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5章 虛假的平靜，西方二聖的打算
洪荒天地，似乎隨著紫霄宮那一場驚天動地的變故，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平靜。
東海之上，原本是截教萬仙來朝的聖地，金鰲島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時刻散發著沖霄的道韻，仙鶴長鳴，瑞氣千條。
但此刻，一切都變了。
通天教主一聲令下，截教萬仙封山不出。
那覆蓋了整個海域的護教大陣轟然運轉，無盡的混沌霧靄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金鰲島層層包裹，隔絕了所有的神念探查與內外氣機。
那霧靄濃重如鉛，仿佛一道天塹，將截教與這洪荒亂世徹底割裂開來。
偶爾有不知情的散修路過，只覺那霧氣中透著一股令靈魂顫慄的威壓，嚇得紛紛遠遁，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原本喧囂熱鬧、萬仙來朝的東海勝景，此刻變得靜謐無比，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日夜不休，單調而壓抑。
目光轉向西方崑崙山，那裡更是另一番淒涼景象。
曾經象徵著闡教威嚴的玉虛宮，如今已被終年不化的積雪覆蓋。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雪花，如同無數冤魂在哭訴。那曾經光潔如玉的廣場上，如今已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再無人打掃。
十二金仙，那些曾經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闡教精英，如今死的死，殘的殘。
赤精子等大能身隕道消，真靈上了封神榜，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剩下的幾位，雖然僥倖保住性命，身負重傷，修為跌落到底谷，如今正躲在各自的洞府深處，瑟瑟發抖地閉關療傷，連大門都不敢邁出一步，生怕那恐怖的劫氣再次找上門來。
崑崙山玉虛宮終年積雪，更顯淒清冷寂，宛如一座死城。
而那偏遠的西方教，雖然沒像闡教這般慘烈，但也顯得格外低調。
二位聖人被道祖禁足，那總是把「與我西方有緣」掛在嘴邊的西方教弟子們，也仿佛真的偃旗息鼓，不再像往日那般在東方四處遊蕩、打秋風。
表面上看，這洪荒世界，竟是難得地迎來了一段和平歲月。
沒有了聖人的爭鬥，沒有了大能的廝殺，天地間仿佛真的恢復了清明。
然而，所有達到一定境界的大能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罷了。
那懸掛在岐山之上的封神榜，在風中獵獵作響。
榜單之上，神光依舊黯淡無光，其上空缺的名字，密密麻麻，如同一個個張開的血盆大口，貪婪地等待著生靈的填補。
每一個空缺，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因果，一份必須用鮮血和生命來償還的債。
天地之間，那無形的劫氣非但沒有隨著聖人的退場而消散，反而像是被壓抑到了極致的火山，正在地底深處瘋狂積蓄著力量。
它在山川河流間遊走，在生靈心頭盤旋，只待一個契機，便會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噴涌而出，將這虛假的平靜撕得粉碎，將整個洪荒拖入更深的深淵。
……
三十三天外，媧皇宮。
這座獨立於塵世之外的聖人道場，此刻也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
女媧聖人並未像往常那般在內殿靜修造化之道，參悟混元奧秘，而是依舊立於雲台之上。
她身著流雲錦繡長裙，氣質高貴典雅，那一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星辰的美眸，此刻卻並未看向星空，而是時刻注視著下界的一舉一動。
