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6章 攻心為上
此言一出，殿內頓時譁然。
與黃子澄相厚的一眾官員紛紛出列，伏拜在地，齊聲叩請：
「陛下，萬萬不可！黃大人忠心耿耿，一心為國，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黃大人不過是直言進諫，雖言辭急切，卻無半分私心，求陛下開恩！」
「如今北方戰事未平，正是用人之際，黃大人深諳朝局，若驟然令其歸府休養，恐於朝政不利啊！」
一時間求情之聲此起彼伏，滿朝文武大半躬身俯首，齊聲懇請朱棣收回成命。
「朕意已決，何須多言！」朱棣面色一沉，語氣凜然，「太祖高皇帝定鼎社稷、厘定禮法，首重忠孝倫常，以宗室和睦為根本，以止戈安民為大仁。朕今日遵先帝夢中訓示，悔過修和，上不負皇考，下不負蒼生，本就順天應人、合乎禮義。
黃子澄屢次強諫，只知窮兵黷武，不顧骨肉親情，陷朕於不孝不仁之地，壞祖宗家法，亂天下綱常。朕令其歸府靜養，已是念及舊情、法外開恩。
爾等身為大臣，不體君心，不循禮法，不重忠孝，反倒群起附和，以私情亂國是，以小議犯君威。這便是你們飽讀聖賢書、精研周禮義理的臣子本分？朕再重申一次，成命已下，絕不收回！再有妄議者，以惑亂朝綱論處！」
黃子澄面色灰敗，自知聖意已決，再無轉圜餘地，聲音悽愴哽咽，伏地叩首：
「老臣…… 領旨，謝恩。」
話音未落，淚水已滾落御前，他俯身在地，重重叩了一個響頭。
朱棣冷眼望著階下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
這位黃子澄，固然算得上是建文舊臣里的死忠之輩，可才幹平庸、見識迂腐，遇事只會死抱禮法空談道義，剛愎自用又不堪大用，當真是無可救藥，甚至說難聽一點，可稱為建文朝亡國的推手之一！
大殿之內一時鴉雀無聲，方才喧鬧的求情之聲盡數消散，朱棣端坐御座，語氣十分平靜：「諸卿還有何事啟奏？」
......
十月初三，建文皇帝的旨意由李景隆遣人快馬送入北平燕王府。
天使宣讀詔命，言辭懇切，召燕王妃徐妙雲即刻啟程，赴京面君。
待天使離去，徐妙雲屏退左右，獨召道衍入府商議。
她的眉宇間帶著幾分審慎：「朝廷驟然召我入京，名義是敘親修好，內里究竟何意，尚難盡知。陛下雖有悔過止戈之言，可朝局變幻，人心難測，此行兇險難料。」
道衍低聲勸道：「王妃萬金之軀，不可輕入險地。如今王爺尚在軍中未歸，王府內外諸事，皆需王妃主持。且朝廷用意未明，貿然應召，恐受制於人。不如暫作推辭，靜待王爺回府，再從長計議。」
徐妙雲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朱允炆是否真心罷戰尚未可知，若她孤身應召前往應天，一旦淪為朝廷人質，勢必處處掣肘，甚至直接打亂燕王的全盤部署。思量至此，她更打定主意，務必等燕王回城，再一同商議進退決斷。
她當即命人草擬回奏，言辭恭順謙卑，只稱近來偶染風寒、身體不適，恐路途顛簸勞頓加重病情，以此為由，婉言推辭了即刻入京的詔命。
李景隆接到燕王府的回文，不敢擅自做主，當即命人以八百里加急快馬送往應天。一面又嚴令各部繼續保持重兵圍城之勢，嚴密戒備，只等北平城內稍有異動，或是接到應天的新旨，便即刻揮軍攻城。
十月初八，朱元璋收到北平城李景隆傳旨令徐妙雲入應天的消息，更加確定了建文帝朱允炆就是自己那好大兒朱棣。
「父皇，怎麼辦？還打不打？兒臣這邊早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夜襲李景隆身後糧倉！」
