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姜子牙入西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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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朝歌城外,風塵僕僕。

  姜子牙背著那簡單的行囊,站在熙熙攘攘的官道上,只覺得這紅塵濁氣撲面而來,嗆得他這修道四十年的肺腑一陣難受。

  他雖然下了崑崙,卻如同斷了線的風箏,不知該往何處落腳。

  「鳳鳴之地,明主現世……」

  姜子牙喃喃自語,望著眼前這座巍峨雄闊的朝歌城。這裡雖是殷商都城,氣運匯聚之地,但他怎麼看,都覺得頭頂烏雲蓋頂,沒有半點「鳳鳴」的跡象。

  但除了這裡,他又能去哪呢?他只記得,自己還有個結義兄弟,名叫宋異人,家住朝歌南門外。

  「罷了,且先去投奔義兄,再做打算。」

  ……

  宋家莊內,久別重逢的喜悅沖淡了姜子牙心頭的幾分愁雲。

  宋異人雖然是個凡人富商,但為人豪爽仗義,並未嫌棄姜子牙的一身落魄,反而大擺筵席,為這位老哥哥接風洗塵。

  酒過三巡,宋異人看著姜子牙那滿頭白髮卻孑然一身的模樣,不由得嘆道:

  「仁兄啊,你上山修道四十年,如今歸來,雖然還沒成仙,但也算是有了些見識。但這人活一世,總得有個家吧?所謂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姜子牙一愣,剛想推辭,卻被宋異人一把按住:

  「兄長莫要推辭,此事包在小弟身上!馬家莊有位馬員外,有個女兒才六十八歲,還是個黃花閨女,正好與兄長般配!」

  六十八歲的……黃花閨女?

  姜子牙嘴角微微抽搐,但看著宋異人那熱情似火的眼神,再加上自己確實無處可去,寄人籬下總得聽人安排,最終只能硬著頭皮應了下來。

  於是,在這量劫將起、風雨飄搖的歲月里,姜子牙稀里糊塗地娶了那馬氏為妻。

  然而,這卻是他噩夢的開始。

  ……

  這馬氏,並非什麼賢良淑德之輩,而是一個典型的市井潑婦,尖酸刻薄,眼裡只有柴米油鹽和那一畝三分地的算計。

  她原以為嫁了個修道回來的能人,能跟著享享清福。誰曾想,這姜子牙除了吃飯睡覺發呆,就是對著一根破鞭子和一張破紙嘆氣,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簡直就是個廢物點心。

  「姜子牙!你還要在家裡白吃白喝到什麼時候?」

  「你去看看人家隔壁老王,賣豆腐都能養家餬口!你呢?修道四十年,修了個什麼?」

  在馬氏日復一日的辱罵和逼迫下,姜子牙終於坐不住了。他雖然是奉師命下山封神,但這「封神」也不是立刻就能封的,日子還得過,飯還得吃。

  於是,姜子牙開始了他在朝歌城的「創業」之路。

  第一回,他去賣笊籬。

  結果他在城裡轉悠了一整天,嗓子都喊啞了,愣是一個也沒賣出去。這朝歌城內最近因為劫氣影響,人心惶惶,誰還有閒心買這種編織物?

  第二回,他去賣麵粉。

  好不容易挑著擔子到了集市,剛擺好攤位,忽然平地起了一陣妖風——那不是普通的風,而是帶著幾分因果糾纏的劫煞之風。

  「嘩啦」一聲!

  那一擔子上好的白面,被風吹得漫天飛舞,全都撒進了路邊的泥溝里,一粒也沒剩下。

  姜子牙站在風中,滿身麵粉,如同一個小丑。

  他看著空蕩蕩的籮筐,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悲涼。他是修道之人,自然看得出,這不是偶然,這是「天棄」。