在她身旁，那幅展開的山河社稷圖上，光影變幻，顯現出洪荒各地的景象。
圖中的山川河流仿佛活物一般流轉，映照出眾生的喜怒哀樂，以及那隱匿在平靜之下的暗流涌動。
「平靜？呵呵，這世間哪有什麼真正的平靜。」
女媧看著圖中那看似安寧的畫面，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中，既有對眾生愚昧的憐憫，也有對天道無情的嘲諷。
「鴻鈞雖然為了平衡暫時壓制了聖人，但這量劫的本質並未改變。天道需要清洗因果，需要完善神道，這封神榜填不滿，量劫便永無休止。」
女媧的聲音清冷如泉，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如今截教封山，擺明了是不想再做那個冤大頭。通天道友這次倒是學乖了，知道硬剛不過，索性躲起來。這雖然看起來有些示弱，但卻也是保存實力的無奈之舉。只要不出金鰲島，即便天道想要算計，也得費一番周折。」
「至於闡教……」女媧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元氣大傷，自顧不暇。現在的闡教，就像是一隻拔了牙的老虎，除了虛張聲勢，還能做什麼？」
「這壓力，就像是滾燙的火球，在幾方勢力之間傳來傳去，總得有人接住，總得有人被燙傷。」
女媧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西方極樂世界的方向。
雖然隔著無盡虛空，但她仿佛能看到須彌山那繚繞的佛光，以及那佛光下隱藏的貪婪。
「西方那兩位，可是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這麼多年來，他們在東方打秋風、撿漏的事情沒少干。如今這麼好的渾水摸魚的機會，東方玄門大亂，他們怎麼可能真的老實呆著？怕是在憋著什麼壞水呢。」
女媧太了解准提和接引了。
那兩人為了西方大興，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臉皮之厚，連她都自嘆不如。
「還有那闡教……」
女媧目光微轉，再次看向崑崙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似乎看穿了某種即將來臨的鬧劇。
「元始啊元始，你一向自視甚高，以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以為沒了你，你那個副教主就能幫你撐起闡教的天？怕是你太高看他的忠誠，也太低估人心的險惡了。」
女媧可是清楚記得，燃燈道人那種眼神。
那不是忠誠者的眼神，而是一個投機者的眼神。
在闡教輝煌時，他可以卑躬屈膝；在闡教落難時，他會毫不猶豫地踩上一腳，以此作為晉升的階梯。
「這洪荒的大戲，才剛剛開始呢。」
……
與此同時，混沌深處，紫霄宮。
這座代表著洪荒最高權力、萬道起源的道宮，此刻卻顯得格外冷清幽暗。
紫霄神雷在宮外不斷炸響，仿佛在警告著一切試圖靠近的生靈。
大殿深處，一處被重重天道法則鎖鏈禁錮的空間內。
這些鎖鏈並非實物，而是由純粹的天道規則凝聚而成，每一條鎖鏈上都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符文，散發著壓塌萬古的恐怖氣息。
元始天尊盤膝而坐，雖然身陷囹圄，但他那一身傲氣依舊未減分毫。
他挺直脊樑，哪怕那法則鎖鏈深深勒入他的聖軀，時刻在消磨他的聖力，他也緊咬牙關，不肯露出一絲軟弱。
只是那原本一絲不苟、象徵著威嚴的髮髻，此刻稍顯凌亂，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
那雙總是俯視眾生、充滿了掌控欲的眼眸中，也多了幾分深深的憂慮與疲憊。
他並沒有在反思自己的過錯。
在他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順應天數，闡教代天封神，何錯之有？
「本座乃盤古正宗，闡教教主，豈能被困於此！」
元始天尊心中怒吼，但他更清楚，此刻反抗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招來更嚴厲的懲罰。
