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3章 通天的選擇，憤怒的聖人
碧游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原本沸反盈天的喊殺聲早已平息，只剩下大殿中那幾盞長明燈的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所有截教弟子的目光，都誠惶誠恐地匯聚在高台之上，匯聚在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神情晦暗不明的聖人身上。
通天教主手中的震天箭，依舊被他緊緊握著。
但那種仿佛要毀天滅地的暴虐氣息，卻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如墜冰窟的冷靜，以及一種仿佛能洞穿萬古歲月的深沉。
既然已經將這其中的緣由全部都想明白了，通天，自然不會衝動。
他是截教之主，更是盤古正宗。雖然世人皆道他性烈如火，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點就著的火藥桶，更不代表他是甘願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傀儡！
「這局，布得不錯。」
通天教主突然開口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位弟子的元神深處。
下方的趙公明心中一緊，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師尊，既然那哪吒行兇鐵證如山，那震天箭與乾坤弓皆是人族至寶，除了那李靖一家，旁人誰能動用？更何況上面那股氣息……」
「閉嘴。」
通天教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僅僅是這一眼，便讓這位已是大羅金仙巔峰的趙公明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剩下的話硬生生地卡在喉嚨里，再也不敢吐露半個字。
通天教主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大殿下那數千名義憤填膺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鐵證如山？你們看到的，便是真的嗎？」
「若真是玄陽道友要殺人，若真是哪吒要挑釁，何必用這種最愚蠢、最容易被發現的方式？」
「你們只看到了石磯的身死，只看到了箭上的氣息，卻沒動腦子想想，這背後是不是有人把刀遞到了哪吒的手裡，又把這把火，燒到了我們截教的頭上！」
此言一出，眾弟子面面相覷，心中皆是一震。
是啊，以玄陽前輩的通天手段，若真要對付截教，何須如此？
通天教主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精光越發熾盛。他沒有直接殺向太玄宮，也沒有下令攻打陳塘關。
相反，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傳本座法旨。」
通天教主的聲音宏大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聖人意志：
「即刻起，碧游宮緊閉宮門，護島大陣全開。」
「凡我截教門下，無論是內門親傳，還是外門散仙，皆需在洞府靜誦黃庭，不得本座號令，誰也不許踏出金鰲島半步！更不許輕舉妄動，私自去找那哪吒尋仇！」
說到這裡，通天教主的語氣變得格外嚴厲，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還有，關於玄陽道友……」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影。
「玄陽道友，對本座有傳道解惑之恩，對我截教亦有庇護之情。」
「本座與他，雖非同源而出，卻親如兄弟，情同手足！」
「他治理門下向來嚴謹，絕不會縱容徒孫行此下作之事。此事背後定有蹊蹺，定有小人作祟！」
「爾等聽著，絕不許在心中胡思亂想，更不許在背後妄議玄陽道友半句是非！若讓本座聽到誰敢對玄陽道友不敬，或是因此事對太玄宮心生怨懟……」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驟然響起。
