻的咖啡漬。

  掛了電話的瞬間,新買的 Esprit 毛衣被她用力扔向鋼琴,防塵布上揚起一陣煙塵。

  進入賢者模式的張偉豪,聽到臥室里傳來的聲響,起初並未在意,只當是周妙可在收拾衣物。

  然而,大半個小時過去,臥室里卻再沒了動靜。

  「姐,你看電視嗎?」張偉豪向著臥室高聲喊道。

  「不......不看了, 你自個兒看。」 張偉豪明顯的聽出了語氣中的那絲微顫。

  「剛才試衣服的時候還好好的啊,這怎麼聽得口氣不太對。」

  張偉豪起身拖鞋底蹭過地板,來到了雕花門板前。

  』「姐,你沒事吧?」耳朵貼在門框上,張偉豪小聲問道。

  「沒事,沒事,就是有點累了,想早點休息。」

  按照張偉豪上一輩子的經驗,女人一般說沒事的時候,那就是有事了。

  「姐,我方便進來嗎?」輕輕敲了敲門。

  臥室內先是一陣慌亂的窸窣,隨即傳來周妙可帶著慌亂的阻攔:「別進來!」

  「知道了……」 額頭抵在微涼的門板上,「姐,我就在客廳,有啥事你就喊我。」

  張偉豪的話讓臥室里抱著膝蓋低聲抽泣的周妙可心生一股暖意。

  周妙可蜷縮在床腳,手指狠狠摳進 Esprit 毛衣的羊絨紋路里,新買的衣服標籤還在領口晃蕩。

  記憶翻湧小時候父親每次從礦上回來,行李箱裡總是裝滿帶給自己禮物;而母親永遠凝固在琴凳上,指甲修得像新鮮貝殼。

  當《致愛麗絲》的三連音彈成斷奏時,那指甲便會 」嗒」 地叩在琴鍵上,指著她床頭堆的芭比娃娃罵:」玩物喪志!」


  鋼琴成了自己童年裡唯一的 」家具」,琴鍵被彈得泛起油光,黑鍵邊緣磨出白茬。

  直到十三歲那年通過鋼琴8級時,母親難得的放了自己一天假。

  在街角音像店聽到音響里炸響的鼓點時,要比母親要求的《悲愴奏鳴曲》更能撞開胸腔。

  把磁帶塞進床底,偷聽音樂時耳機都不敢塞進耳朵里,生怕突然傳來的腳步聲停在臥室的門口。

  就連考大學時,母親都執意要自己報考音樂學院的鋼琴系,若不是自己苦苦哀求父親,在父親的支持下改考了其他專業,恐怕自己這輩子都難以逃脫鋼琴的魔掌。

  原以為考上大學就能剪斷琴譜的線,卻在推開魔都臥室門的剎那,看見臥室中央亮得晃眼的白色鋼琴。

  午後陽光斜斜切過琴鍵,反射的光斑讓她驟然想起十六歲比賽那天 。

  母親站在後台,珍珠項鍊在頂燈下一閃一閃,說 」錯一個音看我回家不收拾你」。

  周妙可扶著床角緩緩起身,她把散落的衣服緩緩拾起,直到最後一件寶姿襯衫的領口對齊,才像是解答完一道複雜的數學題,長長吁出一口氣。

  防塵布被掀起時揚起細微塵霧,珍珠白的琴鍵在壁燈光下泛著冷光。

  她的十指搭在 C小調的起始音上,指甲修剪得圓潤光滑。

  這雙手曾在十六歲國際賽上彈出完美的連音,此刻卻在觸到琴鍵的剎那,指尖突然抖得像礦場篩煤的篩子。

  第一個音符響起時,客廳里的張偉豪正耷拉個頭盯著周妙可的房門。

  那聲音像冰錐鑿開河面,先是遲疑的單音,接著是斷斷續續的琶音。

  周妙可推開臥室門,一眼便瞧見了倚在牆邊的張偉豪。

  「姐,彈琴呢?真好聽。」張偉豪其實對所彈奏的曲目一竅不通,卻裝作一副瞭然於心的模樣。

  「好聽嗎?」

  「好聽,非常好聽,這是啥曲子,我要下載到 MP3 上天天聽。」

  「革命練習曲。」

  「原來如此,怪不得聽來令人心潮澎湃,原是革命之曲。」

  張偉豪只想一個勁的誇讚,未曾察覺,周妙可眼底深處那一絲難以掩飾的落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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