但他此刻最擔心的，還是闡教的基業。
那是他無數個元會的心血，是他證道的根基。
「雖然本座被囚，無法再插手洪荒之事。但好在，闡教還有燃燈。」
元始天尊心中暗自思忖，試圖在這絕望的處境中給自己找一點安慰。
「燃燈雖非吾親傳弟子，但畢竟也是紫霄宮中客，跟腳本事都不差。雖然平日裡顯得有些圓滑，但對本座還算恭敬。加上他擔任闡教副教主多年，處理教務經驗豐富，威望尚在。有他坐鎮崑崙，主持大局，就算不能在那截教手中占到便宜，至少守住闡教剩下的這點基業，應當無礙。」
想到這裡，元始天尊稍稍鬆了一口氣。在他眼裡，燃燈道人雖然沒有廣成子他們那般受寵，但卻是一個極為穩妥的管家。
元始天尊閉上雙眼，開始運轉玉清仙法，試圖對抗那不斷侵蝕他聖力的天道鎖鏈，等待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然而，這位高傲的聖人卻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那位「忠誠」的副教主，此刻正面臨著怎樣的人生抉擇，又即將做出怎樣讓他吐血三升的事情。
……
崑崙山，玉虛宮。
此時的大殿內，愁雲慘澹，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衰敗的味道，仿佛這座輝煌了億萬年的宮殿正在走向死亡。
燃燈道人獨自一人坐在那原本屬於元始天尊的雲床下首。
他沒有坐上去，即便現在沒人管，他也不敢。
但他看著那空蕩蕩的大殿，看著那些平日裡總是用鼻孔看人的金仙們曾經站立的位置，整個人都麻了。
是的，麻了。
想他燃燈，堂堂准聖大能，先天大羅金仙，當初也是紫霄宮中聽過道的人物，和三清算是同輩。
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聖道，他不惜自降身份，拜入元始門下，做這有名無實的副教主。
平日裡，元始天尊雖然對他還算客氣，稱呼一聲「道友」，但實際上處處防備。
真正的闡教核心大權，始終掌握在廣成子那十二個親傳弟子手中。
就連講道，有些核心內容元始也是避著他講給十二金仙聽。
他燃燈，說白了就是個高級打手，是個管家，是個在關鍵時刻替闡教背鍋的人。
這也就算了，只要能蹭到闡教的氣運，能在大樹底下好乘涼，他也認了。畢竟聖人門下，好歹安全。
可現在呢？
大樹倒了！連根拔起的那種倒！
元始天尊被道祖像抓小雞一樣抓走了，還被當眾扒了法寶，囚禁在紫霄宮，歸期未定。這對闡教來說，簡直就是天塌了。
十二金仙？
別提了，那簡直就是一群殘廢！死的死，廢的廢，完全指望不上了。
現在的闡教，就是一個爛攤子！一個巨大的、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燃燈道人手裡拿著那盞伴生靈寶靈柩燈，幽幽的燈火映照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看著燈芯那微弱搖曳的火苗，只覺得自己的前途就像這燈光一樣，黯淡無光，隨時可能熄滅。
「教主被囚，闡教氣運暴跌，連帶著貧道的修為都有了不穩的跡象。這些年我在闡教沾染的因果也不少，沒了聖人庇護，這些因果反噬起來，貧道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
「更要命的是，這封神榜還沒填滿呢！」
燃燈道人站起身，在大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顯得格外刺耳。
「那天道鴻鈞既然囚了教主，那肯定是想讓量劫繼續下去。現在截教那幫傢伙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竟然直接封山不出了！擺明了是不想填榜。」
「截教不填，那這榜上的空缺誰來填？」
燃燈道人只覺得背脊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要是逼急了，天道會不會直接拿闡教剩下的這點人去填坑？
或者，截教那個通天教主雖然封山，但若是哪天心情不好，提著青萍劍殺上崑崙山來報仇怎麼辦？
畢竟現在他們闡教和截教的關係可不好！