  殷商的氣運,在排斥他。

  這片土地,在拒絕他。

  ……

  屢戰屢敗之後,姜子牙心灰意冷。

  但天無絕人之路,就在他被馬氏罵得狗血淋頭之際,他在南門外給人算命,卻意外因為算得准而出了名。

  甚至,這件事傳到了朝堂之上。

  比干丞相路過,見他談吐不凡,便舉薦他入朝為官,做了一個下大夫。

  姜子牙本以為,這或許是轉機。

  「師尊讓我輔佐明主,莫非這明主就在朝歌?如今帝辛雖然被傳聞有些暴戾,但聽聞最近有位申道長輔佐,正在大力整頓朝綱,或許……」

  姜子牙懷著一絲希冀,穿上了官服,走進了那個象徵著權力的漩渦。

  然而,現實再次給了他一記響亮的耳光。

  此時的朝歌官場,早已是烏煙瘴氣。

  雖然帝辛和申公豹在上頭強力鎮壓,但正如玄陽所料,劫氣入體,中下層官員的腐爛是自內而外的。

  貪污、受賄、結黨營私、欺上瞞下。

  姜子牙秉性耿直,甚至有些迂腐。他看到那些官員剋扣糧餉、欺壓百姓,便忍不住要管,要參奏。

  結果可想而知。

  他的奏摺根本遞不到帝辛的案頭,就被層層截留。

  他在官署里被同僚排擠,被上司穿小鞋,甚至被誣陷辦事不力。

  「姜子牙,想在這裡混下去,就得學會閉嘴,學會與光同塵!」

  一位滿臉橫肉的同僚,指著姜子牙的鼻子破口大罵,唾沫星子噴了他一臉。

  姜子牙站在原地,看著周圍那一雙雙或嘲諷、或冷漠、或貪婪的眼睛,心中那僅存的一絲幻想徹底破滅了。

  這裡不是鳳鳴之地。

  這裡是一潭死水,是一座即將傾覆的大廈。

  即便有申公豹那種強人硬撐著,也不過是迴光返照罷了。

  深夜,姜子牙獨自坐在書房中,撫摸著冰冷的打神鞭,渾濁的老眼中滿是迷茫。

  「師尊啊……」

  「弟子愚鈍。」

  「這天下之大,到底哪裡才是弟子的容身之所?那鳳鳴之地,究竟在何方?」

  「莫非,弟子真的註定一事無成嗎?」

  ……

  崑崙山,玉虛宮。

  元始天尊端坐於雲床之上,雙目微闔,神遊太虛。

  姜子牙在朝歌的種種遭遇,自然瞞不過他的聖人法眼。

  看著姜子牙那副受氣包的模樣,即便是元始天尊,此刻也不禁感到一陣頭疼和無奈。

  「這痴兒……」

  「天數早已言明,成湯氣數已盡。他竟還試圖在朝歌尋找機緣,甚至想去輔佐那帝辛?」

  「若是讓他真見到了帝辛,碰上了那申公豹,以他現在的微末道行,怕不是要被玄陽那徒弟玩死。」

  元始天尊心中清楚,玄陽既然已經派了申公豹入局,那就是在等著姜子牙自投羅網。

  若是姜子牙真的陷在朝歌的泥潭裡出不來,那這封神大業,誰來主持?

  「罷了。」

  元始天尊輕嘆一聲,手指輕輕一點。

  一道玉清仙光化作一隻紙鶴,穿過重重空間,飛向了九仙山桃源洞。

  「廣成子。」

  「你去一趟朝歌,點醒那個痴兒。」

  「告訴他,莫要再在那紅塵泥潭中掙扎了。他的路,在西方。」

  ……

  朝歌,宋家莊。

  夜深人靜。

  姜子牙伏案而睡,夢境迷離。

  忽然,一道金光破開夢境的迷霧,一位身著八卦紫綬仙衣、手持拂塵的道人踏雲而來,正是那十二金仙之首,廣成子。

  「子牙師弟。」

  廣成子聲音清冷,如暮鼓晨鐘,瞬間驚醒了姜子牙的迷茫。

  「廣成子師兄?!」

  夢境中,姜子牙大驚失色,連忙下拜:「弟子姜尚,拜見師兄!」

  廣成子看著這個鬚髮皆白卻一事無成的師弟,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淡淡道:

  「師尊知你困頓,特命我前來點化。」

  「子牙,你且聽好。」

  「朝歌非你久留之地,成湯亦非你之明主。」

  「你在此處,無論經商還是為官,皆是被天道所棄,註定徒勞無功。」

  姜子牙心中一震,想起這段日子的種種遭遇,頓時恍然大悟,淚流滿面:

  「師兄教訓的是!弟子愚鈍,被紅塵迷了眼。只是……師尊曾言鳳鳴之地,弟子實在不知該往何處去啊。」


  廣成子手中拂塵一甩,遙指西方:

  「鳳鳴岐山,周室當興。」

  「你的明主,乃是西伯侯姬昌之子。」

  「此時西伯侯雖被囚於羑里,但潛龍在淵,終有飛天之時。你即刻辭官,休要去管那紅塵俗緣,速往西岐渭水之濱等候。」

  「待到時機成熟,自有人來尋你。」

  說罷,廣成子化作點點金光,消散在夢境之中。

  「師兄!師兄!」

  姜子牙猛地從夢中驚醒,一身冷汗。

  他看著窗外微亮的天色,耳邊似乎還迴蕩著廣成子的話語。

  「西岐……渭水……」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姜子牙眼中的迷茫終於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堅定。

  既然天命在西,那他便去西!

  次日清晨。

  姜子牙先是去了一趟官署,毫不猶豫地掛印辭官。那上司見這個只會挑刺的老頭終於要滾蛋了,高興得差點沒放鞭炮慶祝。

  回到宋家莊後,姜子牙找到了馬氏。

  「你要走?」

  馬氏聽聞姜子牙要辭官離開朝歌,去什麼蠻荒之地的西岐,頓時炸了鍋:

  「姜子牙,你是不是瘋了?好好的下大夫不當,要去當流民?」

  「我告訴你,你要走自己走,老娘可不跟你去吃苦!」

  姜子牙看著眼前這個滿臉怒容的婦人,心中再無半點波瀾。

  這段緣分,本就是強求。

  如今,也是該了斷的時候了。

  「也罷。」

  姜子牙從懷中掏出一張早已寫好的休書,遞給了馬氏:

  「馬氏,你我夫妻一場,緣分已盡。」

  「我不怪你嫌貧愛富,也不怪你目光短淺。燕雀安知鴻鵠之志?」

  「你既然不願隨我去西岐,那便就此別過吧。」

  馬氏一把搶過休書,看都沒看一眼,直接指著大門罵道:

  「滾!趕緊滾!老娘當初真是瞎了眼才會嫁給你這個廢物!」

  姜子牙沒有再多言。

  他背起那個從未離身的行囊,一手拄著木杖,一手摸了摸懷中的封神榜。

  他辭別了依依不捨的義兄宋異人,最後深深看了一眼這座繁華卻腐朽的朝歌城。

  在這座城裡,有他的恥辱,有他的失敗,也有他短暫的紅塵一夢。

  但從今往後,這些都將隨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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