朱棡壓根不在乎徐妙雲死活，連日籌備，早已摩拳擦掌，只等一聲令下。
「不急。」朱元璋淡淡開口，語氣沉穩，「攻心為上。」
「攻心？」朱棡一愣，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朱元璋冷冷一笑，眼底寒芒乍現。
為了不讓朝廷的算計得逞，更不讓對方搶占道德制高點、將自己陷於被動，他當即傳令三軍，當眾厲聲聲討：
「建文帝朱允炆，口稱悔過修睦，行的卻是陰詭毒計！如今竟要擒拿燕王妃這一介弱女子入質京師，以此挾制宗親、要挾藩王！此舉失君心、背道義，更將太祖家法、親情倫常棄如敝履！
昔日一意削藩，禍亂天下，是為無德；今日假意求和，暗扣人質，是為無信；不顧叔嬸至親，以晚輩凌迫長輩，行此齷齪卑劣之事，執迷不悟，是為不孝。
如此無德、無信、不孝之君，何以承繼大統！何以服天下萬民！」
十月初十，朱元璋開始對外大肆宣揚：「朝廷扣押燕王妃不成，便要派軍強攻北平，置滿城百姓於戰火。」
與此同時，他暗中遣數十名細作，混進李景隆的圍城大軍之中，暗中散布流言。
流言字字直指李景隆與建文帝的 「密約」：「建文帝早下密旨，不論燕王妃是否入京、燕王願否歸降，務必徹底剿滅燕王一黨，凡擒獲北平王府重要人物、斬殺燕軍將領者，封侯賜爵、重賞千金！」
流言更進一步挑撥軍心：「如今李景隆將軍按兵不動，並非不願開戰，實則是私心作祟，他要把剿滅燕王、奪取頭功的機會，盡數留給自己的親信部將，半點不願分給諸位將士！」
十月十三，李景隆麾下南軍之中，流言早已愈演愈烈，軍心躁動難安。
當夜竟有數百士卒按捺不住，借著夜色掩護，擅自攀爬北平城牆，妄圖奪城搶功。
守軍當即彎弓搭箭，厲聲喝止無效，只得將攀城之兵盡數射退。
一時箭矢破空、喊殺驟起，城下血跡斑斑，大戰一觸即發！
另一邊，朱元璋冷冷一笑，語氣里儘是凌厲：「朱允炆名為止戈息兵，實則步步緊逼，一心要置本王於死地，徹底剷除宗室。
此次是他先壞了道義規矩，攻伐我北平城，欲強行虜本王妻兒，那咱們便不必再客氣了！」
與黃子澄相厚的一眾官員紛紛出列，伏拜在地，齊聲叩請：
「陛下，萬萬不可！黃大人忠心耿耿，一心為國，還請陛下收回成命！」
「陛下，黃大人不過是直言進諫，雖言辭急切，卻無半分私心，求陛下開恩！」
「如今北方戰事未平，正是用人之際，黃大人深諳朝局，若驟然令其歸府休養，恐於朝政不利啊！」
一時間求情之聲此起彼伏，滿朝文武大半躬身俯首，齊聲懇請朱棣收回成命。
「朕意已決，何須多言！」朱棣面色一沉，語氣凜然，「太祖高皇帝定鼎社稷、厘定禮法，首重忠孝倫常，以宗室和睦為根本，以止戈安民為大仁。朕今日遵先帝夢中訓示，悔過修和，上不負皇考，下不負蒼生，本就順天應人、合乎禮義。
黃子澄屢次強諫，只知窮兵黷武，不顧骨肉親情，陷朕於不孝不仁之地，壞祖宗家法，亂天下綱常。朕令其歸府靜養，已是念及舊情、法外開恩。
爾等身為大臣，不體君心，不循禮法，不重忠孝，反倒群起附和，以私情亂國是，以小議犯君威。這便是你們飽讀聖賢書、精研周禮義理的臣子本分？朕再重申一次，成命已下，絕不收回！再有妄議者，以惑亂朝綱論處！」
黃子澄面色灰敗，自知聖意已決，再無轉圜餘地，聲音悽愴哽咽，伏地叩首：
「老臣…… 領旨，謝恩。」
話音未落，淚水已滾落御前，他俯身在地，重重叩了一個響頭。
朱棣冷眼望著階下這一幕，心中毫無波瀾。
這位黃子澄，固然算得上是建文舊臣里的死忠之輩，可才幹平庸、見識迂腐，遇事只會死抱禮法空談道義，剛愎自用又不堪大用，當真是無可救藥，甚至說難聽一點，可稱為建文朝亡國的推手之一！
大殿之內一時鴉雀無聲，方才喧鬧的求情之聲盡數消散，朱棣端坐御座，語氣十分平靜：「諸卿還有何事啟奏？」
......