現在的闡教，拿什麼擋？拿頭擋嗎？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燃燈道人猛地停住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也是一個投機者嗅到機會時的貪婪。
「貧道修行無數元會，為的就是證道，求得大自在。豈能陪著闡教這艘破船一起沉沒？」
「元始啊元始，你也別怪貧道不講義氣。實在是如今這局面，非人力可挽回。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貧道也得為自己的前途考慮考慮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西方。透過玉虛宮的大門，仿佛看到了遙遠的西方極樂世界。
那裡，雖然貧瘠了一些，雖然名聲差了一些，但那是聖人道場啊！
而且西方二聖雖然被禁足，但好歹還在自己的地盤上，沒有被抓走。
西方教的根基還在，弟子也完好無損。
「或許……是時候給自己找條後路了。」
燃燈道人摸著下巴，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心中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不過，若是就這麼空著手過去，未免顯得貧道太不值錢，也容易被那兩位看輕。畢竟西方那兩位，最是勢利。」
「得帶點什麼『禮物』過去才行，一份能讓他們無法拒絕的厚禮……」
他的目光在大殿內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玉虛宮深處。
那裡有一座寶庫，收藏著闡教無數年來搜刮積累的各種天材地寶、靈丹妙藥，以及……元始天尊留下的一些還沒來得及帶走的底蘊。
燃燈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險而貪婪的笑容，在那幽暗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猙獰。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元始天尊，這些東西留給那群廢物也是浪費，不如助貧道一臂之力，去西方證得那無上佛果。」
……
與此同時，西方極樂世界，須彌山。
這裡與東方的肅殺截然不同。
只見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雖然土地依舊有些貧瘠，但在兩位聖人的經營下，倒也顯出一派莊嚴法相。
佛光普照，梵音陣陣，哪怕是在量劫之中，也顯得格外安寧祥和。
八寶功德池旁，池水波光粼粼，映照出七寶林木的倒影。兩尊巨大的身影盤膝而坐於蓮台之上。
正是西方教兩位教主，接引與准提。
雖然被道祖鴻鈞下令禁足，不得離開西方半步，但這並未讓這兩位聖人感到多少沮喪。
相反，此刻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仿佛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師兄，這次雖然被禁足，但依我看，對我西方教而言，卻是千載難逢的大機緣啊！」
准提道人那張清瘦的臉上，此刻笑得像朵菊花一樣燦爛。
他手中把玩著七寶妙樹，那樹枝上刷出的七彩神光在他指尖跳躍。他眼中精光閃爍，那是算計得逞的快意。
「你看，元始那廝太狂妄，直接把自己玩進去了。通天雖然保住了截教，但也被嚇破了膽，竟然封山不出。這東方玄門三清，如今算是徹底分崩離析了。」
「這東方玄門，如今正是群龍無首、一片混亂的時候。這就像是一塊肥肉掉在了地上，卻沒人去撿。」
接引道人那張常年疾苦的臉上，也難得地舒展了幾分，微微頷首道：「師弟所言極是。鴻鈞道祖雖然罰了吾等，但只要量劫不結束，這洪荒的大勢還得運轉。」
「如今闡截二教都不想動，這封神榜的因果，遲早要有人來結。這既是劫數，也是機緣。」
「不過……」
接引道人話鋒一轉，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咱們若是此時出手，會不會惹怒道祖？畢竟禁足令在此，若是觸怒了老師，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哎，師兄此言差矣。」