通天教主身後的青萍劍自行出鞘半寸，恐怖的劍意瞬間籠罩全場：
「定斬不饒！」
轟！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所有截教弟子只覺得頭皮發麻，心中那點因為石磯之死而產生的對玄陽的怨氣，瞬間被這股寒意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們從未見過師尊如此嚴肅地維護一個外人。
不，在師尊心裡，玄陽前輩恐怕根本不是外人，而是比親兄弟還要親的存在！
「弟子謹遵法旨！」
「弟子不敢！」
數千仙人齊齊跪伏在地，聲音顫抖地答應道。
通天教主見狀，這才微微頷首，收斂了那一身恐怖的威壓。
「此事，本座自會查得一清二楚，還石磯一個公道，也還玄陽道友一個清白。」
說罷。
通天教主不再多言，他腳步輕輕邁出，腳下虛空生蓮。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什麼浩浩蕩蕩的排場。
這位截教聖人，就這樣孤身一人，甚至收斂了周身的聖人紫氣，如同一個尋常的道人一般，一步跨出了碧游宮，一步跨出了東海。
他的方向，只有一個。
陳塘關！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
那原本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被打破了。
鴻鈞道祖盤坐於虛空之中，那雙漠然如蒼天的眼眸里，極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震驚！
甚至可以說是錯愕。
「這……怎麼可能？」
鴻鈞看著看著通天教主不僅沒有暴怒殺向太玄宮，反而嚴厲約束弟子，維護玄陽的名譽，甚至還要親自去陳塘關調查真相。
這一連串的操作，完全超出了鴻鈞對通天的認知模型。
在他的推演中，通天性格剛直，最受不得激。看到弟子的屍體和帶血的兇器，理應第一時間喪失理智，不管不顧地去找玄陽算帳才對。
只要通天一出手，哪怕只是稍微動一下手，玄陽那種護短的性格也必然反擊。
如此一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截教與玄陽的聯盟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可現在……
「通天……何時變得這麼謹慎了？」
鴻鈞的手指懸在半空，原本正在推演的卦象瞬間亂成了一團麻。
「他居然在懷疑？他居然在壓制怒火？」
這對於鴻鈞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一個只有武力、性格衝動的通天，很好對付，很好算計。
但一個擁有聖人戰力，同時還具備了冷靜頭腦、懂得審時度勢的通天……那將是何等的難纏！
「失算了……」
鴻鈞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他發現，自從玄陽出現後，這洪荒的棋局，就越來越不受他控制了。
……
崑崙山，玉虛宮。
相比於鴻鈞的震驚，元始天尊此刻的情緒，則更多的是一種名為「擔憂」的情緒。
他緊緊握著三寶玉如意，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通天……居然沒有直接翻臉？」
元始天尊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個正獨自前往陳塘關的身影。
「他親自去了陳塘關……」
這一刻，元始天尊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太乙真人的手段雖然高明，那模擬出的哪吒氣息雖然足以以假亂真，甚至能騙過一般的大羅金仙。
但是！
那畢竟是假的！
那畢竟是出自太乙這個大羅金仙之手，而不是聖人之手！
若是通天暴怒之下，隔空一掌拍死哪吒，那自然萬事大吉，死無對證。
可現在，通天冷靜下來了。
他要親自去查，親自去看。
一旦讓通天教主到了陳塘關，以聖人的眼力，近距離接觸乾坤弓，甚至接觸哪吒本人……
「太乙那點障眼法，能瞞得住通天的法眼嗎？」
元始天尊的心臟猛地一跳。
結果，幾乎已經能確定了。
這下子，事情麻煩了。
……
西方，須彌山。
轟！！！
一聲巨響，准提道人面前那張由七寶琉璃煉製的桌案，被他一掌拍成了粉末。
「可惡！可惡！可惡！！！」
准提道人完全沒有了聖人的風度，氣得面容扭曲，在大殿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腳下金蓮破碎。