十月初三，建文皇帝的旨意由李景隆遣人快馬送入北平燕王府。
天使宣讀詔命，言辭懇切，召燕王妃徐妙雲即刻啟程，赴京面君。
待天使離去，徐妙雲屏退左右，獨召道衍入府商議。
她的眉宇間帶著幾分審慎：「朝廷驟然召我入京，名義是敘親修好，內里究竟何意，尚難盡知。陛下雖有悔過止戈之言，可朝局變幻，人心難測，此行兇險難料。」
道衍低聲勸道：「王妃萬金之軀，不可輕入險地。如今王爺尚在軍中未歸，王府內外諸事，皆需王妃主持。且朝廷用意未明，貿然應召，恐受制於人。不如暫作推辭，靜待王爺回府，再從長計議。」
徐妙雲微微頷首，深以為然。
朱允炆是否真心罷戰尚未可知，若她孤身應召前往應天，一旦淪為朝廷人質，勢必處處掣肘，甚至直接打亂燕王的全盤部署。思量至此，她更打定主意，務必等燕王回城，再一同商議進退決斷。
她當即命人草擬回奏，言辭恭順謙卑，只稱近來偶染風寒、身體不適，恐路途顛簸勞頓加重病情，以此為由，婉言推辭了即刻入京的詔命。
李景隆接到燕王府的回文，不敢擅自做主，當即命人以八百里加急快馬送往應天。一面又嚴令各部繼續保持重兵圍城之勢，嚴密戒備，只等北平城內稍有異動，或是接到應天的新旨，便即刻揮軍攻城。
十月初八，朱元璋收到北平城李景隆傳旨令徐妙雲入應天的消息，更加確定了建文帝朱允炆就是自己那好大兒朱棣。
「父皇，怎麼辦？還打不打？兒臣這邊早已準備妥當，隨時可以夜襲李景隆身後糧倉！」
朱棡壓根不在乎徐妙雲死活，連日籌備，早已摩拳擦掌，只等一聲令下。
「不急。」朱元璋淡淡開口，語氣沉穩，「攻心為上。」
「攻心？」朱棡一愣，撓了撓頭，滿臉不解。
朱元璋冷冷一笑，眼底寒芒乍現。
為了不讓朝廷的算計得逞，更不讓對方搶占道德制高點、將自己陷於被動，他當即傳令三軍，當眾厲聲聲討：
「建文帝朱允炆，口稱悔過修睦，行的卻是陰詭毒計！如今竟要擒拿燕王妃這一介弱女子入質京師，以此挾制宗親、要挾藩王！此舉失君心、背道義，更將太祖家法、親情倫常棄如敝履！
昔日一意削藩，禍亂天下，是為無德；今日假意求和，暗扣人質，是為無信；不顧叔嬸至親，以晚輩凌迫長輩，行此齷齪卑劣之事，執迷不悟，是為不孝。
如此無德、無信、不孝之君，何以承繼大統！何以服天下萬民！」
十月初十，朱元璋開始對外大肆宣揚：「朝廷扣押燕王妃不成，便要派軍強攻北平，置滿城百姓於戰火。」
與此同時，他暗中遣數十名細作，混進李景隆的圍城大軍之中，暗中散布流言。
流言字字直指李景隆與建文帝的 「密約」：「建文帝早下密旨，不論燕王妃是否入京、燕王願否歸降，務必徹底剿滅燕王一黨，凡擒獲北平王府重要人物、斬殺燕軍將領者，封侯賜爵、重賞千金！」
流言更進一步挑撥軍心：「如今李景隆將軍按兵不動，並非不願開戰，實則是私心作祟，他要把剿滅燕王、奪取頭功的機會，盡數留給自己的親信部將，半點不願分給諸位將士！」
十月十三，李景隆麾下南軍之中，流言早已愈演愈烈，軍心躁動難安。
當夜竟有數百士卒按捺不住，借著夜色掩護，擅自攀爬北平城牆，妄圖奪城搶功。
守軍當即彎弓搭箭，厲聲喝止無效，只得將攀城之兵盡數射退。
一時箭矢破空、喊殺驟起，城下血跡斑斑，大戰一觸即發！
另一邊，朱元璋冷冷一笑，語氣里儘是凌厲：「朱允炆名為止戈息兵，實則步步緊逼，一心要置本王於死地，徹底剷除宗室。
此次是他先壞了道義規矩，攻伐我北平城，欲強行虜本王妻兒，那咱們便不必再客氣了！」