准提道人擺了擺手，一臉自信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鑽空子的狡黠：「道祖只說禁足吾等聖人，不許吾等親自出手干預洪荒之事。可沒說不許咱們的弟子出去歷練啊！」
「再說了，吾等這也是為了替道祖分憂嘛。吾等是一片赤誠之心啊！」
「如今封神榜遲遲填不滿，量劫煞氣越積越重，這對天道也不利。吾西方教弟子若是能去東方『度化』一些有緣人上榜，消弭劫氣，豈不是大功德一件？」
說到這裡，准提道人眼中的貪婪之色再也掩飾不住，仿佛已經看到了西方教大興的盛景。
「而且，那闡教如今元氣大傷，人心惶惶。我觀那燃燈道人，早已有了離心之意。他那種人，我最了解，唯利是圖。如今闡教失勢，他必生異心。若是能趁此機會，將燃燈連同闡教那剩下的底蘊一併度化過來……」
「還有那截教，雖然封山，但總有些外圍弟子、記名弟子顧及不到吧？比如那大商朝中的聞仲，還有那些散落在外的截教門人。聽說那聞仲乃是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忠肝義膽，若是能度來做個護法金剛，也是極好的。」
「這些人，個個根骨不凡，若是能度入我西方，那我西方教大興之日，指日可待啊！這東方的人才，合該與我西方有緣！」
接引道人聞言，眼中也是閃過一絲意動。
西方貧瘠，人才凋零，這一直是他們的心病。看著東方人傑地靈，他們早就眼紅不已。
若是能藉此機會，從東方狠狠地挖一塊肉下來，哪怕冒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正如師弟所言，富貴險中求。
「善。」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低眉垂目，緩緩吐出一個字。
這一個字，便決定了接下來洪荒的走向，也註定了無數生靈的命運。
東海之上，原本是截教萬仙來朝的聖地，金鰲島如同一顆璀璨的明珠，時刻散發著沖霄的道韻，仙鶴長鳴，瑞氣千條。
但此刻，一切都變了。
通天教主一聲令下，截教萬仙封山不出。
那覆蓋了整個海域的護教大陣轟然運轉，無盡的混沌霧靄從四面八方湧來，將金鰲島層層包裹，隔絕了所有的神念探查與內外氣機。
那霧靄濃重如鉛，仿佛一道天塹，將截教與這洪荒亂世徹底割裂開來。
偶爾有不知情的散修路過，只覺那霧氣中透著一股令靈魂顫慄的威壓，嚇得紛紛遠遁，再也不敢靠近分毫。
原本喧囂熱鬧、萬仙來朝的東海勝景，此刻變得靜謐無比，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日夜不休，單調而壓抑。
目光轉向西方崑崙山，那裡更是另一番淒涼景象。
曾經象徵著闡教威嚴的玉虛宮，如今已被終年不化的積雪覆蓋。
寒風呼嘯，捲起漫天雪花，如同無數冤魂在哭訴。那曾經光潔如玉的廣場上，如今已積了厚厚的一層雪，再無人打掃。
十二金仙，那些曾經高高在上、視眾生為螻蟻的闡教精英，如今死的死，殘的殘。
赤精子等大能身隕道消，真靈上了封神榜，連屍骨都未曾留下。
剩下的幾位，雖然僥倖保住性命，身負重傷，修為跌落到底谷，如今正躲在各自的洞府深處，瑟瑟發抖地閉關療傷，連大門都不敢邁出一步，生怕那恐怖的劫氣再次找上門來。
崑崙山玉虛宮終年積雪，更顯淒清冷寂，宛如一座死城。
而那偏遠的西方教，雖然沒像闡教這般慘烈，但也顯得格外低調。
二位聖人被道祖禁足，那總是把「與我西方有緣」掛在嘴邊的西方教弟子們，也仿佛真的偃旗息鼓，不再像往日那般在東方四處遊蕩、打秋風。
表面上看，這洪荒世界，竟是難得地迎來了一段和平歲月。
沒有了聖人的爭鬥，沒有了大能的廝殺，天地間仿佛真的恢復了清明。
然而，所有達到一定境界的大能都心知肚明，這不過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的寧靜罷了。
那懸掛在岐山之上的封神榜，在風中獵獵作響。
榜單之上，神光依舊黯淡無光，其上空缺的名字，密密麻麻，如同一個個張開的血盆大口，貪婪地等待著生靈的填補。
每一個空缺，都代表著一份沉甸甸的因果，一份必須用鮮血和生命來償還的債。