「為什麼會這樣？！」
「那通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死的是他的親傳弟子（雖然只是記名，但在外人看來一樣）！兇器都懟到臉上了！他居然還要查？」
「查什麼查！直接殺過去不就行了嗎？！」
准提簡直要氣瘋了。
為了配合這次行動，他和師兄接引不惜動用了西方教本就稀薄的氣運，聯手遮掩天機，累得半死。
結果呢？
通天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還給弟子上課，說什麼「玄陽是我兄弟」。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准提怒吼道：
「那玄陽給了他什麼迷魂湯？能讓他連殺徒之仇都能暫時放下？」
一旁的接引道人雖然沒有像准提那樣暴跳如雷，但那張本就愁苦的臉，此刻更是苦得能滴出水來。
他雙目無神地看著東方，長嘆一聲：
「師弟，莫要再喊了。」
「看來，我們都低估了通天與玄陽之間的因果羈絆。」
「這一局，只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接引心中清楚，若是這嫁禍之計失敗，若是讓通天查出真相……那接下來迎接他們的，恐怕就不是截教內亂，而是截教與玄陽聯手後的——雷霆暴怒！
三方聖人，三種反應。
震驚、擔憂、暴怒。
而這一切，都沒能阻擋那個青衣道人，一步步走向陳塘關的步伐。
風雨，欲來。
原本沸反盈天的喊殺聲早已平息，只剩下大殿中那幾盞長明燈的燈芯偶爾爆出一聲輕響。所有截教弟子的目光，都誠惶誠恐地匯聚在高台之上，匯聚在那位身著青色道袍、神情晦暗不明的聖人身上。
通天教主手中的震天箭，依舊被他緊緊握著。
但那種仿佛要毀天滅地的暴虐氣息，卻在這一刻如同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如墜冰窟的冷靜，以及一種仿佛能洞穿萬古歲月的深沉。
既然已經將這其中的緣由全部都想明白了，通天，自然不會衝動。
他是截教之主，更是盤古正宗。雖然世人皆道他性烈如火，但這並不代表他是一點就著的火藥桶，更不代表他是甘願被人牽著鼻子走的傀儡！
「這局，布得不錯。」
通天教主突然開口了，聲音平淡得聽不出喜怒，卻清晰地迴蕩在每一位弟子的元神深處。
下方的趙公明心中一緊，硬著頭皮上前一步，拱手道：
「師尊，既然那哪吒行兇鐵證如山，那震天箭與乾坤弓皆是人族至寶，除了那李靖一家，旁人誰能動用？更何況上面那股氣息……」
「閉嘴。」
通天教主淡淡地瞥了他一眼。
僅僅是這一眼，便讓這位已是大羅金仙巔峰的趙公明如遭雷擊，雙腿一軟，險些跪倒在地，剩下的話硬生生地卡在喉嚨里，再也不敢吐露半個字。
通天教主緩緩站起身，目光掃過大殿下那數千名義憤填膺的弟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鐵證如山？你們看到的，便是真的嗎？」
「若真是玄陽道友要殺人，若真是哪吒要挑釁，何必用這種最愚蠢、最容易被發現的方式？」
「你們只看到了石磯的身死，只看到了箭上的氣息，卻沒動腦子想想，這背後是不是有人把刀遞到了哪吒的手裡，又把這把火，燒到了我們截教的頭上！」
此言一出，眾弟子面面相覷，心中皆是一震。
是啊，以玄陽前輩的通天手段，若真要對付截教，何須如此？
通天教主深吸一口氣，眼中的精光越發熾盛。他沒有直接殺向太玄宮，也沒有下令攻打陳塘關。
相反，他做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決定。
「傳本座法旨。」
通天教主的聲音宏大威嚴，帶著不容置疑的聖人意志：
「即刻起，碧游宮緊閉宮門，護島大陣全開。」
「凡我截教門下，無論是內門親傳，還是外門散仙，皆需在洞府靜誦黃庭，不得本座號令，誰也不許踏出金鰲島半步！更不許輕舉妄動，私自去找那哪吒尋仇！」
說到這裡，通天教主的語氣變得格外嚴厲，甚至帶上了一絲警告的意味：
「還有，關於玄陽道友……」
他頓了頓，腦海中浮現出那個身影。
「玄陽道友，對本座有傳道解惑之恩，對我截教亦有庇護之情。」
「本座與他，雖非同源而出，卻親如兄弟，情同手足！」
「他治理門下向來嚴謹，絕不會縱容徒孫行此下作之事。此事背後定有蹊蹺，定有小人作祟！」
「爾等聽著，絕不許在心中胡思亂想，更不許在背後妄議玄陽道友半句是非！若讓本座聽到誰敢對玄陽道友不敬，或是因此事對太玄宮心生怨懟……」
錚！
一聲清脆的劍鳴驟然響起。
通天教主身後的青萍劍自行出鞘半寸，恐怖的劍意瞬間籠罩全場：