天地之間，那無形的劫氣非但沒有隨著聖人的退場而消散，反而像是被壓抑到了極致的火山，正在地底深處瘋狂積蓄著力量。
它在山川河流間遊走，在生靈心頭盤旋，只待一個契機，便會以更加狂暴的姿態噴涌而出，將這虛假的平靜撕得粉碎，將整個洪荒拖入更深的深淵。
……
三十三天外，媧皇宮。
這座獨立於塵世之外的聖人道場，此刻也瀰漫著一股凝重的氣氛。
女媧聖人並未像往常那般在內殿靜修造化之道，參悟混元奧秘，而是依舊立於雲台之上。
她身著流雲錦繡長裙，氣質高貴典雅，那一雙仿佛蘊含著無盡星辰的美眸，此刻卻並未看向星空，而是時刻注視著下界的一舉一動。
在她身旁，那幅展開的山河社稷圖上，光影變幻，顯現出洪荒各地的景象。
圖中的山川河流仿佛活物一般流轉，映照出眾生的喜怒哀樂，以及那隱匿在平靜之下的暗流涌動。
「平靜？呵呵，這世間哪有什麼真正的平靜。」
女媧看著圖中那看似安寧的畫面，輕輕搖了搖頭，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那笑容中，既有對眾生愚昧的憐憫，也有對天道無情的嘲諷。
「鴻鈞雖然為了平衡暫時壓制了聖人，但這量劫的本質並未改變。天道需要清洗因果，需要完善神道，這封神榜填不滿，量劫便永無休止。」
女媧的聲音清冷如泉，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
「如今截教封山，擺明了是不想再做那個冤大頭。通天道友這次倒是學乖了，知道硬剛不過，索性躲起來。這雖然看起來有些示弱，但卻也是保存實力的無奈之舉。只要不出金鰲島，即便天道想要算計，也得費一番周折。」
「至於闡教……」女媧眼中閃過一絲不屑，「元氣大傷，自顧不暇。現在的闡教，就像是一隻拔了牙的老虎，除了虛張聲勢，還能做什麼？」
「這壓力，就像是滾燙的火球，在幾方勢力之間傳來傳去，總得有人接住，總得有人被燙傷。」
女媧的目光，緩緩移向了西方極樂世界的方向。
雖然隔著無盡虛空，但她仿佛能看到須彌山那繚繞的佛光，以及那佛光下隱藏的貪婪。
「西方那兩位，可是出了名的無利不起早。這麼多年來，他們在東方打秋風、撿漏的事情沒少干。如今這麼好的渾水摸魚的機會，東方玄門大亂，他們怎麼可能真的老實呆著？怕是在憋著什麼壞水呢。」
女媧太了解准提和接引了。
那兩人為了西方大興，可以說是無所不用其極，臉皮之厚，連她都自嘆不如。
「還有那闡教……」
女媧目光微轉，再次看向崑崙山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玩味，似乎看穿了某種即將來臨的鬧劇。
「元始啊元始，你一向自視甚高，以為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之中。你以為沒了你，你那個副教主就能幫你撐起闡教的天？怕是你太高看他的忠誠，也太低估人心的險惡了。」
女媧可是清楚記得，燃燈道人那種眼神。
那不是忠誠者的眼神，而是一個投機者的眼神。
在闡教輝煌時，他可以卑躬屈膝；在闡教落難時，他會毫不猶豫地踩上一腳，以此作為晉升的階梯。
「這洪荒的大戲，才剛剛開始呢。」
……
與此同時，混沌深處，紫霄宮。
這座代表著洪荒最高權力、萬道起源的道宮，此刻卻顯得格外冷清幽暗。
紫霄神雷在宮外不斷炸響，仿佛在警告著一切試圖靠近的生靈。
大殿深處，一處被重重天道法則鎖鏈禁錮的空間內。
這些鎖鏈並非實物，而是由純粹的天道規則凝聚而成，每一條鎖鏈上都閃爍著令人心悸的符文，散發著壓塌萬古的恐怖氣息。
元始天尊盤膝而坐，雖然身陷囹圄，但他那一身傲氣依舊未減分毫。
他挺直脊樑，哪怕那法則鎖鏈深深勒入他的聖軀，時刻在消磨他的聖力，他也緊咬牙關，不肯露出一絲軟弱。
只是那原本一絲不苟、象徵著威嚴的髮髻，此刻稍顯凌亂，幾縷髮絲垂落在額前。
那雙總是俯視眾生、充滿了掌控欲的眼眸中，也多了幾分深深的憂慮與疲憊。
他並沒有在反思自己的過錯。
在他看來，他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順應天數，闡教代天封神，何錯之有？
「本座乃盤古正宗，闡教教主，豈能被困於此！」
元始天尊心中怒吼，但他更清楚，此刻反抗毫無意義，甚至可能招來更嚴厲的懲罰。
但他此刻最擔心的，還是闡教的基業。
那是他無數個元會的心血，是他證道的根基。
「雖然本座被囚，無法再插手洪荒之事。但好在，闡教還有燃燈。」
元始天尊心中暗自思忖，試圖在這絕望的處境中給自己找一點安慰。
「燃燈雖非吾親傳弟子，但畢竟也是紫霄宮中客，跟腳本事都不差。雖然平日裡顯得有些圓滑，但對本座還算恭敬。加上他擔任闡教副教主多年，處理教務經驗豐富，威望尚在。有他坐鎮崑崙，主持大局，就算不能在那截教手中占到便宜，至少守住闡教剩下的這點基業，應當無礙。」
想到這裡，元始天尊稍稍鬆了一口氣。在他眼裡，燃燈道人雖然沒有廣成子他們那般受寵，但卻是一個極為穩妥的管家。
元始天尊閉上雙眼，開始運轉玉清仙法，試圖對抗那不斷侵蝕他聖力的天道鎖鏈，等待著重見天日的那一刻。
然而，這位高傲的聖人卻不知道，他寄予厚望的那位「忠誠」的副教主，此刻正面臨著怎樣的人生抉擇，又即將做出怎樣讓他吐血三升的事情。
……
崑崙山，玉虛宮。
此時的大殿內，愁雲慘澹，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空氣中瀰漫著一種陳舊、衰敗的味道，仿佛這座輝煌了億萬年的宮殿正在走向死亡。
燃燈道人獨自一人坐在那原本屬於元始天尊的雲床下首。
他沒有坐上去，即便現在沒人管，他也不敢。
但他看著那空蕩蕩的大殿，看著那些平日裡總是用鼻孔看人的金仙們曾經站立的位置，整個人都麻了。
是的，麻了。
想他燃燈，堂堂准聖大能，先天大羅金仙，當初也是紫霄宮中聽過道的人物，和三清算是同輩。
為了追求那虛無縹緲的聖道，他不惜自降身份，拜入元始門下，做這有名無實的副教主。
平日裡，元始天尊雖然對他還算客氣，稱呼一聲「道友」，但實際上處處防備。
真正的闡教核心大權，始終掌握在廣成子那十二個親傳弟子手中。
就連講道，有些核心內容元始也是避著他講給十二金仙聽。
他燃燈，說白了就是個高級打手，是個管家，是個在關鍵時刻替闡教背鍋的人。
這也就算了，只要能蹭到闡教的氣運，能在大樹底下好乘涼，他也認了。畢竟聖人門下，好歹安全。
可現在呢？
大樹倒了！連根拔起的那種倒！
元始天尊被道祖像抓小雞一樣抓走了，還被當眾扒了法寶，囚禁在紫霄宮，歸期未定。這對闡教來說，簡直就是天塌了。
十二金仙？
別提了，那簡直就是一群殘廢！死的死，廢的廢，完全指望不上了。
現在的闡教，就是一個爛攤子！一個巨大的、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桶！
「這日子……沒法過了啊！」
燃燈道人手裡拿著那盞伴生靈寶靈柩燈，幽幽的燈火映照著他那張陰晴不定的臉。
他看著燈芯那微弱搖曳的火苗，只覺得自己的前途就像這燈光一樣，黯淡無光，隨時可能熄滅。
「教主被囚，闡教氣運暴跌，連帶著貧道的修為都有了不穩的跡象。這些年我在闡教沾染的因果也不少，沒了聖人庇護，這些因果反噬起來，貧道這條老命怕是要交代在這裡。」
「更要命的是，這封神榜還沒填滿呢！」
燃燈道人站起身，在大殿裡焦躁地來回踱步，腳步聲在空曠的大殿裡迴響，顯得格外刺耳。
「那天道鴻鈞既然囚了教主，那肯定是想讓量劫繼續下去。現在截教那幫傢伙也不知吃錯了什麼藥，竟然直接封山不出了！擺明了是不想填榜。」
「截教不填，那這榜上的空缺誰來填？」
燃燈道人只覺得背脊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蓋。
要是逼急了，天道會不會直接拿闡教剩下的這點人去填坑？
或者，截教那個通天教主雖然封山，但若是哪天心情不好，提著青萍劍殺上崑崙山來報仇怎麼辦？
畢竟現在他們闡教和截教的關係可不好！
現在的闡教，拿什麼擋？拿頭擋嗎？
「不行！不能坐以待斃！」
燃燈道人猛地停住腳步，眼中閃過一絲狠色，那是被逼到絕境後的瘋狂，也是一個投機者嗅到機會時的貪婪。
「貧道修行無數元會，為的就是證道，求得大自在。豈能陪著闡教這艘破船一起沉沒？」
「元始啊元始，你也別怪貧道不講義氣。實在是如今這局面，非人力可挽回。正所謂良禽擇木而棲，貧道也得為自己的前途考慮考慮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了西方。透過玉虛宮的大門，仿佛看到了遙遠的西方極樂世界。
那裡，雖然貧瘠了一些，雖然名聲差了一些，但那是聖人道場啊！