「定斬不饒！」
轟！
這四個字一出，在場所有截教弟子只覺得頭皮發麻，心中那點因為石磯之死而產生的對玄陽的怨氣，瞬間被這股寒意沖刷得乾乾淨淨。
他們從未見過師尊如此嚴肅地維護一個外人。
不，在師尊心裡，玄陽前輩恐怕根本不是外人，而是比親兄弟還要親的存在！
「弟子謹遵法旨！」
「弟子不敢！」
數千仙人齊齊跪伏在地，聲音顫抖地答應道。
通天教主見狀，這才微微頷首，收斂了那一身恐怖的威壓。
「此事，本座自會查得一清二楚，還石磯一個公道，也還玄陽道友一個清白。」
說罷。
通天教主不再多言，他腳步輕輕邁出，腳下虛空生蓮。
沒有什麼驚天動地的異象，也沒有什麼浩浩蕩蕩的排場。
這位截教聖人，就這樣孤身一人，甚至收斂了周身的聖人紫氣，如同一個尋常的道人一般，一步跨出了碧游宮，一步跨出了東海。
他的方向，只有一個。
陳塘關！
……
三十三天外，紫霄宮。
那原本掌控一切、高高在上的氣氛，在這一瞬間被打破了。
鴻鈞道祖盤坐於虛空之中，那雙漠然如蒼天的眼眸里，極其罕見地露出了一絲——震驚！
甚至可以說是錯愕。
「這……怎麼可能？」
鴻鈞看著看著通天教主不僅沒有暴怒殺向太玄宮，反而嚴厲約束弟子，維護玄陽的名譽，甚至還要親自去陳塘關調查真相。
這一連串的操作，完全超出了鴻鈞對通天的認知模型。
在他的推演中，通天性格剛直，最受不得激。看到弟子的屍體和帶血的兇器，理應第一時間喪失理智，不管不顧地去找玄陽算帳才對。
只要通天一出手，哪怕只是稍微動一下手，玄陽那種護短的性格也必然反擊。
如此一來，兩虎相爭，必有一傷，截教與玄陽的聯盟瞬間就會土崩瓦解。
可現在……
「通天……何時變得這麼謹慎了？」
鴻鈞的手指懸在半空，原本正在推演的卦象瞬間亂成了一團麻。
「他居然在懷疑？他居然在壓制怒火？」
這對於鴻鈞來說，絕對不是一個好消息。
一個只有武力、性格衝動的通天，很好對付，很好算計。
但一個擁有聖人戰力，同時還具備了冷靜頭腦、懂得審時度勢的通天……那將是何等的難纏！
「失算了……」
鴻鈞低聲自語，眼底閃過一絲陰霾。
他發現，自從玄陽出現後，這洪荒的棋局，就越來越不受他控制了。
……
崑崙山，玉虛宮。
相比於鴻鈞的震驚，元始天尊此刻的情緒，則更多的是一種名為「擔憂」的情緒。
他緊緊握著三寶玉如意，指節因為用力過度而微微泛白。
「通天……居然沒有直接翻臉？」
元始天尊眉頭緊鎖，死死盯著那個正獨自前往陳塘關的身影。
「他親自去了陳塘關……」
這一刻，元始天尊心中升起了一股強烈的不安。
太乙真人的手段雖然高明，那模擬出的哪吒氣息雖然足以以假亂真，甚至能騙過一般的大羅金仙。
但是！
那畢竟是假的！
那畢竟是出自太乙這個大羅金仙之手，而不是聖人之手！
若是通天暴怒之下，隔空一掌拍死哪吒，那自然萬事大吉，死無對證。
可現在，通天冷靜下來了。
他要親自去查，親自去看。
一旦讓通天教主到了陳塘關，以聖人的眼力，近距離接觸乾坤弓，甚至接觸哪吒本人……
「太乙那點障眼法，能瞞得住通天的法眼嗎？」
元始天尊的心臟猛地一跳。
結果，幾乎已經能確定了。
這下子，事情麻煩了。
……
西方，須彌山。
轟！！！
一聲巨響，准提道人面前那張由七寶琉璃煉製的桌案，被他一掌拍成了粉末。
「可惡！可惡！可惡！！！」
准提道人完全沒有了聖人的風度，氣得面容扭曲，在大殿內來回踱步，每一步都踩得腳下金蓮破碎。
「為什麼會這樣？！」
「那通天是不是吃錯藥了？死的是他的親傳弟子（雖然只是記名，但在外人看來一樣）！兇器都懟到臉上了！他居然還要查？」
「查什麼查！直接殺過去不就行了嗎？！」
准提簡直要氣瘋了。
為了配合這次行動，他和師兄接引不惜動用了西方教本就稀薄的氣運，聯手遮掩天機，累得半死。
結果呢？
通天就像是個沒事人一樣，還給弟子上課，說什麼「玄陽是我兄弟」。
「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准提怒吼道：
「那玄陽給了他什麼迷魂湯？能讓他連殺徒之仇都能暫時放下？」
一旁的接引道人雖然沒有像准提那樣暴跳如雷，但那張本就愁苦的臉，此刻更是苦得能滴出水來。
他雙目無神地看著東方，長嘆一聲：
「師弟，莫要再喊了。」
「看來，我們都低估了通天與玄陽之間的因果羈絆。」
「這一局，只怕是……要弄巧成拙了。」
接引心中清楚，若是這嫁禍之計失敗，若是讓通天查出真相……那接下來迎接他們的，恐怕就不是截教內亂，而是截教與玄陽聯手後的——雷霆暴怒！
三方聖人，三種反應。
震驚、擔憂、暴怒。
而這一切，都沒能阻擋那個青衣道人，一步步走向陳塘關的步伐。
風雨，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