而且西方二聖雖然被禁足，但好歹還在自己的地盤上，沒有被抓走。
西方教的根基還在，弟子也完好無損。
「或許……是時候給自己找條後路了。」
燃燈道人摸著下巴，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心中的天平已經徹底傾斜。
「不過，若是就這麼空著手過去，未免顯得貧道太不值錢，也容易被那兩位看輕。畢竟西方那兩位，最是勢利。」
「得帶點什麼『禮物』過去才行，一份能讓他們無法拒絕的厚禮……」
他的目光在大殿內掃視了一圈，最後落在了玉虛宮深處。
那裡有一座寶庫，收藏著闡教無數年來搜刮積累的各種天材地寶、靈丹妙藥，以及……元始天尊留下的一些還沒來得及帶走的底蘊。
燃燈的嘴角，緩緩勾起一抹陰險而貪婪的笑容，在那幽暗的大殿中顯得格外猙獰。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啊。元始天尊，這些東西留給那群廢物也是浪費，不如助貧道一臂之力，去西方證得那無上佛果。」
……
與此同時，西方極樂世界，須彌山。
這裡與東方的肅殺截然不同。
只見金光萬道滾紅霓，瑞氣千條噴紫霧。
雖然土地依舊有些貧瘠，但在兩位聖人的經營下，倒也顯出一派莊嚴法相。
佛光普照，梵音陣陣，哪怕是在量劫之中，也顯得格外安寧祥和。
八寶功德池旁，池水波光粼粼，映照出七寶林木的倒影。兩尊巨大的身影盤膝而坐於蓮台之上。
正是西方教兩位教主，接引與准提。
雖然被道祖鴻鈞下令禁足，不得離開西方半步，但這並未讓這兩位聖人感到多少沮喪。
相反，此刻他們的臉上，帶著一種……莫名的興奮，仿佛嗅到了獵物的氣息。
「師兄，這次雖然被禁足，但依我看，對我西方教而言，卻是千載難逢的大機緣啊！」
准提道人那張清瘦的臉上，此刻笑得像朵菊花一樣燦爛。
他手中把玩著七寶妙樹，那樹枝上刷出的七彩神光在他指尖跳躍。他眼中精光閃爍，那是算計得逞的快意。
「你看，元始那廝太狂妄，直接把自己玩進去了。通天雖然保住了截教，但也被嚇破了膽，竟然封山不出。這東方玄門三清，如今算是徹底分崩離析了。」
「這東方玄門，如今正是群龍無首、一片混亂的時候。這就像是一塊肥肉掉在了地上，卻沒人去撿。」
接引道人那張常年疾苦的臉上，也難得地舒展了幾分，微微頷首道：「師弟所言極是。鴻鈞道祖雖然罰了吾等，但只要量劫不結束，這洪荒的大勢還得運轉。」
「如今闡截二教都不想動，這封神榜的因果，遲早要有人來結。這既是劫數，也是機緣。」
「不過……」
接引道人話鋒一轉，眉頭微皺，語氣中帶著幾分擔憂：「咱們若是此時出手，會不會惹怒道祖？畢竟禁足令在此，若是觸怒了老師，恐怕後果不堪設想。」
「哎，師兄此言差矣。」
准提道人擺了擺手，一臉自信地說道，語氣中透著一股子鑽空子的狡黠：「道祖只說禁足吾等聖人，不許吾等親自出手干預洪荒之事。可沒說不許咱們的弟子出去歷練啊！」
「再說了，吾等這也是為了替道祖分憂嘛。吾等是一片赤誠之心啊！」
「如今封神榜遲遲填不滿，量劫煞氣越積越重，這對天道也不利。吾西方教弟子若是能去東方『度化』一些有緣人上榜，消弭劫氣，豈不是大功德一件？」
說到這裡，准提道人眼中的貪婪之色再也掩飾不住，仿佛已經看到了西方教大興的盛景。
「而且，那闡教如今元氣大傷，人心惶惶。我觀那燃燈道人，早已有了離心之意。他那種人，我最了解，唯利是圖。如今闡教失勢，他必生異心。若是能趁此機會，將燃燈連同闡教那剩下的底蘊一併度化過來……」
「還有那截教，雖然封山，但總有些外圍弟子、記名弟子顧及不到吧？比如那大商朝中的聞仲，還有那些散落在外的截教門人。聽說那聞仲乃是三代弟子中的翹楚，忠肝義膽，若是能度來做個護法金剛，也是極好的。」
「這些人，個個根骨不凡，若是能度入我西方，那我西方教大興之日，指日可待啊！這東方的人才，合該與我西方有緣！」
接引道人聞言，眼中也是閃過一絲意動。
西方貧瘠，人才凋零，這一直是他們的心病。看著東方人傑地靈，他們早就眼紅不已。
若是能藉此機會，從東方狠狠地挖一塊肉下來，哪怕冒點風險也是值得的。
正如師弟所言，富貴險中求。
「善。」
接引道人雙手合十，低眉垂目，緩緩吐出一個字。
這一個字，便決定了接下來洪荒的走向，也註定了無數生靈的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